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鹿姜找你幹嘛?
林司業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鹿姜了。
此時他一轉頭就能瞧見鹿姜正站在樓梯上,望着他們的方向,穿着白色的連衣裙,及腰的長發烏黑油亮,懶懶散散地披在身後,臉上依稀帶着笑。
林司業不知道鹿姜站在樓梯上究竟在瞧着誰,但他的身體已然僵硬起來,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褲子,臉上挂着怎麽也抹不去的笑意。
看得賀延年忍不住搖了搖頭:“唉,可憐的大人,單相思的痛苦。”
鹿祿聞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麽叫做單相思嗎?”
賀延年挑了挑眉:“我當然知道了,以前大院裏的王阿姨看見李叔叔就是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說話又不敢開口的樣子,他們就說王阿姨是單相思。”
再看看林司業如今的模樣,可不就是單相思嘛。
幾個人閑聊思考的功夫,鹿姜已經從樓上走下來了。
她徑直走到林司業面前,語氣中帶着幾分調侃:“喲,稀客呀。”
仿佛兩人之間并沒有發生過什麽尴尬事,大家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和朋友。
她的話音剛落,林司業也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仿佛沒有波瀾的水面,卻只有他自己知道水下的波濤洶湧:“好久不見。”
鹿姜也風輕雲淡地回他:“好久不見。”
并沒有過多的寒暄敘舊,一切都是那樣的平常,仿佛昨天才剛剛見過。
略聊了兩句,鹿姜問道:“今天這麽有空過來?”
聽到這話,林司業就開始說起了正事:“我這次回來是過來辦事的。”
說到這裏,林司業示意鹿姜和他單獨說話。
鹿姜帶着疑惑看了他一眼,還是跟着走了。
兩人走到角落裏,林司業才繼續道:“我帶過來的小孩,叫賀延年,是我戰友的孩子,他父親在一次邊境摩擦中犧牲了,她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産去世,父母兩邊的老人也都沒了,我們本來是想送他去福利院,後來商量了下,還是想找個親戚幫忙照顧。”
林司業在的部隊駐紮在西南邊境,如今雖然沒有大規模戰争,但小的邊境摩擦卻是不斷,賀延年的父親就是在一次摩擦中犧牲,賀延年的外婆外公早已經去世,母親是獨生女,沒有旁的親人了,父親這邊人丁也不興旺,只剩下一個奶奶在京城照顧着,但在半年前,賀奶奶突發腦溢血去世了,賀延年被送到邊境在軍屬院生活,原本大家是要賀延年去福利院,但賀延年不願意,林司業和他父親交好,又聽說他有親戚在蓉城,便請假幫忙跑這一趟。
“找到蓉城來了?”鹿姜聽完大致的情況,自然地問了下去。
林司業答道:“我去查了戶籍資料,賀家人丁不興旺,只還有個姑婆嫁到了蓉城。”
“姑婆?那得多大年紀了,至少五六十歲了吧?”鹿姜算了算年紀。
姑婆,那就是賀爺爺的姐姐或者妹妹,差不多和她爸一個年紀了。
“六十多了。”林司業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還在不在。”鹿姜道,“而且,這關系有點遠了吧?也不知道人品如何,願不願意。”
林司業嘆了口氣:“對啊,但延年不願意去福利院能怎麽辦?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只能在部隊裏找找也沒有願意收養的人家了,至少信得過一些。”
賀延年不願意去福利院,林司業也能理解,而且去福利院必然是要去京城的福利院,離得太遠了,他們這群兄弟也放心不下,所以林司業也寧願付出更多的時間去奔走,希望賀延年能夠好好長大。
“不對啊,那你來找我幹嘛?不會是我們家親戚吧?沒人姓賀啊?”鹿姜突然問道。
她又仔細回想了一圈,發現自己的親戚裏面的女性确實沒有姓賀的,倒是有個姓何的,關系遠了去了,不禁猜測道:“改姓了?”
“沒有沒有,你們家确實和賀家沒親戚關系。”林司業擺了擺手,接着道,“你還記得你外婆以前做傭人時候的主家嗎?。”
被林司業這樣一問,鹿姜立刻回想起來。
鹿姜的外婆以前是在大戶人家做傭人的,那是個和善人家,對待傭人也很照顧,因此鹿姜的外婆一直會對家人說起曾經的主家和當年見過的世面,只是主家在特殊時期被舉報,轉眼間家族分崩離析,四處流離,幾乎不剩下幾個了。
鹿姜的外婆念着恩情,還曾經給他們送過東西,差點被舉報了,一直心有餘悸,到後來很少提起了。
“記得,但好像不姓賀啊。”鹿姜有些疑惑,她這麽依稀記得那家人姓顧呢?
“姓顧。”林司業肯定了她的話,“那是賀家姑奶奶的夫家。”
“哦哦。”鹿姜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可是,你找我也沒用啊,找我媽可能還有用些。”
鹿姜的外公外婆前些年就已經去世了,哪怕林司業想問也找不到人,倒是鹿奶奶可能還知道一點,至少記得比鹿姜多。
林司業又何嘗不知道,只是不知道林父林母是怎麽和鹿奶奶說的,咬口不說,一個勁兒地讓他來問鹿姜。
他也只好來找鹿姜了,也能趁這個理由來見鹿姜一面。
只是不管如何地洗腦自己,勸說自己,告訴自己是被迫的,他是為了辦正事。
其實說到底,不過就是想要來見鹿姜,卻又不敢罷了。
林司業讪笑道:“我問過鹿姨了,鹿姨說記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出國了,叫我來問你,可能你還記得一些。”
鹿姜點了點頭,算是相信了林司業的話:“那你怕是白跑一趟,我也記得好像後來顧家的人都出國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司業點了點頭,臉上也不沮喪:“沒事,我再去問問其他人。”
他說完又頓了頓,道:“沒有白跑。”
鹿姜彎了彎眼睛,微張着嘴,好似要說什麽話。
林司業正欲側耳去聽,卻被一聲大吼打斷了。
“鹿老板,出來收下貨。”
外頭有人高聲喊道。
鹿姜趕緊應了一聲,朝着林司業道:“應該是冰箱來了,我出去收下貨,你要是不忙着走,就再歇會兒吧,這會兒太陽正曬。”
林司業被這一打岔,頓時尴尬與羞澀又湧了上來,哪裏還敢多待,轉身就要走。
鹿姜也不攔他,自顧自驗貨去了。
倒是來送貨的人來回瞧了他們幾眼,朝鹿姜開起了玩笑:“鹿老板,這是有情況?什麽時候的事啊?之前還是之後?”
這是暗指鹿姜和林司業有不正當關系,并且在離婚之前就有了來往。
鹿姜斜眼看着他:“來個男人就和我有關系?你家賣家電每天去的男人也不少,每個男人都和你老婆有關系?”
男人頓時不說話了,只瞧了眼鹿姜,小聲嘀咕了兩句。
說的什麽鹿姜也沒聽清楚,幹脆不理會他,和林司業揮手道別:“你先忙吧,有空下次和李虹她們一起吃個飯。”
林司業已經走出歌舞廳好幾米遠了,聽到鹿姜的聲音,又轉過頭來和她揮了揮手。
賀延年難得找到一個合得來的小夥伴,突然聽到說要走,倒也聽話地跟着走了,只是有些怏怏的。
此時看見林司業和鹿姜道別後轉過頭傻笑的樣子,別過臉道:“林叔叔,你這樣追不到人的。”
“你又懂了?”林司業看着賀延年強裝大人的模樣,用力揉了揉他的頭,“你才幾歲就曉得這些,以後還得了?”
賀延年白了林司業一眼:“林叔叔,剛才鹿阿姨開口讓你留下,你就不該走,厚着臉皮也要多坐會兒。”
也好讓他和鹿祿多聊會兒。
林司業此時也不顧忌什麽形象不形象的了,直接開口道:“我就在那和她多聊了幾句,就緊張得不行,還多坐會兒?你怕是要直接帶我屍體回去。”
賀延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剛才鹿阿姨要搬東西,你為什麽不去幫忙呢?”
林司業剛才一直沉浸在“鹿姜和他說話了”的美好中,等到鹿姜和他揮手道別,整個人就更傻了,連出歌舞廳的路都不知道怎麽漂出來的,怕不是踩在雲端上?
但林司業的腦子畢竟還是沒有壞掉,獻殷勤的道理他還是懂得的。
如今經過賀延年這麽一提醒,林司業頓時醒悟過來:“對啊,多好的機會啊。”
“唉,主要是你不知道,你鹿阿姨以前打遍學校周圍無敵手,我們這些跟班只配給她遞棍子,一時沒反應過來嘛。”林司業為自己辯解道。
別看李虹說得多讓人感動,什麽鹿姜打人,林司業一定會幫她遞棍子,其實真相就是鹿姜一打起架來猛地很,李虹和林司業還沒反應過來,地上就倒了一大片,也只拿得及給遞個棍子。
聞言,賀延年更加鄙夷了:“你覺得鹿姨厲害嗎?”
林司業一聽到這話,立刻激動了:“厲害啊。”
“好看嗎?”
“好看啊,你不知道,她以前都不穿裙子的,留的短發,現在長發長裙更好看了。”
“那鹿姨找你幹嗎?”賀延年平靜地看了林司業一眼,繞過呆愣愣站在原地的林司業,步伐輕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