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鹿姜正站在樓梯上看着他……
那是借口嗎?
“當然是啊。”鹿姜看着李虹一臉平靜。
聊了許久有些口幹,她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幾口,接着道:“只能說太突然了,我都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就随便找了個理由拒絕了嘛。”
“那你當年看上梁秋......?”李虹不禁問道。
自從鹿姜拒絕了林司業之後,李虹一直疑惑鹿姜以後會和誰在一起,當年突然接到鹿姜要和梁秋結婚的消息,她可是吓了一大跳,不過當年梁秋高中畢業,相貌也端正,還有正式工作,雖然稱不上富貴人家,但家境也還不錯。
李虹雖然覺得有些失落,但兩人從面上來說還是般配的。
“啊,當年梁秋長得還是人模狗樣的,穿着白襯衫黑西褲,騎着自行車,看起來幹淨乖巧,很好拿捏的樣子。”鹿姜玩着手上的指甲,看向李虹,“那時候我爸媽催我結婚催得緊,相親正好又遇上了,幹脆就結了。”
“就這樣?”李虹驚訝道。
她實在不敢相信鹿姜的理由居然這麽随便。
“不然還能怎樣?”鹿姜倒是不以為意,“其實相處這些年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感情的,但是他一出軌,哪裏還值得我付出感情。”
李虹點了點頭,算是贊同鹿姜的想法,只是心裏還是為林司業感到些許不值,可細想想鹿姜的确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
當年林司業表白的時候,鹿姜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就拒絕了,梁秋出現的時候,鹿姜剛好缺個結婚的夥伴,就答應了結婚。
聽起來好像的确合情合理,只是聽得李虹心裏難受得很,就像自己原本精心培養了一顆小白菜,本來以為可以和另一顆小白菜過日子,結果卻被豬給啃了。
沒有理會李虹的表情變化和她那糾結得仿佛牙疼的痛苦面容,鹿姜低頭看了眼時間。
快六點了。
“我走了,歌舞廳開門的時間到了。”鹿姜對着鹿祿招了招手,“鹿祿,回家了。
鹿祿趕緊應了一聲,起身就走。
李虹也點了點頭,看着鹿祿跟着鹿姜出了超市的大門,倚在門框上,使勁地掰着指甲,心裏怎麽想怎麽不得勁。
只能将一切歸咎于陰差陽錯。
過了許久她都放不下這點悵然情緒,搖頭頓足地朝櫃臺走去,途徑鹿姜坐過的凳子時,她忍不住想用力踢一腳,卻又在鞋底要觸碰到椅子的時候,放緩了力道。
“氣死我了,你們兩個。”
林駒看着李虹狀若瘋癫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大人可真難懂。”
相比起李虹來,鹿姜反而沒那麽糾結。
她正和鹿祿在店裏吃飯,就是表情看上去不那麽美妙。
倒不是因為林司業,純粹是因為吃飯問題。
歌舞廳裏原本是有個廚子的,專門做點夜宵炒飯,看客人需要,之前鹿姜關店,這個廚子就另外找了份工作,鹿姜重新開店後,把店員都喊了回來,但這個廚子不願意,只能重新找了個。
新來的廚子姓徐,是個胖胖的中年男性,已經五十來歲了,之前在國營飯店工作,做得一手好紅燒肉,一直以此為傲,但是歌舞廳吃紅燒肉的沒幾個。
徐廚子為此常常感慨自己時運不濟,明珠蒙塵,要不是鹿姜開的工資高,他早走了。
自從徐廚子回來後,鹿姜她們的一日三餐基本上就在歌舞廳解決了,偶爾李虹不想做飯了,也會來蹭一兩頓。
晚上鹿祿吃的是紅燒肉蓋飯,上面還卧了個煎蛋,鹿姜也是相同菜色,只是少了個煎蛋。
鹿祿吃完了飯菜,才小聲地對着鹿姜道:“媽媽,明天可以讓徐爺爺不要做紅燒肉了嗎?”
“怎麽了嗎?”鹿姜疑惑地看着鹿祿,“不好吃嗎?”
“不是,紅燒肉很好吃,但是天天吃會吃膩的。”
鹿祿看了看泛着油光的盤子,默默在心裏添了一句:還不健康。
經歷了上輩子猝死,重生後鹿祿給自己定的目标就是好好活着,以及享受生活,那麽養生就是一大重點了,哪怕是小孩子,也要拒絕大魚大肉,不禍害自己的身體,還要看顧好家人的身體。
其實鹿祿這是多慮了,九十年代人們的生活水平還遠遠達不到天天大魚大肉的地步,她能在鹿三姨那裏連着吃肉不間斷,其實吃的都是沒賣出去的剩菜,歌舞廳也是每天都會準備食材,鹿姜的原則就是寧多不少,免得客人想要的時候卻沒有了,每天食材都有多的,剩下的也不隔夜,基本上都送人了,徐廚子看得心疼,幹脆就拿來做菜了。
鹿姜其實每天吃着紅燒肉也有些受不了,鹿祿一開口,她心裏就已經同意了,但嘴上還是教育道:“外面還有很多人吃不上飯,更別說吃肉了,所以鹿祿不可以挑食哦。”
鹿祿點了點頭,向鹿姜舉起自己的碗:“媽媽,我吃完了的。”
鹿姜這才答應了她。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鹿祿一上桌就發現菜色變了。
紅燒肉變成了紅燒牛肉,徐廚子還在一邊笑呵呵道:“鹿祿今天試試紅燒牛肉,這個絕對沒有紅燒肉膩,我早上從熟人那裏拿的,撿了個大便宜。”
鹿祿嘆了口氣,道了聲謝謝後,就默不作聲地開始吃了起來。
飯還沒吃完,外頭卻迎來了一個人。
鹿祿擡頭看了看,頓時驚訝起來。
是林司業。
還牽着賀延年。
不止是鹿祿感到驚訝,就連林司業本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連他自己都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來找鹿姜,雖然是被迫。
“鹿祿中午好啊,還記得林叔叔嗎?”林司業一進門就看見鹿祿一個人坐在大廳的桌子上,正埋頭在一個大搪瓷碗裏吃飯。
那搪瓷碗大得能把鹿祿的腦袋裝進去。
“記得,昨天在李阿姨那裏見過。”鹿祿說道。
“哦哦,鹿祿記性真好啊。”林司業随口誇贊道。
他用眼睛在歌舞廳裏掃視了一圈,沒看到自己要找的人,才又對着鹿祿發問:“鹿祿,你媽媽呢?”
“在樓上。”鹿祿小聲地回道。
上午剛到了一批酒,鹿姜還在上頭點貨。
“我去幫林叔叔喊吧。”鹿祿想了想道。
“不,不用了。”
進歌舞廳,林司業本身就做了很久的思想準備,如今被這麽一打岔,氣勢當即弱了下來:“也不着急,我還是等她忙完吧。”
“哦,那林叔叔先坐會兒吧,這些座位都可以。”鹿祿指着店裏的空位示意林司業,又客氣地問道,“林叔叔吃飯了?”
因為面對的是鹿姜的女兒,即使只是個三歲的孩子,林司業也不敢掉以輕心,他點了點頭:“吃了,吃了才過來的。”
鹿祿點了點頭,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一直都是這樣,上輩子就畏懼同陌生人交流,這輩子雖然好了些,但還是沒辦法主動去和別人聊天。
林司業倒是不懼生,只是面對鹿姜的事情格外小心翼翼,如今還加了個鹿祿。
鹿祿一邊吃着,一邊偷偷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兩人,她在思考林司業來這裏的目的,畢竟昨天她才從這位林叔叔的嘴裏聽到了不想見鹿姜的話。
不知道是想要緩解尴尬的氣氛,還是意識到了鹿祿打量的眼神,林司業突然伸手将背後的賀延年推到了鹿祿面前,向她介紹道:“他叫賀延年,小名阿壽,你可以叫他阿壽哥哥。”
賀延年?
上輩子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等等,上輩子梁家人傳播林司業和鹿姜的謠言,其中一條證據不就是林司業為了鹿姜終生未婚,最後收養了一個戰友的孩子嗎?
那個孩子,好像就叫賀延年?
時光太過久遠,事情也已經過去十來年,鹿祿只記得大概,但此刻也探究不了什麽,她按下心中的疑惑,聽話地叫了一聲:“阿壽哥哥。”
然後低頭繼續和紅燒牛肉奮鬥。
天大地大,填飽肚子最重要,反正這輩子也不會有梁家人來污蔑媽媽了。
賀延年應了一聲,仔細地打量着鹿祿。
無論是在京城,還是軍屬院,賀延年都很少見到這樣乖巧懂事,說話調理清楚,能和大人交流的同齡人,筷子還用得很熟練。
在他的印象裏,像他這麽大的孩子,要麽就是只知道吃飯玩耍,上蹿下跳的皮猴子,要麽就是不講衛生,渾身是灰的髒小孩。
因此,賀延年總覺得自己和同齡人格格不入,愛找大人們玩耍。
像鹿祿這樣的,他幾乎沒有見過。
賀延年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到鹿祿身邊,看着她。
一直等到鹿祿覺得被盯着難受,擡起頭來,他才道:“我知道你,鹿祿,你可以直接叫我賀延年,我覺得我們可以平等交流。”
鹿祿一臉懵逼地看着賀延年。
不是?
小孩子都這麽難懂的嗎?
章葉和林駒也不這樣啊?
她遲疑地點了點頭,沒搞懂賀延年說這句話的意思,想了想,問道:“賀延年,你要吃飯嗎?”
“不用,我吃過了。”自覺和鹿祿達成了友好交流,還被對方邀請吃飯的賀延年矜持地搖了搖頭,委婉地拒絕了鹿祿的提議。
林司業在一旁看着兩個小孩裝大人看得好笑,眼睛裏溢滿了笑意。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他一轉頭,就發現鹿姜正站在樓梯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