第2章
一個小腿骨折,一個輕微腦震蕩。
在自家學校出的事,別說時事新聞報道了,校方就已經先急得不得了了。
當機立斷是先把新聞壓了下來,緊接着又緊急召開了會議,商讨到底該如何妥善處理這事兒。
幾個老頭子湊在一起還沒一刻鐘,李聰毅問責的電話就打到校長室裏去了……
事實上。
岳岳的身份在學校裏早已不是什麽秘密,只是李聰毅從未真正承認過他……
最初對外瞞得确實很嚴實,但就在岳玲出事以後,一紙遺書直接送到了老太太手裏。
沒過多久,遺書內容又被有心人給放了出來。
當時的網絡并不發達,相關新聞很快就被扣了下來,但在短時間內還是引起了一小部分的傳播和發酵。
這個注重自我利益與面子的男人,在同一天被兩個女人用死亡這種極端的方式搞垮這麽多年的“建樹”,撕下了僞善的面罩。
比起羞愧,他更多的卻是感到憤怒。
而今天發生的這件事,再次将他以及整個李家,送上了新聞頭條。
可想而知他這得有多生氣了。
——
兩個小孩兒被安排進了同一間病房。
李沐澤醒來的時候,屋裏的電視機開着,只是音量開得很低,幾乎聽不見。
而岳岳則正半靠在床頭,手上削着蘋果,眼睛卻牢牢地盯着電視。
畫面中,校長老頭兒嚴肅地站在鏡頭前,他說:“......我校絕不允許校園暴力的存在,校方正對此次校園暴力事件進行嚴格調查,絕不姑息任何一位施暴者,也一定給兩位受害者一個公平的結果,還望大衆監督。”
真誠懇切地念完詞後,鞠了個90度的躬,就走出了鏡頭。
岳岳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就飄回到今天早晨。
他自己心裏也很清楚,私生子的身份注定了他是那個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像跳樓這種方式根本不可能激起多少水花兒。
然而,就在擡頭瞥見李沐澤的那一刻,他的想法一切都變了。
他注視着對方,賭了一把。
賭李沐澤能接住他,賭自己能借助這次機會,脫離不堪之地。
……
“喂!”
岳岳收回思緒,聞聲看向臨床。
李沐澤仰躺在病床上,胳膊墊在腦後,盯着岳岳手中的蘋果,不滿道:“我也要吃。”
岳岳不急不慢地削完,下床走向對面,在李沐澤挑釁的目光下,擡手就将整顆蘋果塞進了他口中。
“唔……”李沐澤皺起了臉,着急将蘋果給吐了出來,臉都憋紅了,怒呵:“你想噎死小爺我?”
岳岳很難得沒諷刺他兩句,而是答非所問地道了聲:“今天的事,謝了。”
“……”李沐澤怔了片刻,像看神經病似的看着眼前的人。
還真不能怪他會感到驚愕,畢竟這幾年裏,他倆的相處模式跟仇人就基本沒兩樣。
小的時候,一言不合會動手打架。
升初中之後,就逐漸變得誰都不愛搭理誰了。
平常在一個飯桌上吃飯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別提說話交流了。
甚至,這還是李沐澤第一次聽到岳岳跟他說謝謝 。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後最終落到了岳岳臉上,回神後說話都不順了,“你……你傷到哪兒了?”
“輕微腦震蕩,不嚴重。”
“我呢,我這腿是怎麽了?”李沐澤指着自己被吊起來的小腿。
“骨折。”
“……操!所以我比你這個跳樓的傷得還重?”
“也不能這麽說,但真的,抱歉……”
嘴上說着道歉的話,可臉上倒是沒看出幾分歉意。
李沐澤越想越來氣,暴脾氣一上來,就徹底管不住自己那張嘴了,“我說你這個人有什麽想不開要跳樓啊,這麽牛逼你怎麽不去樓頂跳啊,摔成肉泥我看還有誰能救得了你!”
說到最後他像是又憶起了什麽,臉色變得更臭了,“操,跳你大爺的跳……”
“頂樓?其實也不是不行,我得考慮下……”岳岳歪了歪頭,像是真得在認真思考。
李沐澤被他這副神情氣到胸腔鼓動,想也沒想就又要罵人:“我操你m……啊啊啊啊啊疼,松手!”
李沐澤咬牙抓緊了床杆,額間的青筋暴起。
岳岳見他終于閉了嘴,這才收回按在對方腳踝上的手,垂眸一眼,冷聲道:“不會說人話就把嘴閉上。”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病床,拉起被子蓋住了半張臉,不再搭理對方。
李沐澤盯着臨床,洩憤般地啃了幾口蘋果,心裏卻不知道将對方罵了多少遍。
岳岳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幽怨的視線,默默地翻了個身,無聲念了句:“傻逼。”
兩人就這樣勉強和平共處了幾小時。
翠姨也是好意,來送晚飯時,見李沐澤沒辦法坐不起,便想要留下來喂他。
然而還沒呆夠兩分鐘,就被死小孩耍性子給氣跑了。
李沐澤別扭了好一陣,扭頭看了眼對面的岳岳,見他桌上的飯菜都吃了一大半了,自己這邊兒還一點都沒動呢,頓時心裏感到了不平衡。
他将餐盒往桌上一推,命令道:“過來喂我!”
岳岳沒理他,繼續吃自己的晚飯。
李沐澤依舊不依不饒地嚷道:“耳朵聾啦?你就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你是小白眼狼嗎?”
“……”岳岳咽下口中的飯,不耐地擡頭望過去。
兩個小屁孩靠着眼神交戰,幾分鐘後,岳岳先放棄這無聊的争鬥,心想,畢竟李沐澤這副慘樣子還是因自己而起,讓着他點也不虧。
正吃着飯,李沐澤又得寸進尺地非要将電視機調到動畫臺。
岳岳嘆氣,都依了他。
吃完飯後,外頭天都黑了,病房的電視機還在播放動畫片。
李沐澤看得津津樂道,而岳岳本就有些頭暈,被動畫片吵得就更加難受了。
就在他阖眼要睡着了的時候,似乎又聽到李沐澤的聲音。
岳岳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皮,好脾氣地看過去。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得是,李沐澤非但沒露出挑釁的神情,反而整張臉正呈現漲紅的狀态。
岳岳好心發問:“你發燒了?”
“……不是。”李沐澤眨着眼躲開了對方的視線,語速極快地哼了一聲:“我要尿尿。”
雖然他說得很快,但還是被岳岳聽到了,躊躇半秒,默默地下了床,“我幫你出去叫翠姨。”
李沐澤急忙大聲阻止他:“嗳不行!你不害臊啊!我都十五六歲了,我可是個男人!男女有別你不知道哇!”
岳岳聞言停住腳步,不耐煩地看過去:“那你想怎麽樣!”
“你過來,幫我舉一下尿壺。”李沐澤朝他招手。
“……我不想舉。”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李沐澤癟嘴嘟囔:“快點,都是男的你有什麽好害臊的!我憋不住了,要尿了!”
岳岳極不情願地去廁所拿了尿壺,又摸摸蹭蹭地挪到床邊,一把塞進了李沐澤的被窩裏。
“嗳嗳嗳,再往上點,夠不着,我還沒那麽長呢!”
“……”
“好了好了,就這個位置,別動。”
淅淅瀝瀝的水聲通過被子傳進了耳朵裏,燥得岳岳從耳根直接紅到了脖頸。
剛疏解完的李沐澤擡起頭,像發現了新大陸般,驚奇道:“我靠,原來你也會臉紅啊!”
岳岳并未分給他半個眼神,兩根手指捏着尿壺,迅速送進了廁所。
他在衛生間呆了足足有十分鐘,給雙手打滿了肥皂,仔仔細細搓洗了好幾遍才肯出來。
剛走出衛生間,就聽見李沐澤跟個大喇叭似的嚷嚷:“你是不是有潔癖啊,不用這麽嫌棄我吧,我又沒尿你手上!”
岳岳被他鬧得一下午腦袋裏就像飛進了一萬只蚊子,嗡嗡作響。
他終于面上表露了幾分煩躁情緒,低呵道:“你能不能老實點,把嘴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