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要去離婚啦
就在鹿姜和梁家人争吵的時候,鹿姥爺和鹿姥姥也乘坐出租車來到了天上人間。
鹿姥爺一進門就聽到了鹿祿稚嫩的嗓音和梁家老夫妻說的話,當即便道:“我也支持我女兒離婚。”
李秀紅頓時急了起來,連連喊道:“親家,親家,你這是在說什麽氣話,離婚怎麽能這麽兒戲?小年輕不懂事,你還能不清楚嗎?一個女人離了婚還能做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暈車,鹿姥爺走路時身子有些打晃,但仍穩穩當當地拿着他那根竹制的旱煙杆:“我比不得你們城裏人,就是個種田的,沒啥大出息,我女兒離了婚,我也确實沒啥能幫助她的。”
說到這裏,他掃視了一圈梁家人頗有些放松的神情,頓了頓,又接着道:“但是,只要她願意帶阿福回來,我鹿家也不會缺她們一口飯吃。”
李秀紅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就被梁夏給攔住了:“叔,話不能這麽說,這男人離了婚照樣能結婚生孩子,女人可就不一定,孩子也還小,離不開爸爸,要我說,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還是原配來得好。”
李秀紅覺得梁夏這話說得在理,火氣被壓下去些許,也跟着附和。
鹿姥爺吸了口沒點火的旱煙,又用煙杆指了指梁秋:“他是孩子的爸,我本來不該在孩子面前說這些,但你們看看,他現在是個什麽樣子?”
“男人結了婚,誰也沒老婆孩子和他相處得多,看看他,老婆老婆要和他離婚,孩子孩子不願意跟他,一個男人混成這樣,他得有多失敗,你們不痛心,可我心疼我女兒,心疼我外孫女。”
“孩子離婚這件事,我鹿家都支持她,你們也別再找什麽借口了。”
姥爺好帥氣啊!
鹿祿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姥爺,哪怕是在21世紀,依然有很多老人不同意自己的兒女離婚,比起他們,自己的姥爺可真是開明太多了。
不,也許并不是因為鹿姥爺比他們開明,而是在于他的拳拳愛女之心,以及對自己的愛屋及烏之情。
鹿姜也是直愣愣地看着鹿姥爺:“爸......”
鹿姥爺這樣被女兒孫女盯着,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領:“帶着阿福先回去,小孩子別熬夜。”
鹿姜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梁秋:“明天直接去離婚。”
梁秋沒有說話,躲在一個衣着暴露的女人身後,沒朝這邊看一眼,只豎起耳朵聽動靜。
鹿姜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抱着鹿祿跟着鹿姥爺就往外走。
李秀紅想要攔她,卻被鹿姥爺瞪了一眼:“冤家宜解不宜結,做不成親家,也別做成冤家。”
鹿祿隐隐約約卻聽見李秀紅在後頭抱怨:“還不做冤家,鬧成這樣怎麽不做冤家?”
還夾雜着梁元成的聲音:“行了行了,別拱火,先把兒子帶回去。”
鹿姥爺走到店外就止住了腳,鹿姥姥和鹿姜也跟着停住。
梁春見了,立在後頭高聲喊道:“怎麽?親家還想搭順風車啊?我們這車可坐不下。”
鹿姥爺從口袋裏摸出一沓整整齊齊的人民幣,面上是一張90版百元大鈔:“你們先走,我們坐出租車,不給你們添麻煩。”
鹿姥姥也跟着微笑:“對啊,你們快走吧,這門口就這麽大,待會兒出租車不好轉頭。”
夜總會橫跨了好幾個鋪面,門口寬敞得很,鹿姥姥這樣說,明顯有着出氣的成分。
鹿祿藏在媽媽懷裏,忍不住笑了出來,換來鹿姜看了她一眼,她趕緊憋住了笑,不敢出聲。
剛坐在面包車裏的梁春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只能發出一聲嗤笑,話裏帶着幾分陰陽怪氣:“親家可真有錢。”
鹿姥爺爽朗地笑了幾聲:“我沒本事,就幾個女兒孝順,雖然沒有買斷工齡的大錢孝敬,但平時的零花還是有的。”
拿着買斷錢花天酒地的梁秋腳步一頓,沒有兒女孝敬錢的梁老夫妻面色也不怎麽好看。
任由梁家人的視線怎麽打量,神情如何變化,鹿家人始終保持着微笑。
直到梁家人的面包車開走,鹿姥姥這才瞪了鹿姥爺一眼:“還坐出租?你是有多闊綽?”
鹿姥爺讪讪地笑了笑:“這不是不能讓梁家看不起嗎?要離婚也是我女兒扔掉他們那沒用的兒子。”
“爸,你還計較這個啊?”鹿姜聽完理由,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怎麽能不計較?他們家養出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辜負了我女兒,還不想我計較,哪有這麽好的事?”鹿姥爺頓時提高了音量。
鹿姥姥倒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同意女兒離婚?”
鹿姥爺瞟了一眼鹿姜,一臉正色道:“我哪裏不同意了?我說的是要多方面考慮,尊重女兒和阿福的意見,現在她們自己都願意,我有什麽同意的?”
鹿姥姥“嘁”了一聲,卻沒和他再争論。
倒是鹿姜走上前,隔着鹿祿抱了抱鹿姥爺和鹿姥姥:“謝謝爸,謝謝媽。”
鹿祿也趕緊有樣學樣,在媽媽懷裏抱了抱兩夫妻:“謝謝姥姥,謝謝姥爺。”
鹿姥姥笑得燦爛,鹿姥爺卻是滿臉的不自在:“一家人,謝什麽謝,都養你十多年了,還怕再養你們幾十年?大不了分你們幾畝地,自己去種糧食吃。”
鹿姥爺話一說完,擡眼就看見了出租車,連忙伸手招了招。
這個年代的出租車,又貴又拽,遠遠看見有人招手的司機一個大轉彎,就讓鹿姥爺吃了一嘴的灰。
鹿姥姥和鹿姜見狀相視一笑,抱着鹿祿,在一路坦途中回到了出租屋。
第二天一大早,鹿祿就被鹿姜叫醒,洗漱完打理齊整:“媽媽,今天我也要出門嗎?”
鹿姜點了點她的鼻子,笑着說:“阿福不用出門,今天阿福的任務就是去和哥哥玩,媽媽要出去辦點事情。”
“哥哥?”鹿祿有些疑惑。
“你三姨家的葉表哥啊?你忘記了嗎?”鹿姜遞給鹿祿一件粉色的外衫。
鹿祿接過外衣,自己穿上,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這個表哥的小時候,好像是個小胖墩,還和自己一起去偷吃過豬飼料?
鹿祿一怔,自己居然還有這樣的黑歷史?實在難以置信。
“那我葉哥人呢?”她擡頭看向鹿姜。
鹿姜給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他昨晚去你三姨攤子上了,回來的時候你都睡着了,這會兒在屋外玩。”
“哦哦。”鹿祿了然,三姨三姨夫在外頭擺攤,不到半夜是不會回來的,難怪昨晚沒看見人,“媽媽,你和姥姥姥爺都要去嗎?”
鹿姜笑着看向鹿祿,摸了摸她的頭:“對啊,所以阿福今天和哥哥一起玩好不好?”
“好。”鹿祿點了點頭,“我要跟着媽媽生活。”
什麽?
鹿姜一時有些發愣,直到看見女兒乖巧中帶着幾分堅定的笑容,鹿姜這才反應過來,鹿祿說的,是離婚後要跟着自己。
她的心裏好似湧出了蜜糖,填滿了心巢,甜得過分。
緊緊握住鹿祿白白胖胖的小手,鹿姜彎下了身子,直視着鹿祿的眼睛:“媽媽一定會讓你過得比其他孩子都要幸福快樂。”
她神情嚴肅,好似在說着什麽莊重的誓言。
鹿祿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
這就是一直疼愛着自己的媽媽,無論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無論自己是十幾歲還是三歲,都一如既往地愛着自己。
她歪着小腦袋,努力保持着歡快的語氣,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我知道哦,媽媽。和媽媽在一起我就是最幸福的小孩。”
鹿姜的眼睛也濕潤了,她連忙低下了頭:“媽媽要出門了,你好好和哥哥玩,有事情就去找三姨,媽媽晚上再和你見面。”
“好。”鹿祿乖乖地應下,在鹿姜轉身的一剎那,她突然開口,“媽媽今天也要塗口紅哦,媽媽塗口紅最漂亮了。”
“在哪裏學的這些話。”鹿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媽媽現在就去塗,阿福出門完也要記得戴帽子,曬黑了就不漂亮了。”
“嗯嗯。”鹿祿使勁點頭,認真地看着鹿姜塗好口紅。
正紅色的口紅一上唇,鹿姜瞬間又變回了昨晚的明媚模樣,臨到出門前,她仍有些不放心地轉頭看了眼鹿祿。
看見鹿祿回給她一個大大的微笑,鹿姜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鹿姜走後沒多久,一個小胖墩就悄悄地開了條門縫,從狹窄的縫隙中小心地朝裏面看。
一看見那圓滾滾的體型,鹿祿立刻就記起了這人,她的表哥章葉。
章葉瞧見鹿祿已經醒了,還在打量他,立刻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妹妹,原來你醒了啊,我媽還騙我說你在睡覺,不讓我找你玩。”
他緩緩推開門,邊走便道:“妹妹,你下不來嗎?我抱你下來。”
三姨家的床類似于上個世紀的木架子床,床邊裝着床欄,論理說自己是能下去的,但鹿祿看了許久,也沒搞清楚自己當年是如何翻越地障礙,又不想喊人,便一直坐在床邊。
此時她聽見章葉這樣說,頓時心中一慌,生怕章葉要來抱她,她實在不敢把自己交到一個六歲的孩子手裏,連忙揮動小手:“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章葉看着鹿祿小心地扶着床欄,順着床腿從床上慢慢地滑了下來。
等到鹿祿在地上站穩後,才道:“妹妹,我帶你去買好吃的,要不是你在,我不知道多久才能吃一回。”
鹿祿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家裏天天都有鹵肉吃,你怎麽還老想着去外面買,會長胖的。”
三姨家的鹵肉要是賣不完就會留下來自己吃,因此三姨家的夥食一直不差,要不然章葉也不可能長這麽胖。
“姥姥說這是福氣,才不是胖。”章葉小聲地反駁道,又用手抓了抓腦袋,“外面的和家裏總不一樣嘛,外面的更好吃。”
鹿祿也不和他争論這個問題,畢竟這是共識,無論是什麽,外面的總比家裏香,她只是幸災樂禍地看了一眼章葉胖胖的小肚腩,飽含同情地回想他後來的減重時光。
章葉從小就胖,到青春期時激素紊亂,各種問題都湧現了出來,再加上外人的惡意嘲笑,讓他愈加自卑,最後不得不辍學,哪怕他後來成功減重露出帥氣的外表,也依然沒能改變他自卑的內心。
章葉被鹿祿看得後背一涼,拉住了她的手就要往外走:“我們快走吧,去遲了李叔叔的炸油糕就賣完了。”
鹿祿被他伸手一拽,連忙拿了桌上的帽子,也跟着小跑起來,路過外頭正在清洗雞爪的鹿三姨,還不等鹿祿說話,章葉就直接大喊道:“媽,阿福要吃油糕,我帶她去買。”
只留下鹿三姨小小的抱怨飄在身後:“臭小子,我是叫你走慢點,不要摔着阿福。”
章葉一溜煙跑到街道拐角處,直到出了鹿三姨的視線範圍這才停下,慢慢地給自己順着氣:“還好有你在,不然我媽肯定又要說我。”
鹿祿也喘着粗氣,面上卻帶着發自內心的歡喜,不是為了李叔叔家的炸油糕,而是為了即将到來的新生。
只可惜,這歡喜并沒有持續多久,不遠處就走過來幾個人。
鹿祿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梁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