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陰差陽錯成逆轉(6)
等到傅宴和江舒白兩人一起回到客棧時,傅宴已經困得在輪椅上直接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的緣故,傅宴最近的精神顯得很差勁,總是嗜睡,容易疲憊,再加上不能明目張膽的走路,将他養的懶散極了。
說實話,任誰過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久了都會變懶惰的。
當然其實還有一點,傅宴察覺到江舒白對自己的态度明顯變得溫柔了許多,所以他下意識的就卸下了一層防備,才能睡得如此坦然。
然而江舒白就完全相反了,他從剛剛不小心的親吻中還未恢複,整個人都是蒙的,明明他只是親到了傅宴的面具而已,可他就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動,整個人仍舊面紅耳赤,想入非非。
一直到進入客棧房間時,江舒白才注意到了熟睡的傅宴,此時的傅宴正左肘搭在輪椅扶手上,左手微握撐着腦袋,他呼吸平穩,甚至嘴角還帶着些微似有似無的笑意,看上去睡得很香甜。
本想叫醒傅宴的江舒白愣住了,他的記憶中似乎從未見過傅宴殊如此模樣,甚至他似乎都未曾見過大師兄睡覺的樣子。
江舒白剛剛進入天闕宗時,傅宴的修為早已經到了元嬰後期,早已經不需要再浪費時間在睡覺這種事情上,江舒白印象中也從未見過大師兄睡覺。
看着傅宴如此模樣,江舒白不禁心生內疚,因為他知道大師兄變成如此模樣和他脫不了幹系,雖然當時并非他直接動手傷的師兄,可他到底……到底是被師兄恨着的。
江舒白緩緩蹲下身與傅宴平視,輕輕地為傅宴施了個昏睡咒,他忍不住心中悲痛,眼眶濕潤,嘴角帶起了一抹苦笑,這種東西以往對傅宴殊一點作用都沒有,但此時此刻卻能讓他沉沉睡去。
沉睡的傅宴左手臂失去支撐力,慣性的向着一邊倒去,江舒白伸手輕輕的扶住了傅宴的頭部,觸手是微微帶着些冷意的光滑肌膚。
江舒白的小指不小心碰到了傅宴的耳垂,柔軟的觸感讓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個不算是吻的吻,他心中下意識的竟然在想:大師兄的嘴唇是不是要更軟一些。
江舒白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想法,他扶住傅宴的手頓了頓,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麽,他只道是自己想法過于龌龊,卻不敢細想其中細節。
說的簡單點,其實也無什麽可細想,現在的江舒白已然忘記了剛開始決定暫時放過傅宴殊的初衷,他亦不敢想日後若是傅宴殊真的殺了宋懷,自己又該怎麽辦?
江舒白忽然感覺今夜的夜風有些涼了,他擡眼掃了掃窗戶,它們都被關的緊緊的,也不知是哪裏來的風,讓人冷的如此徹骨。
江舒白下意識的忽略了一個事實,或者說他并不想花時間去細想,現在已經渡劫後期的他怎麽會被這種自然的微風所傷。
手腕處微弱的鼻息已經用另一種方式印證了江舒白之前的猜想,傅宴殊現在這具身體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
江舒白自然也注意到了傅宴最近嗜睡的現象,而且傅宴不但只是嗜睡,胃口亦大不如前,他其實從未想過大師兄會有今天這般虛弱的模樣。
因為江舒白一開始就有清楚的認知,若不是……若不是宋懷在其中搞鬼,趁着大師兄不備傷了他,哪怕以江舒白現在渡劫後期的能力也未必能傷的了傅宴殊一絲一毫。
江舒白起身将輪椅上的人輕輕抱起,此刻的傅宴早已摘了面具,一身白衣的他安靜的閉着眼,周身一股冷峻清雅之氣,宛若朗風霁月的仙者一般。
現在就連江舒白都很迷茫,世人既說相由心生,又說人不可貌相,一時間江舒白不知道該相信哪一方,或者說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傅宴殊了,是放了他,還是……
看着安靜的躺在床上的傅宴,江舒白忽然一瞬間心中就釋懷了,他知道自己其實想放過傅宴殊的,他也想放過自己了。
其實細想想,江舒白竟然不覺得傅宴殊有什麽罪大惡極,罪不可赦的行為,傅宴殊不過是……
不過是善于利用人心,玩弄人心罷了,可這種事情不就是個你來我往,你情我願而已。
一切的一切在死亡面前都顯得宛若滄海一粟,人死燈滅,若傅宴殊真的死了,那麽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想到此江舒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傅宴的脈息。
江舒白手指搭上傅宴手腕的瞬間愣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糕,脈搏微弱,早衰之象。
那一瞬間江舒白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若是……若是傅宴殊撐不到殺了宋懷的那一日怎麽辦?
最好笑的是此刻他已然忘記了在等着“祝餘”解毒的瑤瑤,他只是有些不想讓傅宴殊就這麽死了,就這麽悄無聲息,沒有尊嚴的死了。
江舒白無力的蹲下靠在床邊,他眼神中帶着些迷茫和無措,手不自覺的摸向了傅宴的臉龐,“大師兄……傅宴殊,我該怎麽做才對我該怎麽對你才好你告訴我好不好?”
魔界的月光從窗外灑了進來,帶着魔界獨有的陰鸷冷冽,讓房間中原本明亮的燈光更加暗淡,一陣冷風吹過,蠟燭熄滅,一切都回歸了原有的寧靜。
第二日,傅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誰讓魔界白日的天空也不怎麽亮,這就導致了傅宴的睡眠質量格外的好。
傅宴悄悄在被子底下試了試自己的手腳,在“若木”的作用下他現在已經可以自主的活動手腳了。
傅宴殊沒高興一會兒又想到江舒白可怕的戰鬥力,他瞬間有些喪氣的想即便是手腳筋恢複了又能如何,他還是打不過江舒白。
眼看“須臾之境”開啓的時間越來越近,傅宴早就讓江舒白放出話去,讓宋懷知道他想要的東西就在“須臾之境”開啓的瀾楓山地界內。
至于宋懷具體想要的是什麽東西,傅宴并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的目的并不在于騙宋懷過去,從始至終傅宴想對付的只有江舒白一人。
若是宋懷能被順利騙過去,自然是好,傅宴順帶着替傅宴殊報複一下宋懷,也聊表一下安慰之意,若是騙不了宋懷也無甚所謂,只有江舒白一人也更好對付一些。
瀾楓山在修仙界與人界交界處,那裏風景如畫,依山傍水,四季如春,是個人人向往的仙境。
距離魔界禦劍飛行至少也需要三四天,當然這是天氣好的情況下,若是天氣不好則需要更多時間。
看着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傅宴便對江舒白提醒道:“江舒白,我們是時候離開了。”
兩人到現在已經在魔界待了數月,出門甚至都已經有了可以打招呼問候的鄰居。
傅宴的話讓正在從乾坤袋中取出飯菜的江舒白頓了頓,可他随即就恢複了正常,卻從始至終都沒有擡頭,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嗯!先吃飯吧。”
傅宴看着桌上的“大魚大肉”有些苦惱,最近也不知江舒白哪裏弄來如此多的進補食物,寡淡的一點味道也沒有,所以傅宴就随口吐槽了一句:“想吃肉。”
誰知江舒白那家夥直接将那些進補的食物做成了肉的形狀,滋味是一如既往的差,害得傅宴都忍不住想吃魔界的食物了。
好在傅宴還尚存些理智,不然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動口,他原以為自己怕死,現如今看起來他是怕自己還沒死在江舒白手中之前就先被饞死了。
江舒白将飯菜和碗筷都擺好之後,像之前一樣準備給傅宴喂食,可筷子都伸到了傅宴嘴邊時,卻被傅宴拒絕了。
傅宴微微搖了搖頭,一副不怎麽開心的模樣,“我不是很餓。”
江舒白卻耐心十足的勸傅宴道:“這些對你的身體好,乖乖吃飯。”
說完這句話,江舒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何時變得如此好脾氣了,或者說他似乎在潛移默化中已經接受了要對傅宴殊好一些的事情。
果然,江舒白輕笑一聲,他瞬間有種重擔被放下的感覺,那一刻他再也不需要背負着正道那些沉重的責任了。
“你不是想殺了宋懷好好将飯吃了,我可以幫你一把。”江舒白好脾氣的哄着傅宴,仿佛就像哄小孩子吃飯後會給糖的大人一般。
傅宴卻皺着眉頭,一副這人是不是腦子瓦特了的表情,心想他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他怎麽不知道。
而且江舒白若是無緣無故就直接對宋懷下手,那簡直就是在公然的打魔界的臉,那些人能同意?
更何況這件事情牽扯甚廣,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說清楚的。
“我自己來,你收拾東西吧。”傅宴想自己拿過江舒白手中的筷子吃飯,可江舒白拿着筷子的手卻向後躲了躲。
“你可以嗎?”江舒白有些不想讓傅宴自己動手,便出聲質問道。
雖然傅宴是裝出的手腳筋沒好的假象,但即便是沒好,修養這麽久了,吃飯這種小事情他還是輕而易舉就能做的好嗎?
江舒白的不信任徹底惹惱了傅宴,他有些不高興的說:“你什麽意思覺得我連這種小事情都辦不到嗎?”
江舒白的确沒有這麽想,他只是不願意而已,至于為什麽不願意,其實他也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