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殊.途 明明相看,卻是不同心思……
因着天空放晴,憋悶了好幾天的王孫公子,窈窕貴女都忍不住出來散黴。
白礬樓一下子又熱鬧了起來,樓上樓下,游人穿梭。
歌女彈唱,小厮跑堂,學士聚酒,君子暢談,紅塵喧嘩。
所有的一切,織成了一張巨網,蓋過了上品雅座裏愉景的求救聲。
愉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男子,他不是傅長烨。
這人高大精壯,滿臉胡須,臉上橫着一道刀疤尤為滲人。
愉景來不及驚呼,便被他極其粗暴地強摟住了腰身,壓着她往案桌上推,茶盞玉杯碎了一地。
一切來得猝不及防,愉景怎麽都沒想到,在這白礬樓上,竟然還有人敢在青天白.日時,輕薄于她。
他力氣極大,又是偷襲,粗壯的胳膊強固着她,使她動彈不得。
愉景奮力掙紮呼喊,可很快發現,裏間的求助,外間壓根聽不到。
她于無奈中往門邊看去,卻見門被鎖得死死地,一時間她竟求助無門。
“小娘子,真巧啊,沒想到你就是那日花魁賽上的舞妓,我在那時候就相中你了。沒想到……辦樁買賣,竟能這麽巧……”
買賣?巧?
愉景聽着,總感覺哪裏不對,她奮力咬他一口,想要逼退他,怎耐男子竟一點反應都沒有。
“吆,還是個辣妹子,對味口,我喜歡。你是在等誰呢?你的情哥哥?沒等到?沒關系,他不疼你,我疼你。”
男人語調輕浮,動手動腳。
“大哥,我是蘇丞相府的三姑娘,你若是欺負了我,我父親他一定不會放過你,他為人狠毒,權力滔天。”絕望籠罩心頭,愉景掙紮着威脅道。
“蘇丞相的女兒?你騙誰呢?蘇家姑娘能在花車上賣弄風姿?”男人不待愉景說,狠狠扯下愉景身上衣衫。
細薄布料,不堪撕扯,碎成布條,隐隐可見肩頭,半遮半掩。
“小娘子,實話告訴你,有人出了高價,要我來取你的貞潔,既有錢財,又有美.色可享,這生意做得值了。”
男人說罷,一臂壓着愉景,一臂去褪自己的衣衫,露出長滿汗毛的胸膛,引得愉景止不住惡心,想吐,她想擡腿踢他,卻又被他按在了身下。
愉景心中焦急,眼瞅着他胡子拉碴的嘴就要逼近,她拼盡全力,于喘息中高喊一句,“爺,救我。”
爺……
似乎在最危急時刻,也只有他可以助她。
是啊,除了他,從小深居簡出,不識外人的她還能求助誰?
養父?他是能救她,可不就是他推她上花魁賽花車的嗎?
男人欺身而上,愉景心灰意冷。
可下一瞬,卻聽門板被人從外踹開。
壓迫着她的男人痛呼一聲,被人掀翻在地。
緊接着一件寬大的衣袍,飛落在了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淡淡襲來,愉景緊抓着蔽體的衣袍,一時羞憤交夾。
她看到程宋抱劍守在門外,那被等了三天兩夜的人,終于出現在了她面前。
像天神一般,迎光而來。
與此同時,她也反應過來,除了府中之人,誰又會與她有瓜葛?
竟然買人對她行兇,意欲奪她貞潔,其心實在是歹毒。
所以,她非不能如那些害她之人的願。
愉景強壓着心頭餘悸,在得以喘.息的瞬間,果斷起身,揚手對着倒地的男人,用盡全力,落下兩掌。
心底怒意被激起,她以指對他,高昂着頭,對他呵道:“畜生,你可知我是爺的女人?”
如今,也只能仗他的勢力傍身了。
“老子也是爺。”地上男人惱羞成怒,起身想要反抗,可身子堪堪起到一半,便發出了一聲慘叫,是傅長烨出刀,扔在了他的兩腿間。
愉景用餘光瞥一眼,瞧見傅長烨收回的手臂,一時心神俱定。
他生氣了。
他還是在意她的。
驚慌失措的小黃門戰戰兢兢,手提利劍向傅長烨請罪,“剛剛有人搶奴的錢袋子,奴去追捕,導致蘇姑娘身陷險境,請爺懲處。”
傅長烨狹長的眸光從小黃門身上掃過,看都不看倒地的人,只冷冷吐出兩字,“出去。”
……
侍女收拾完屋內淩亂,重點熏香,悄然退出,雅間恢複安寧。
屋外,程宋以壯實的身軀,擋住被踢壞了半邊的木門。
傅長烨随手,扯過屏風,使外人窺探不到內中旖旎。
珠簾搖晃,隔住相對看的二人。
愉景輕咬唇角,憋着心內委屈,靜等他靠近。
傅長烨微挑眉目,想起女子不易,終于向前一步,掀開珠簾,展開雙臂,微笑看她。
“來我懷裏。”傅長烨道。
愉景看他一眼,低眉垂首,劫後餘生,淚水蒙上眼睫,又快速隐匿,再擡眸已不見了蹤影。
“爺,您來了。”
不提委屈,不提驚吓,愉景緩緩跨出一步,擁住他筆挺的腰杆,臉貼他胸膛。
他衣襟上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透過他單薄衣衫傳過來的體溫,溫暖又寒涼。
怎麽會這麽巧?他是掐着點來的嗎?
若不是形勢所逼,他會出來見她嗎?
愉景不敢往深處想。
三天兩夜,心中委屈,彙成了汪洋大海,可就是不敢落下一淚,只能在他懷中小憩,以此來平複心中情緒。
她緊挨着他,只手順着他長臂上爬,最終捧住了他臉頰,她于他懷中擡頭,目光與他對視。
千言萬語,最終只得簡單的一句,“爺忙完了?”
“嗯。”傅長烨輕應一聲,又問:“怕嗎?”
愉景點了點頭,“我是爺的女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失身,我便從這裏跳下去。”
傅長烨緊緊盯着她,視線落在她被蹭破了皮,滲出了血的玉臂上,一低頭親上了她雙唇。
唇齒糾纏,綿長而深遠,将她心中的苦楚,一點點勾起。
與往日不同,傅長烨嘗到了鹹鹹的味道。
他伸手托着她,摸到了她一臉的淚水。
他心下一滞,引袖幫她拭去,再以更加激烈的深吻來回應她,直到她漸漸止住了淚水。
其實從昨日午後,他就來白礬樓了。
白礬樓高三層,她在二樓等她,他在三樓一壁處理公務,一壁陪她守着。
他與她一同看雨聽風,一同看着黑夜消退,太陽升起。
他本想着,她等不到他,便會半途放棄,對他死心。卻不曾想,女子耐力至此,竟又苦熬等了他一夜,以致受了剛剛的驚吓。
傅長烨心底蔓延出一絲絲柔情,懷中人的顫抖,将她心底的害怕出賣,他将心中的憐惜,化為了深吻,以示安撫。
慢慢地,手底的淚水沒了,只餘下女子輕輕的,帶了點紊亂的喘.息聲。
“小可憐。”許久後,傅長烨才将她松開,柔聲問道:“小景,你好一點了嗎?”
他的吻,熾熱霸道,像前兩日的大風,從她五髒六腑呼嘯着襲卷而過,抽走了她所有的神思和力氣。
她在他懷中微微點頭,并喚一聲,“爺,我沒事。”
傅長烨撫着她的臉,目光看向窗外無際天空,“你這又是何苦呢?”
愉景擡手,小心翼翼幫他擦去唇角的胭脂,“爺心有山河,而我只有你。”
女子指腹柔軟,傅長烨深深嘆息,想了想問道:“你……恨不恨我?”
心中所願還沒有完成,人心都能被踐踏,臉皮更是不值錢的東西。
愉景搖頭,“不恨。”
“那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還會等我嗎?”傅長烨又問。
愉景勉強擠出微笑,回答:“會的。”
傅長烨微怔,“下次如果我沒來,就回去吧。”
愉景心下一涼,從他懷中起身,目光定定看他。
他何意?不要她了嗎?
愉景咬唇,不願就此放棄,她默默想着,緩緩解開了解開了胸前束帶。
“爺,您給我畫的小火束沒了,胭脂的,一洗就化了,求您……給我刺青吧?”
女子凝白如玉,雪峰起伏,落下美好線條。
禮、義、廉、恥,在目的面前,通通靠後。
愉景一點點向他湊近,手指暗暗用力,解開了他腰間玉扣。
身上衣衫忽地松了,傅長烨微側身子,靜看愉景。
外面陽光晴好。
今日情形,疑點重重,粗壯大漢是誰請來的?
蘇舜堯吧?逼他現身?那這個女人,是苦肉計嗎?
屏風上,落下二人身影。明明相偎,卻是不同心思。
愉景瞧他不語,暗咬嘴唇,想起畫冊內容,于是當着他的面,揚起手臂,露出皓腕,臂上金钏碰撞,發出脆脆聲響,随後一頭齊腰青絲披散了下來。
珠簾搖晃,香薰缭繞,屏風上鴛鴦歡快戲水。
愉景一點點向前,推他在軟椅上坐下,移膝上前,坐于他膝。
傅長烨斜眸,起了興趣,等待她繼續。
下一瞬,就被女子那黑直的長發蓋住了視線。
女子的吻,主動,積極地落在了他額頭,鼻尖,直至唇角,一路往下……
肌膚燃火,淹沒了理智。
女子盈柔,不堪一握,傅長烨深吸氣,卻再難吐出,于焦躁間,他一側轉,化被動于主動,帶她到地上。
紅梅花兒開,經久不衰。
“爺要了我,不要棄我……”
迷離中,愉景呢喃,心頭湧起悲傷無數,也只有這上好身子能幫她了。
多麽可悲,可笑,可恥。
手下柔軟,欲意噴湧,急待疏解。
傅長烨握緊了拳頭,微合眼睫,強制自己,生生将襲遍四肢百骸的欲.望壓下。
“爺。”
男人動作,如同快速前行的馬車,急遽停下。
愉景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忙睜開眼眸看身前的他,卻聽他道了一句,“小景,這裏人多……”
愉景身子随心,一點點回落。
刺青時,到最後,他選擇了放棄。
她等他,不到危急時刻,他不現身。
如今,身在火上,他又在最後收兵退馬。
他到底是不喜歡她。
可是她該怎麽做,才能獲得他的喜歡?
畫冊上教了很多男歡女愛,卻沒有教如何走進男人的心。
愉景心下失望。
女子面上神色的變化,落在傅長烨眼底,他以手撫了撫她面龐,問她一句,“餓不餓?我帶你吃點好的。”
愉景無奈看了看天,她從風雨交加,等他到陽光燦爛,哪裏就能這麽輕饒了他?
她側頭,嘀咕一句,“爺要用山珍海味敷衍我?”
小女子的還擊,像貓咪雪團子伸出的利爪,看着兇,其實憨态可掬。
他衣衫不整,只手撐地,意态慵懶,“不吃山珍海味,那想吃什麽?”
愉景睨他一眼,知道說了也無用,只想故意激他一激,于是回他,“吃……你……”
陽光照進屋子,傅長烨留意到,屏風邊的白瓷花瓶倒在了地上,瓶中嫩黃色迎春花落了一地。
他挑了挑眉,想起方才她推倒他的情形,那花瓶應是那時随他一起倒地的。
他側目看她,放肆笑道:“小景,相比于你吃我,我更喜歡我吃你……”
愉景順勢接上他的話,擡眸看他,步步緊逼,“那爺打算何時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