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喬青筠先回了家。
她在車上接到經紀人電話,紀姐生氣極了,問她為什麽在最關鍵的時候走了,還說“實在憋不住拉裙子裏也比中途跑路要好”。
是真的生氣了,才會這麽口不擇言。喬青筠只能抱歉地說:“我身體不太舒服,對不起。”
助理聽到了,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關切問道:“喬喬,要不要去醫院啊?”
喬青筠打發了紀姐,又對助理說:“不用了。”
助理覺得她疲憊且哀傷,像一株沾着晨露的百合花。
喬青筠避過所有人,回到了家,然後在家門口看到了喬秋。
喬秋單手抽煙,一小點火光在走廊上忽明忽暗。聽見喬青筠的聲音,喬秋轉過身來,有兩根手指捏滅了煙頭,說:“這麽早就回來了。”
喬青筠說:“媽,你怎麽來了?”
喬秋說:“恭喜你拿獎。”
喬青筠開門,請喬秋進去。
喬秋一定看過直播或是新聞,知道喬青筠人到了現場卻沒領獎的事情,但喬秋什麽都沒說。
燈開了之後,喬秋看清了喬青筠脖子上的吻痕,頓了頓,說:“她弄的?”
喬青筠說:“嗯。”
喬秋是個聰明人,幾乎立刻就明白過來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你自己做決定。”
自己這個女兒,從小就有主心骨。人倔,話不多,沒人能強迫她做不喜歡做的事情。
池安當年瘋狂倒追喬青筠,還鬧着結婚。喬秋看不透喬青筠,只是覺得女兒能答應結婚,應該還是有點喜歡池安的。
喬青筠說:“嗯。”
喬秋說:“池安任性,注定要在娛樂圈吃虧,你是她的姐姐,又跟她結婚了,要好好護着她。”
喬青筠又“嗯”了一聲。
這一聲之後,母女倆就不知道該交流一些什麽了。喬秋以前被說是木頭美人,因為采訪統共說不出三句話來。喬青筠比她好一些,但也繼承了母親寡言的性格,做的比說的多。
就在兩人相顧無言的時候,池安回來了。
池安手裏還拿着喬青筠的披肩外套,把門摔得震天響。
看見喬秋之後,她冷漠的表情立刻變成了燦爛的笑容。“青青姐姐,你的衣服我給你拿回來啦。”
喬秋和池岩叫她青筠,粉絲叫她喬喬,只有池安偶爾會叫她青青姐姐。這個稱呼稚嫩又親昵,是池安的殺手锏。
喬青筠說:“謝謝。”
喬青筠走上前,想要把衣服拿回來,誰知池安按住了她的手,輕聲說:“想讓姐姐在床上只穿這個給我看。”
這件披肩外套材質透明輕飄,除了空氣以外什麽都遮不住。
池安聲音很低,跟說悄悄話一樣。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喬秋還是聽到了。
喬秋難得有些窘迫,稍稍推開一步,假裝欣賞牆上的裝飾。
喬青筠愣了一下,臉竟然微微地紅了。
池安說:“獎杯你經紀人拿走了,明天應該會給你。”
喬青筠說:“好的。”
喬秋感到十分尴尬,正想要離開,突然接到了池岩的微信電話。她接了電話,池岩問:“你在哪兒呢?”
喬秋還沒說話,池岩就看到背景裏的喬青筠了。他說:“青筠你在啊,今天金葉獎怎麽樣?”
喬青筠走到鏡頭範圍內,笑着說:“還可以。”
池岩說:“我在開會,沒看直播。看你心情不錯的樣子,拿到影後了?”
喬青筠瞥了池安一眼,說:“嗯。心情還不錯。”
池安冷哼了一聲。
池岩聽到池安的聲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語氣有點緊張,有點小心翼翼地說:“安安也在啊?”
池安把手搭在喬青筠的肩膀上,冷着臉說:“我要跟青青姐姐慶祝,你們能不能別來打擾了?”
池安的手順着喬青筠的肩線摩挲,像是在喬青筠身上撒了一把細細的火/藥引線。她的手最終停留在吻痕處,還用力按了幾下,便将火/藥徹底引爆。
池岩有點尴尬,說:“好……好……你們感情好,就好。”
池安伸出一根手指,挂斷了微信。喬青筠把手機還給喬秋,喬秋将手機收起來,一副想說什麽又不能說的樣子。
喬青筠說:“媽,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先走吧,我跟安安能照顧好自己。”
喬秋借着這個臺階下了,但還是寡言,說:“嗯。”
喬秋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池安已經挂在喬青筠身上了,軟綿綿的跟沒骨頭似的。喬秋從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放在玄關處,然後自行離開了。
門一合上,池安就從喬青筠身上下來了。冷冷淡淡很不耐煩,擡腿就要往自己房裏走。
肩膀上還殘留着池安的觸感,喬青筠不自覺摸了一下自己肩膀,說:“要不要吃點什麽?”
金葉獎時間太長,去之前還要化妝打扮,以池安的性格,肯定是沒怎麽吃東西的。
池安轉過頭,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着她,說:“吃什麽?吃你啊?”
喬青筠說:“紅糖糍粑好不好?”
她穿着那身高貴禮服,卻已經拿了圍裙往身上套。手指纖細修長,串着兩根帶子在腰間靈活地打了個蝴蝶結。
池安看着這一幕已經餓了,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說:“……我去換衣服。”
喬青筠進廚房了。
池安再出來的時候,就穿了一件寬松T恤,下擺飄飄蕩蕩的,總叫人分心。
喬青筠把紅糖糍粑擺出來,然後解開圍裙,坐在池安對面。
池安說:“拿了影後就吃這個?也太寒碜了吧。”
喬青筠說:“這就夠了。”
池安夾筷子的手頓了一下,說:“你看着我幹什麽?你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喬青筠沒說話,吃了一塊糍粑。甜,有點膩,但池安喜歡。
池安是很濃烈的人,愛憎分明,不留餘地。就連吃飯也要重辣重油或者重糖。喬青筠口味清淡,但她随池安的喜好。
池安說:“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也不知道哪裏學來的陰陽怪氣。
喬青筠擡頭看向她,語氣平淡道:“怎麽不會?自信一些,你很有魅力。”
池安:“……”
喬青筠一向淡淡的,看不大出喜怒。說這話是為了膈應自己,還是別的什麽?
可,清冷淡然的喬青筠,難道還會喜歡人?
池安摸不準喬青筠是什麽套路,只好生着悶氣扯開這個話題。
然後看到喬青筠指節上的血痂。
注意到池安的視線,喬青筠解釋:“拍戲的時候傷到了,鐵片剜了一小塊肉下來,現在已經好了。”
池安皺着眉頭,說:“吃飯呢,別說這麽恐怖的事。”
心裏卻在想:疼嗎?
喬青筠對自己狠,為了拍好戲什麽苦都受過。偏偏還不願意出通稿賣慘,都是粉絲發現之後大規模心疼一波。
喬青筠說:“現在不疼了。”
那就是之前疼過。
池安說:“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沒領獎,不尊重組委會,你猜下一屆還會不會邀請你去?”
喬青筠說:“會。”
倒是跟先前自信說“我”的樣子很像。
池安說:“喲,沒看出來,喬影後人脈還挺廣。”
喬青筠就看着她,說:“你想演戲嗎?我認識幾個靠譜的班底,可以介紹給你。”
池安莫名其妙,說:“……你又想做什麽?”
喬青筠說:“唱片方面幫不到你,電影還可以。”
說到電影,池安忽然想起喬青筠拿獎的這部電影。
裏頭有幾個洗澡的全/裸鏡頭,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喬青筠身體很美,還因此收獲了一大票“肉/體粉”。
脆響一聲,池安放下筷子。
喬青筠說:“怎麽了?”
池安說:“你憑什麽露給別人看?”
喬青筠沒說話。
池安說:“你不是結婚了嗎?露給別的男人女人看,有沒有一點廉恥之心啊?難怪是小三的女兒呢。”
喬秋是做了小三,喬青筠無從辯駁,只能說:“那是拍電影。”
“拍電影就可以了嗎?導演、攝像、場務,還有跟你對戲的男演員。你就知道他們沒對着你YY?”
池安随便尋了個由頭惡心人,說到一半卻覺得不太對勁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喬青筠說:“你吃醋了?”
“……”池安說:“我吃什麽醋,我只是讨厭出軌罷了。只要我們還沒離婚,你就不能喜歡別人,更不能跟別人上床!”
比起小三,池安更讨厭出軌。她不會離婚的,她要拿着結婚證困死喬青筠。
喬青筠看了她一會兒,說:“好。”
池安:“你笑什麽?”
喬青筠搖搖頭,那抹淡淡的微笑卻始終沒有消失。
池安看着讨厭,抓過喬青筠的手,狠狠地搓磨血痂。這傷口本來快好了,血痂将掉未掉,正是勾人手賤的時候,池安一弄,血痂被掀起來了一些,喬青筠瑟縮了一下,有幾滴血珠滲了出來。
池安一愣,竟然鬼使神差地舔了上去。
池安沒嘗到血味,但忽然感受到了喬青筠的手如柔荑。
喬青筠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手指敲打在池安掌心,池安飛快放開喬青筠的手,兇巴巴地說:“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喬青筠抽回手,低頭吃糍粑,說:“嗯。”
紅糖水沾在嘴上,水光潋滟的。
池安低頭盯着喬青筠已經半站起來的血痂看。
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