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孫 他是爺,她現在不能威武
“不是。”傅長烨說道。
愉景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如落重石,瞬間零碎不堪。
“那是爺心儀的女子?”
愉景有些慌張,自己都這樣将美.色送到他面前了,終究換不來他的喜歡。
她到底要怎樣做,他才能愛上她?愉景苦惱,暗咬嘴唇,佯裝生氣,将畫冊推開。
傅長烨的目光緩緩落在她的小虎牙上,他輕笑,問:“怎麽,怕了?”
怕嗎?當然是怕的,怕目的無法達到,怕自己撩不動他。
“爺的心裏沒有我,為何還要畫這樣的畫,來引我眼紅。”愉景嬌嗔,瞪目看他。
傅長烨挑眉,以更加慵懶的姿态問她:“你嫉妒嗎?眼紅嗎?”
那句“我看未必”隐在話語末梢。
漫目賞美人,雖微微帶刺,卻不失趣味。
愉景斜眸看他,微微側肩,讓肩頭衣服滑落,露出一角,以笑對他,“當然,我一直希望爺吃了我。”
真假參半。
不可信。
美人香肩外露,好春光半遮半掩,确實誘人,傅長烨的視線被吸引了過去。
“愉景,總有一天,你會後悔這句話……我會讓你下不了榻。”
他走近愉景,引袖擡手,幫她将衣服拉好,大掌順勢從她腰間狠狠掐了一把,愉景暗呼一聲,臉色大紅,心尖亂跳,他卻昂首闊步往三樓走去。
這個喜歡動手動腳的金貴男人,人前禁欲,人後如狼。愉景一手拿畫,一手提裙,憤憤想到,緊跟在他身後。
傅長烨個子高,跨出的步子也大,轉眼便将她落下。
因離他太遠,愉景心下焦急,連忙提裙跟上,剛至他身後,誰知登臺階時,一腳踩到了自己後裙擺上,整個人斜斜地往後倒去。
愉景不敢驚呼,怕惹來他的嫌棄,慌亂中下意識伸手去抓手邊之物,卻見傅長烨如腦後有眼般,突然轉身,長臂伸展,一把拉住了她手腕。
“怎麽這麽不小心?”傅長烨沉聲道。
“對不起。”愉景低聲回。
“記着我的話……”
“做爺的女人,要學會保護好自己。”愉景輕撫心口,悠悠然堵住他的話。
傅長烨斜睨她一眼,随後松了她。
愉景暗松一口氣,擡眸看他,見他駐足不前,有些不解。
傅長烨卻斜側過身子,語調平淡,對她說了一句,“上前。”
愉景很快領會他的意思,擡腿越過他,先登臺階。
傅長烨頓了頓腳步,緊跟着她往樓上去,目光從她細腰上掠過,最終落在她身後渾圓上。
秀色可餐,傅長烨暗想道。
木梯彎轉,愉景拾級而上,程宋在前面引路,最終随程宋停在一處雅室外面。
愉景想,伺候傅長烨這樣的男人,無論如何都要有眼力勁兒,于是快步上前,果斷将雅室門打開,卻瞬間傻眼。
裏面清一色,端坐着十餘個陌生男子,她的推門而入,瞬間引來所有人打量的目光。
愉景縮回手,連忙後退,卻不期被人從後面托住了腰。
“沒走錯。”
傅長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愉景還在打愣,卻看他已然越過她,坐在了主位。
這樣的場景,讓愉景微驚,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傅長烨在宴請他人。
而這發現,也很快讓她的心如墜深淵。
原來他并非專門赴她之約。
救她,不過是恰巧路過,舉手之勞,僅此而已。
他救了她,是她幸運。他沒能救她,是她活該。
愉景想起在樓下時,為了勾撩他,對他做的那些輕浮舉動,現在想想,忽而覺着可笑至極……
他心底對她毫不在意,她還在拼命勾搭。
她恨不能,立即找個地縫鑽進去。
愉景窘迫萬分,一時不知該如何立足。
而且她能感覺,大家的注意似乎都落在她身上,帶着好奇,快速瞥過。
愉景局促,不知所措看向傅長烨。
“坐這裏。”
傅長烨并沒有向大家介紹她的意思,只拍了拍他身側,示意她過去。
他斜看女子一眼,心下覺着好笑至極。人後她比誰都大膽,可是在人前,卻又和他東宮裏的雪團子一般膽小。
傅長烨舉袖,取過木箸,将每樣精致小菜取過一些,幫她布菜,而後推送到她跟前。
“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不該透露的,不許透露,明白了嗎?”
傅長烨笑意绻缱,愉景卻在他話語裏,再一次聽到了威脅和不信任。
愉景突然對他有一些怨恨,若不是為了進宮查身世,她定會狠狠踢男人兩腳,并對他說,滾遠點兒。
可是,他是金主,她現在威武不起來。
她想了想,默默點頭,心中罵他不守承諾,不配做君子,獨自悶聲吃飯。
男人們一壁飲酒,一壁談論國朝大事兒,并很快興致高漲,雄心勃勃。
愉景吞咽着綿軟的糖肘子,安靜如貓,男人們的談話,時不時入耳幾句。
“殿下,明日确定要去捕獵嗎?天剛放晴,山上還是很滑的。”
“嗯。”傅長烨應答一聲,“我要看看你們練武練得怎麽樣了。”
愉景暗握手指,記下了傅長烨的行程。
雖然他不喜歡她,但是她仍不能放棄,沒有機會跟着他,就創造機會跟着他。
他不心動,她就讓他先身動!
……
白礬樓下,一輛馬車緩緩離去,車前香球中銅鈴随着車身搖晃,叮鈴聲響,留下一路濃郁熏香。
車內魏如霜輕搖團扇,靠壁休息,心下有些憤憤。
她與蘇舜堯見愉景等不來傅長烨,便使了手段,請人故意吓愉景,以此來逼傅長烨現身,更以此試探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目的是達到了,本以為可以松一口氣,沒承想傅長烨突然逆風翻盤。
他現身救人只不過是漫不經心的順帶之舉,實則主要目的,還是見那些準備考武狀元的年輕人。
侍女低垂眉目,端送了一碟蜜餞果子到她面前,魏如霜蘭花指翹起,撿了一個送進口中。
“我就不信了,文人雅士,公子王孫。”魏如霜冷笑一聲,“說到底都是男人,既是男人,便逃不了一個色字。”
細長手指挑過挂着香囊的車簾,魏如霜的目光落在白礬樓上,那裏隐約可見傅長烨身影。
“一個女人不行,就送兩個,兩個不行,就送三個。”魏如霜恨恨道。
五年前,傅長烨以她父貪腐為由,帶人抄了她府上。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傅長烨,清冷男人,長得好看極了,公子世無雙。
可是,她初見他時,他卻鐵面無情,一劍抵在了她父親的喉尖。
父親是魏府的天,父親若是沒了,整個魏府便也散了。
她跪在他腿邊,向他求情,請他放過她父親,可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無奈之下,她當着他的面,褪盡身上衣衫,想要将自己送給他。
可是,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以劍指她,對她說了一句話,“女人要懂得自愛。”
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是父親最終的結局,他也在入獄一月後,自盡于獄中。
自愛?魏如霜冷笑。
她将頭靠到車廂壁上,抄家那日,蘇舜堯也在,傅長烨不心動,她便于一片狼藉時,轉投于他,好在他要了她。
所以,傅長烨是她與蘇舜堯共同的敵人啊。
“縱是太子又如何?終究會逃不過美.色。”魏如霜轉臉将車簾放下,揚聲對侍女道:“去梨花閣。”
梨花閣是蘇舜堯在府外另置的別院,也是她與他平日裏幽會的地方。
他圖她美貌,她圖他權勢,她為他辦事,他養活她餘生。
浮生已碎,恰如水中浮萍,對蘇舜堯有情意嗎?
魏如霜想,她對他怕是有一點的,畢竟抄家後是他想辦法救了她,使她不至于被沖入官婢。
但是他對她有情嗎?
魏如霜答不上來了,今日吓愉景,蘇舜堯不親自出面,只讓她來辦,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情?笑話一場罷。
“綠楊芳草長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樓頭殘夢五更鐘,花底離情三月雨。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幽幽曲調,從車內傳出。
香車滾過紅塵,融合在景明坊喧鬧的大街盡頭,道路兩旁的商鋪,因着天氣放晴,重挂花燈。
街面上一派欣欣向榮,時不時有小叫花子偷偷摸摸從街市店鋪裏,摸了肉包子與吃食狂跑出來,身後跟着追打的店家。也會有丢了錢袋子,咬牙切齒喊捉賊的婦人。
熱鬧與凄寒并存。
梨花閣內。
蘇舜堯命人取來兩個封好的木盒,随後擺在了他的兩個心腹,董大成與錢彪面前。
董大成與錢彪互相相看兩眼,最後還是錢彪伸手打開了盒子,白花花的銀錠子迷住了他二人的眼。
“設法離間林下草舍的那幫學子,一個個嘴上沒毛,自以為讀了一些書,就嚷嚷着要提高商戶的地位,說是要讓商戶多掙錢。”蘇舜堯呷了一口熱茶。
“這一切,不都是由曹不休提出來的,雖說他如今為了妻兒,不涉朝政。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心向太子,坐鎮江南,生意遍天下,到處撒錢幫太子收買人心,所以這幫學子才要提高商戶的地位。”
董大成憤憤道,曾經他也想投靠曹不休,可曹不休卻看都不看他,這件事兒一直令他耿耿于懷。
“丞相想如何做?”董大成看過銀錠子,又看蘇舜堯。
“錢色摧心。”蘇舜堯道。
董大成與錢彪會意,笑眯眯收了蘇舜堯給的銀子,又聽蘇舜堯道:“這事兒若幹得漂亮,後面還有賞。”
錢彪點頭,“一定會像顧文景一事般,讓太子爺查無罪證,打碎了牙往肚子裏鑽。”
這話一出,三個男人均哈哈大笑,蘇舜堯撫着長胡須道:“太子,終歸是嫩了點。”
“此外,還有一事需要去辦。”蘇舜堯收起笑容,對他二人說道:“明日太子要去狩獵,他手下有十餘個年輕人,你們去試試他們的武藝。”
“還有,設局,讓他和愉景共度一夜,畢竟山上山洞那麽多,不一夜風流,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