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過年
這件事情也只是幾個人在家裏猜測了幾句, 林母又一再囑咐不許告訴賀延年,免得孩子傷心,林父和林司業也只能當做這件事沒發生過, 在賀延年面前沒有洩露分毫。
尋常大人也不會把這件事拿到孩子們的面前說,但恐怕是言行中無意間漏了幾句, 沒過幾天就有小孩子傳得到處都是。
林司業剛過完除夕就帶着賀延年回了城, 好幾年都沒有回過村子, 另一個也是因為工作不方便,幹脆每年直接将林父林母接去城裏過年。
但這些事情對于鹿祿和林駒的影響不大,甚至都沒有傳到他們耳朵裏, 倒也安安靜靜過了個好年。
今年難得鹿祿和鹿姜能回來過年,鹿爺爺和鹿奶奶便早早商量着要鹿三姨去章家過年。
章姨夫是招贅上門的,因為每年要幫着鹿三姨招待上門的客人和回娘家的姐妹,這些年少有能回去過年的時候,今年鹿姜回來了,情況大不相同。
章姨夫大年二十就被鹿爺爺和鹿奶奶催着回章家:“你這都多少年沒有回家過年了?難得今年姜姜在,讓章葉和老三陪你一塊回渝城過年去。”
章姨夫是渝城人,但不住在城裏,他生長在蓉渝交界的小山村, 家裏兄弟好幾個,能養活他們屬實不易, 但家徒四壁實在娶不起媳婦,直到來蓉城打工的時候經人介紹認識了鹿三姨, 還不等鹿爺爺鹿奶奶提要求說想要招贅,章 姨夫的家人就已經把章姨夫送上了門。
因為交通不便等等原因,這些年章姨夫很少能回去,這次章姨夫能帶媳婦兒子回家過年還是頭一次。
之前一次過年回家還是新婚的時候帶着鹿三姨回家看了一眼, 因此章姨夫也沒有推辭,但在臨走之前幫着老兩口打掃好了家裏,爬上爬下的活全幹完了,又跑去街上采買了過年的東西帶回來,然後磨磨蹭蹭地等到鹿姜帶着鹿祿回來,又做好了耐放的年菜才準備出門。
鹿爺爺鹿奶奶對這個能幹又老實的女婿那是滿意到不行,又想到章家在山區不好出門買東西,更是準備了不少城裏的稀罕物,老人小孩的衣服鞋子都是備齊全了的,家裏的臘雞臘肉香腸也給裝了一大半帶走。
裝了好幾個大包小包,鹿三姨和章姨夫手裏實在拿不到了才停下,就連章葉手上也提了個小包。
鹿爺爺和鹿奶奶擔心鹿姜有意見,還專門給她解釋:“我們年紀大了,這家裏還是多虧了你三姐夫上心,雖然你們姐妹也能幹,可總有不好出面的地方,再說了,你三姐夫千裏迢迢跑來入贅,對我們盡心盡力的,相當于我們白撿一兒子,可不得欠着人家的,多做些面子情,把人籠絡過來才是真的。”
聽得鹿姜哭笑不得,只能一再解釋:“我真沒意見。”
但鹿奶奶的手還是拉着鹿姜不放:“我給你說啊,姜姜,這些話你得放在心上,鹿祿早晚也是要結婚的,就是不知道要入贅還是嫁人,多跟着我學點怎麽對女婿,把人籠絡住,還用擔心他将來對鹿祿不好?”
鹿姜小聲嘀咕:“當年你對梁秋也不差啊,該出軌不也照樣出軌。”
鹿奶奶沒聽清鹿姜說了些什麽,但看着鹿姜那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也知道沒有什麽好話:“你說什麽?”
鹿姜遠遠地看了眼正和林駒玩耍的鹿祿,無奈道:“我說,以後鹿祿愛咋樣咋樣,只要她媽媽我夠有錢,管她招贅還是嫁人,哪怕不結婚,我都讓她過得快樂。”
鹿奶奶斜睨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倒是鹿爺爺卻敲着旱煙杆直點頭:“這話說得對,俗話說,笑貧不笑娼,只要夠有錢,管你結不結婚。”
“那我不結婚你們幹嘛反對?”鹿姜擡頭看向鹿爺爺。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夠有錢。”鹿爺爺瞟了她一眼,“不說全國首富,你要是做到蓉城首富,置地置産,有錢有房,甭說不想結婚了,就是想一天換一個,你爹媽都不說你半句。”
在鹿爺爺看來,就鹿姜那點小打小鬧的歌舞廳都不能算是生意,頂多就是個開店的,說不定什麽時候這店就倒閉了,只看之前鹿姜不到兩個月就關了兩次鋪子,裏頭的員工都不敢繼續待下去就能看得出來,開歌舞廳随時充滿了不确定性,要不是鹿姜還知道把那幾層樓買下來,鹿爺爺都不一定同意鹿姜在城裏頭待。
說起來,鹿爺爺和鹿奶奶最擔心的還是鹿姜老來無依的問題,但要是鹿姜真的足夠有錢,晚年也不是不能過下去,再說了鹿姜還有鹿祿這個女兒,只要手裏捏着錢,以後不怕女兒女婿不孝順。
但鹿爺爺的話着實驚訝到鹿姜了。
還一天換一個,啧啧。
“你們這思想比我還開放。”鹿姜搖頭笑着,明顯沒把鹿爺爺的話當真。
“哼。”鹿爺爺冷哼了一聲,抽了口旱煙,緩緩道,“我說的是真的,只要有錢,別說這些了,讓你爹媽把你當成祖宗供着都行。”
當成祖宗?
鹿姜揶揄地看了鹿爺爺一眼:“你們真把我當成祖宗?”
不等鹿爺爺說話,鹿奶奶就揮手拍了下鹿姜的胳膊:“瞎說什麽呢你們?還祖宗,沒大沒小的。”
鹿姜看了鹿奶奶一眼,連忙不敢說話了。
鹿爺爺小聲哼哼了兩聲,也閉上了嘴巴。
鹿家的這些談話鹿祿都不知道,她正跟着林駒一起串門呢,賀延年被拘在了家裏,她在村子裏沒有交好的夥伴,章葉去了章家過年,她一大早就被鹿姜扔了出來,只能跟在林駒後頭瞎晃悠。
鹿祿很久沒有正經地過過新年了,上輩子自從媽媽離開後,梁家的新年就似乎再與自己無關,再後來随着時代的發展,不止是梁家,所有地方似乎都很少再有過年的氛圍。
這時候的新年還保存着年味,等到除夕的時候,一到了傍晚時分,村子裏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每家每戶放鞭炮的時間都不一樣,這鞭炮的聲音會從大年三十的傍晚一直響到大年初一的清晨。
放煙花的雖然少有,但也絕對有那麽一兩個大戶人家,各色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照亮了大半個天空,一旦聽到了放煙花的聲響,整個村子的小孩都會擡着腦袋張望。
還有煙花棒和小鞭炮,哪家孩子要是拿出來玩,更是會成為極為矚目的存在。
但更令他們開心的還不止這個。
過年要招待上門的親戚,家家戶戶都備着滿滿的糖果和零嘴,這時候允許小孩子結伴随意串門,無論到那戶人家去,都能裝滿滿一大兜的吃食,哪怕是平時大人們互相結怨的人家,也不會多說半句抱怨的話。
過年的氣氛會一直維持到正月十五出了大年,但鹿祿并沒有在青山村待到那個時候。
大年初二的時候,鹿大姨和鹿二姨帶着各自的家人回來了一趟,兩個姐姐的鹿姜的年齡相差實在有點大,雖然生孩子比較晚,但鹿大姨生的兒子依然比鹿祿大了一輪多。
兩個姨媽之前就知道了鹿姜離婚的事,但一直不太清楚,這下見了本人,倒也沒提這樁傷心事,只是一個勁兒地勸鹿姜趕緊再找一個。
鹿姜深知自己這兩個姐姐的性格,倒也沒說什麽話,只是表面應下了。
大年初五鹿三姨帶着章姨夫和章葉回來的時候,鹿姜就已經打算帶着鹿祿走了,畢竟歌舞廳不可能一直不開門,正月也是做生意的好時候。
鹿三姨走的時候帶着大包小包,回來的時候也是大包小包的。
裏頭都是曬幹了的野菜,熏制過的臘肉香腸,還有章家腌制過的野豬野兔肉。
鹿奶奶忍不住瞪了鹿三姨一眼:“你說你,好不容易跟着回去一趟章家,還帶這麽多東西回來,以後人家都見不得你去了。”
鹿三姨哭笑不得地将身上的包裹卸下:“我也不想拿,實在推拒不過。”
“你拿了這麽多東西走,讓人家怎麽過年啊?”鹿奶奶皺着眉頭道。
鹿奶奶之前覺得章家住在山裏,買東西不方便,而且也确實家貧,前幾年還窮得娶不起媳婦,這幾年又添了人口,肯定過得也不容易,所以鹿三姨走的時候,鹿奶奶專門讓她帶了很多東西去,卻不曾想這下回來了。
但章家肯定新年不好過了,章家的山臘肉全都是挂在廚房用煙熏制,一吃吃一年的,這下拿了這麽多回來,說不定下半年都沒肉可吃。
章姨夫聽見了,也趕緊過來說:“沒事的,媽,我爸我哥他們之前聽說我們要回去過年的時候,就已經多準備臘肉香腸了,而且我們回去的時候,也帶了很多回去,家裏根本吃不完。”
鹿奶奶點了點頭,但嘴上卻道:“那肯定是他們特意說了叫你們放心的。”
雖然的确過得比以前日子好了,但這也是肉啊,哪裏有吃不完的道理?鹿奶奶覺得這肯定是章家人說了叫章姨夫放心的。
山臘肉和煙熏兔得放在廚房的梁上挂着,每日用做飯的煙熏着不容易壞,鹿奶奶一邊拾掇,一邊嘀咕:“這叫什麽事啊,送出去的你們還得原價拿回來。”
鹿姜在後面笑她:“拿回來了您也要說,不拿回來您又要嘀咕,這肉可真難做。”
被鹿奶奶拿了包裹着臘肉條的塑料袋給拍走了:“滾滾滾,總比你這只曉得往出拿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