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鹿姜一把抄起大彩電
鹿祿沒有看錯,來的人正是梁元成和李秀紅,後面還跟着梁秋。
今天的梁秋倒是換了身幹幹淨淨的衣服,看上去人模狗樣的,極具欺騙性,只是臉上仍帶着不滿。
鹿祿撇撇嘴,沒有喊他,倒是章葉憨憨地摸了摸腦袋,張口就要叫人:“梁爺......”
稱呼還沒喊完,就被鹿祿扯了扯衣服,示意他不許再叫下去了。
章葉迷茫地看着鹿祿,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鹿祿沒有向他解釋,擡頭看着梁家人,有些疑惑為什麽他們會出現在這裏。
媽媽不是去梁家談離婚的事情了嗎?
梁秋他們倒是沒有和鹿祿計較稱呼的事,甚至李秀紅還彎下腰一把将鹿祿抱了起來。
鹿祿有心反抗,可身體到底只是個三歲的孩子,連掙紮都沒能撲騰兩下就被按在了李秀紅的懷裏。
李秀紅重重地嘆了口氣,從牙縫裏發出聲音:“跟奶奶走,你這小兔崽子還真想你爸媽離婚。”
鹿祿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兒,她當然巴不得他們趕緊離。
同時她也清楚了這三個人來找她的意圖,無非就是想要拿她做借口制止鹿姜離婚,又或者讓自己以後跟着梁家。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來了好些街坊鄰居看熱鬧,梁元成對着他們笑了笑:“唉,沒辦法,在她三姨這兒住了好幾天了,說好今天接她回家,她怎麽也不願意。”
街坊們也是見過鹿祿和梁家人的,鹿姜要離婚的事還沒有傳出來,此時看着他們要抱鹿祿走,都露出帶着善意的笑:“小孩子嘛,鬧脾氣很正常。”
章葉愣在原地,傻傻地扯着衣腳,不知道如何是好。
鹿祿想了想,光憑他們兩個小孩子實在不足以讓這些人改變想法,終歸也沒什麽太大的危險,走一趟也出不了什麽大事。
她轉頭沖着章葉道:“哥哥,你回去告訴三姨,我被接去梁家了,叫她別擔心。”
章葉點了點頭,轉頭朝出租屋跑去。
梁家人是搭公交來的,這會兒回去也是搭的公交。
鹿祿無心感受這個年代的公交車,她看着李秀紅還要和她說話,連忙把頭轉向另一面,借着寬大的帽檐,裝作睡着了。
梁秋被公交車裏的味道熏得難受,心裏更加不滿:“媽,鹿姜要離就讓她離,我還不想和她那樣兇婆娘過一輩子,這連爹都不會叫的白眼狼愛跟誰跟誰,還跑來受這一趟罪。”
“你說什麽呢?”梁元成瞪了梁秋一眼,“好歹是你的女兒。”
“也就一女兒。”梁秋滿不在乎道,“沒了鹿姜,我再娶一個,好好生個兒子。”
“現在不準多生,女娃也金貴。”李秀紅插嘴道,“就算以後有兒子了,也能換彩禮錢,沒兒子不是還能靠她養老嘛。”
梁秋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反駁了。
倒是裝睡的鹿祿心中不免生起了涼意。
本來還以為李秀紅他們對自己雖然不冷不熱,但也沒過分苛責,和梁秋相比起來,已經算得上是好的了,原來打的是這樣的算盤。
想到這裏,她又有些自嘲,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和梁家人劃開界限,自己這又是在胡思亂想什麽?
好好跟着媽媽生活不快樂嗎?
李秀紅一行人回到梁家的時候,鹿姥爺他們已經等了很久了。
只是今日不僅梁夏不在,甚至梁夏也不許梁春回娘家摻和,李秀紅三人又去了鹿三姨家找鹿祿,梁家根本就沒人給鹿姥爺他們開門。
鹿姜其實是有梁家鑰匙的,但她委實不想同梁家再牽扯,鹿家三人幹脆直接站門外等了,有鄰居路過鹿姜還熱情地打招呼,直說自己是來找梁秋離婚的,倒勾得鄰居心癢癢想聽個明白,卻又看她大大方方,不好多問。
等到李秀紅三人一回來,看到的就是鄰居們一臉好奇,帶着幾分欲言又止,實在憋得難受,可又不好多問的複雜神情。
看得李秀紅心中一緊,面色頓時難看起來,又強忍着不敢出氣。
至于梁秋,早在看見鹿姜的那一瞬間,就躲到李秀紅身後去了,直接将李秀紅和她手裏抱着的鹿祿袒露在了鹿家人的視線裏。
鹿祿連忙裝作睡醒的樣子,将頭轉向鹿家人,還不忘記告狀:“媽媽,姥姥,姥爺,我本來要和哥哥去吃油糕的,他們非要把我帶過來,好多人都攔不住。”
李秀紅一聽見這話,就狠狠地瞪了鹿祿一眼:“你這孩子,瞎說什麽?明明是你自己同意跟來的。”
鹿祿故作委屈地看了鹿姜一眼,一副不敢說話的樣子
鹿姜一看見鹿祿委屈巴巴的表情,眉頭便皺成了一團:“我說梁秋你能不能長點本事?老用阿福做擋箭牌你也好意思?”
梁秋還沒有回話,梁元成臉上就有些挂不住了,這主意雖然是李秀紅和梁春想出來的,但實際上同意的還是他,今天去找鹿祿他也出了力,這會兒面對鹿姜的鄙夷和鹿家人若有似無的打量,他心裏實在難受:“親家,等久了吧?咱們進去說?”
鹿姥爺冷“哼”一聲:“不用了,帶上戶口本和身份證,趕緊把正事辦了。”
梁元成走到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又竭力放緩了語氣,做了個“請”姿勢:“親家先進來喝杯茶,咱們慢慢聊。”
“有什麽可聊的?”鹿姜冷着一張臉,“你們先把阿福給我,我們再好好聊。”
梁元成頓時不作聲了,此時的鹿祿在他們手裏,就相當于一個“人質”,哪裏是三言兩語就會輕易交出來的?
梁元成沒搭理鹿姜的話,已經擡腳先進門了,邊走邊道:“親家随便坐,我們家是這樣想的,梁秋和鹿姜不願意一塊兒過了,我們仔細想想,也願意尊重小輩的意見,只是阿福畢竟姓梁,我們家還是希望阿福跟着梁家。”
“不可能。”鹿姜想也沒想,直接就拒絕了,“阿福跟我,我們家都商量好了,你們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訴離婚,我咨詢過,阿福絕對會判給我的。”
梁家人顯然也知道這一點,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鹿姥姥出來打了個圓場,語氣和緩:“阿福跟着她媽媽生活,我們一家人都同意,既然你們已經把阿福接來了,我們待會兒正好一起回去,梁秋要是逢年過節想見阿福了,也可以随時聯系,我們也不阻攔你們來看阿福。當然了,我們話先說在前頭,我們家不強求撫養費,你們願意給,我們就給阿福攢着,不願意也無所謂,以後梁秋年紀大了,我們也不攔着阿福孝敬,但你們也不能強迫阿福。”
鹿姥姥話剛說完,李秀紅就表明了态度:“不行不行,無論阿福跟誰,雙方養孩子的錢還是要出的,好歹也是親生父母。”
鹿家人有些驚詫地看了李秀紅一眼,實在難以相信她居然能說出這樣講理的話。
卻又聽李秀紅道:“這樣吧,鹿姜非要阿福,我們家也确實搶不過,可鹿姜一個女人也實在艱難,不如就把歌舞廳交給梁秋,梁秋每個月給鹿姜和阿福生活費,以後這歌舞廳還是會交到阿福手裏的,親家,你們覺得呢?”
“我們覺得不怎麽樣。”鹿姥爺都要氣笑了,他實在難以理解梁家人的想法,“先前我女兒說要開歌舞廳,你們不願意,如今這歌舞廳可都是我女兒借錢開起來的,給了梁秋,她怎麽活?怎麽養孩子?”
鹿姜開歌舞廳時,梁家沒一個人同意,鹿姜只能借錢開店,欠了許多外債,之前她曾經想過拿梁秋的工齡買斷錢先把外債還了,誰知還沒見着錢,梁秋就已經花完了,那筆債至今還欠着。
因此鹿姜一聽到這話,頓時冷笑一聲:“你們以為天底下就你們是聰明人?就你們算盤打得精?”
鹿祿也是覺得一陣好笑,她實在搞不懂梁家人哪來兒的那麽多“好主意”,還覺得只要他們說出口,鹿家就能同意?
實在滑稽。
李秀紅好似被鹿姜的冷笑激怒了,她雙手掐着鹿祿的腋下,朝鹿家人的方向舉了舉:“你們自己看吧,反正我們家總要占一樣,要麽阿福歸我們,要麽就給歌舞廳。”
眼見李秀紅撕破了臉皮,鹿姜也不再留情面:“阿福和歌舞廳,梁秋一個也別想拿走,真想占一個,那就把之前欠的債拿走吧。”
李秀紅被氣得沒法,伸手捂着胸口:“我告訴你,鹿姜,你真要這麽絕情,就別怪我們了,你盡管去起訴,我們耗也得耗死你。”
鹿姜瞧了一眼躲在梁家老夫妻身後的梁秋,問道:“你現在真不去離婚?”
梁秋雖說也想要盡快和鹿姜離婚,但又舍不得賺錢的歌舞廳,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看你出什麽價。”
“呵,代價?”鹿姜冷漠地看着梁家人,“老娘瞎眼遇上你,這代價還不夠啊?”
說完,她順手抄起身邊的大彩電,高高舉起就作勢要往地上摔,“再磨磨蹭蹭,老娘讓你付代價!”
這個年代的大彩電還屬于昂貴的奢侈品範圍,誰家有個大彩電那真是不得了的存在,梁家人十分愛惜,上面還鋪了防塵罩。
鹿姜這一舉動,驚得在場的人皆是一愣。
不止是因為彩電貴,還因為它重,幾十公斤的重量就這樣被鹿姜一把抄起來了。
“你怎麽摔的,我就要你怎麽賠回來。”李秀紅音量很大,聲勢卻是不足。
鹿姜冷冷一笑:“不是沒離婚嗎?沒離婚就是夫妻,夫妻吵架摔個彩電怎麽了?再過分些,就是燒房子了。”
鹿姥姥在旁邊看得膽戰心驚,又不願意露怯,只能小聲道:“姜姜,姜姜,小心胳膊,別砸到自己。”
那可至少得二、三十公斤啊。
鹿姜聽到鹿姥姥的關心,放緩了語氣:“媽,區區幾十公斤我還是能搬得起的,你又不是沒見過。”
是的,鹿姥姥見過,鹿姜從小力氣就大,被鹿姥姥管得嚴,一直以來也沒怎麽露出來,今天可把梁家人同鹿祿吓了一大跳。
“媽,你先去把鹿祿接過來,待會兒一起回去。”鹿姜面含威脅地看着梁家人,“趕緊去拿戶口本和身份證,早離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