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
,他只想把希望留下來。
路西菲爾張開眼睛,視線越過米迦勒,眼眸中倒映着神的光芒。
神的光芒依舊神聖而冷漠。
路西菲爾的眼中一片蒙然。
時光交錯,思緒缱绻。
有一瞬,他忘了一切,又好像想起了所有。
那感覺就好象靈魂出竅,乘風飄零。腦中一片空白。
雨逝,花落,時間的洪流毫不留情地錯身而過。模糊了過往和今昔。
他聽到了小天使輕靈的歌唱。
“路西菲爾,路西菲爾。”小天使拍打着奪目的六翼,全身迸發出絢爛的光芒,用稚弱的雙臂環住神的脖頸,幸福地笑着。
身形忽變。流逝的光芒中,長發随風飛揚。轉瞬間小天使已經是成年模樣。
時光抹去笑顏,驀然間,眼神裏只有悲傷。
生命之樹上,他們相擁。
殘像,飛灰煙滅……
“還給你……”
眼前浮動着錯亂時空中的影子,路西菲爾的呢喃已如嘆息。
“還給你,你曾賜予我的……”
他注視着神的光芒,卻像在與時空的那一頭話別。
虛空之中,路西菲爾穩住身型,緩緩攤開雙手。光化的六只殘翼向六個方向伸展開去,随着他慢慢合上雙眼,光翼以極快的速度振動着,迸發出一陣璀璨而扭曲的光芒,就像在經歷一陣剝離般痛苦。
“副君殿下,你這是……!”加百列大驚。
“路西菲爾,三思啊!強行剝去光明力量,生命之樹就不會接納你,就沒有複活的機會了!” 拉斐爾面露急色,目光收縮,失聲驚叫。
“殿……下……”米迦勒望着那光芒,心急如焚。
浩瀚的流光義無反顧地自六翼傾瀉而出,霎那,天空為之一蕩,神聖的金色光芒成球形爆開,籠罩在傳送光門殘骸的上空。熾天使們被這強橫的力量掃得後退數步,能量場中的一切物體都瞬間碎成齑粉。
路西菲爾的身前,金色的光芒飛速地聚集,轉瞬便凝結成橢圓的一團,表面柔光若水。
光團緩緩轉動着,形體雖小,卻瘋狂地吸取着路西菲爾釋放的能量。
那光團愈加耀眼的時候,路西菲爾原本金色的發絲卻被一陣勁風卷起,黑色從發根蔓延至發稍。凝暗的血色漫于眼底,讓那清冷的冰藍的眸子變成妖冶的紫紅色。
光翼的振動慢慢停止,黑色自光翼的根部緩緩向上,彷如勢不可擋的黑色火焰,轉瞬将殘餘的光芒侵吞殆盡。圓形的黑光再次以路西菲爾為中心流虹般掃開,頃刻間,剛才的神聖氛圍早已不見,天空中只餘下路西菲爾身前那單薄的光團。
望着光團裏創造的天使之卵,路西菲爾露出微笑。
他将過去的光芒與榮耀都給了它,一個新造的生命。
只希望它能無憂無慮地長大,最終獲得幸福。
凝成的光團背後,失去了光芒的路西菲爾凄然地笑着,就像一個華麗而傷感的影子。
蜿蜒的閃電在虛空中炸開,如一個個猙獰的百足巨蟲,抛出絕望的冷光。
路西菲爾勾動唇角,思緒猶如那閃電,在短短的一瞬。只有訣別。
“路西……菲爾……”米迦勒怔怔地看着昔日最高貴的天使長的蛻變,在創造般的新生面前,由一個極端不可思議地過渡到另一個極端。
透過翻湧的黑雲,路西菲爾仿佛看到那被遮蔽了的漫天璀璨的星辰,那其中一顆曾經最亮的,已褪去昔日的光彩,正在墜落。
他閉上雙眼。無怨無悔。
靜谧與平和在意識中蔓延,就像一潭不再流動的水,早已冷得像冰。
他已感覺不到疼痛。疲憊襲來,他願抛卻一切,被無知無覺淹沒。
拉貴爾的身影一閃而逝。
他終于明白他昔日所言,複活不是最終的救贖——毀滅才是。
神說,要無情無欲,才能駕馭七情六欲。他做不到啊。做不到。
再也不願對曾經最愛的人揮劍,不願複活一切重新來過,又不願在天使之牢裏殘度餘生,沒有比毀滅更好的,這才是最終的解脫。
受到光耀之劍的重創,又用振翅造物的方式将光屬性強行剝離,路西菲爾的靈核已近崩碎了。他心如死灰,再也支撐不住自己,展開雙臂,向下墜落。
黑色的長發在空中搖蕩着,散開如一團飄落的雲,輕得好像風中的羽。
作者有話要說: 介個……造出來的天使該管路路叫什麽啊?母親?還是父親?我暈……
ps:最近更新要慢一些,從下周開始一周更2到3次,時間仍然是晚上。
☆、諸神的黃昏3
“副君殿下!!”
“路西菲爾!”
米迦勒行動最快,意識所及,聖光乍起,幾乎眨眼間就來到路西菲爾身邊,想要接住他墜落的身體。
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
他已經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
“路西法!!”
随着一聲暴喝,如淵的魔氣滌蕩着耶路撒冷的天空,漫天風雲湧動中,黑暗的光華已攜毀天滅地之勢将米迦勒的聖光驅至一側。
光與暗的對撞,強烈的轟鳴。霹靂在天地間橫行,魔氣所及,一切都被黑光侵蝕殆盡。
危急之時,光耀之劍再次回到米迦勒的手中,然而本已負傷的米迦勒在措手不及間仍被一陣黑暗的狂流從空中擊落。
一道魔影如憑空出現一般,魔翼輕輕閃動,半跪于虛空,已然接住路西菲爾。
天使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叛軍身上,根本沒人注意到這個魔族是如何闖入天界的。情勢突變,熾天使們驚愕之餘,視線都彙聚在魔族身上。
“你是……”半空中米迦勒穩住身形,單膝虛跪,緊緊握着光耀之劍。剛才那一擊來得太突然霸道,他只覺得五內翻騰,側身噴出一口鮮血,臉上浮現不可思議的表情:“撒旦葉!”
黑發倔強地飛散,撒旦葉緩緩擡起頭來,面露殺意。
一雙浸淫着血色的眸子,此時紅得像火,好像随時要把理智燃盡。
迷蒙中,路西菲爾看到撒旦葉被聖光照亮的側臉。
太刺眼。
竟然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
那張臉慢慢扭轉過來,血眸注視着他,像曼珠沙華淬煉的汁液,滲入魂靈。
平靜轉為驚愕,驚愕化為難過。
從始而終,他愛的是自己麽?還是虛幻的夢境?
而自己又愛過他麽?雙月峰巒,一瞬之間。還是從未曾忘記?
一絲牽動,波瀾乍起。
“為什麽……來……”路西菲爾艱難地擡起手,抓起撒旦葉的衣角,死死地抓着。
“我不許你死!我們的契約還沒結束呢!”撒旦葉望着面色蒼白接近透明的路西菲爾,猙獰的面色柔和起來。
“早就……”
“我說沒有就沒有!”撒旦葉将路西菲爾緊緊擁在懷裏,瘋狂而又凄厲地喊着:“你還欠我的,別想一死了之!”
“無賴……走吧……做你的魔王……”聲音越來越小,顫動起來。
倏爾,撒旦葉悲怆地望向神及一衆熾天使,又疼惜地低頭看着那就要渙散的紫眸。
“你要死,我們就一起死……”悲傷與喜悅的矛盾感扭曲了原本英俊的臉,讓撒旦葉的表情非常難看。
路西菲爾望定那雙血眸,在他的眼裏,那顏色越來越模糊,卻深藏着太多讓他感到沉重的東西。
片刻,他只抖了抖嘴唇,硬生生地避過了他的視線。
隐約聽到了撒旦葉的話,在場的天使們都迷惑了——副君和魔王似乎早就認識,還有契約存在,難道路西菲爾早就和魔族勾結起來,蓄意叛變的?然而天魔交戰又怎麽解釋,難道撒旦葉這次想借路西菲爾重傷之際報當初的一箭之仇?
低空中,米迦勒望着自己空空的雙手。
剛才他就要觸到他了,就要觸到他了。
然而變故突至,撒旦葉出現在他面前,擄走了他!
撒旦葉,撒旦葉!
一瞬間,米迦勒腦裏一片空白,沒有時間細想究竟是怎麽回事,只想把他奪回來。
他要把他奪回來!
“卑劣的魔族!放下他!你不配!”咆哮一聲,米迦勒顧不得渾身的傷勢,拔起身形,再一次沖上高空。
羽翼閃動中,米迦勒周身浮起一陣輕柔的風。
風暖暖的,蘊含着神聖的治愈之光的治愈之力,讓米迦勒覺得渾身的疼痛減輕了許多,然而卻無法消彌一絲他心中的焦躁和怒氣。展開光化的六翼,周身騰起紅色的審判之火,準備搏命。
“不要勉強了,你已經受了重傷。” 拉斐爾出現在米迦勒身邊,打量着他的傷勢:“你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
“撒旦葉,難道你以為天界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一道霹靂劃過天空,烏列面色陰沉,聲色俱厲,晃身之際已經站在米迦勒身側。天魔交戰中撒旦葉讓駐軍丢盡了顏面,他這次絕對要讨回來。
加百列雖對被俘耿耿于懷,可思前想後,抿了抿嘴唇,終于沒妄動。
“撒旦葉,你要對他怎麽樣?!不許你帶走他!” 米迦勒不顧拉斐爾的勸阻,直飛到撒旦葉面前。
“我就是要帶他走!”撒旦葉語氣中帶着明顯的敵意,目光狠戾如被困之獸。在見到光耀之劍的時候,他就知道刺傷路西菲爾的是米迦勒。如果他們真的不能活着逃出天界,他也要拉個陪葬的。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暗華自撒旦葉手中騰起,在衆人毫無防備時,直射向懸浮在空中的光團——路西菲爾振翅所造的天使之卵。
新生的天使脆弱無防,雖為叛神的路西菲爾所造,但繼承了路西菲爾的光明力量,仍是聖潔的靈魂,絲毫未受黑暗的污染。但如果在未出生時被魔族的黑暗力量影響,則必然堕落。
撒旦葉的舉動果然吸引了熾天使的注意,幾道光明力量一起将天使之卵籠罩起來。
抓住這短暫的瞬間,撒旦葉橫抱起路西菲爾,振動魔翼,轉身便逃。
“撒旦葉,你真卑鄙!竟然對如此弱小的生命出手!”米迦勒咬緊牙關,恨意更盛,那是路西菲爾舍命創造的天使啊。
同時面對神和五個熾天使,撒旦葉自知迎戰沒有勝算,只想争取到這短暫的機會,帶走路西菲爾,其他的他顧不上那麽多。
“攔住他!”一直淡漠地看着這一切,置身事外的神終于發話了。
熾天使們醒悟過來,一瞬間同時出手。天空電閃雷鳴,密集的聖光光柱夾帶着破空的火焰和狂風從天而降,帶着無盡的威壓,目标正是撒旦葉。
各層的通道已被烏列帶來的天使軍團封鎖,更加密集的攻擊紛至沓來。
他們就要走投無路。
“創界山……”忽然路西菲爾扯住撒旦葉的長發,遙指遠處屏障一般的存在。他本可以不在意這一切,可他不想讓撒旦葉陪他死。
撒旦葉會意。毫不猶豫地張開翅膀沖破天界結界的重重阻力在聖光的空隙中化光飛奔,天使們的攻擊一直落在他身後。片刻蒼渾的山脈已橫亘在他們的面前。
創界山,天界的邊緣。
它一側是天界,另一側是混沌。
沒有魔物可以直溯而上翻越第四層的創界山來到天界,然而墜落呢?
神周身的光芒變得犀利,讓人震顫。
熾天使們驀然擡頭,知道神要親自出手了。
神的目标是誰?撒旦葉還是路西菲爾,抑或是他們兩個?
光明的能量以神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在天空波蕩開,聖印在空中擴展,神擡起代表毀滅的左手,聖光像風暴一樣席卷整個天空,狂暴的氣壓要把一切撕碎。
“不!”米迦勒沖着神喊叫着:“你會殺了他的!”
一道絕然的光柱淹沒了米迦勒的嘶喊,自空中轟然而下。
米迦勒和熾天使們都覺得心猛地變涼了。
神之罰。
“吾之□□,秩序。意欲破壞秩序者,必遭神罰。”天空中傳來神無情無感的聲音。
雖然撒旦葉移動得極快,可他帶着路西菲爾仍然拖累了自己的速度。
“放下我……”路西菲爾的心揪緊了,“你一個……可以躲開的……”
撒旦葉不理會路西菲爾的話,反而越抱越緊,執拗地不願放手。
神罰将至,避無可避,無處可逃。
聖光倒映在路西菲爾張開的眸子裏,由點成面。白色的聖焰飛舞在光柱周圍,要把一切淨化。一切。
壓力襲身。
電光火石間,已身在創界山巅的撒旦葉猛地收起魔翼,将周身的保護罩縮至最小,掩住路西菲爾的身體。
霎那間,路西菲爾眼前一片漆黑,卻清楚地感覺到那灼熱而壓迫的力量從天而降,直擊在撒旦葉的身上。他感到抱着他的人在劇烈地顫抖,手指痙攣般地扭曲。
血的氣味彌漫着,焦灼的。
他的心緊揪着,殘破地狂跳着。
他觸摸到粘膩的血,溫熱的,聽到靈魂在耳邊無聲的嘶叫,時間仿佛靜止了。
他不想讓他死。不想呀。
聖光穿透了黑色的防禦,一道道,一片片,黑翼的碎片在聖光下漫天飛散,如同被光芒撕裂的黑色天空。他們在光芒下無處遁形。
這就是神真正的力量。淨化與毀滅之能。
撒旦葉的身體被聖光擊得血肉模糊,強大的能量沖擊下創界山劇烈地震蕩。撒旦葉的魔翼傷痕累累,已不能飛行。他單膝點地撐着身體,背對着天使們,劇烈地喘息,卻并沒有死。他告訴自己,既然還沒死,他們就仍有機會。
熾天使們全都屏氣凝聲,這個魔族的确厲害,不但抗住神罰的力量,竟還能在至純的淨化之光中散發出魔氣。
神再次擡起了毀滅之手……
就在天使們驚愕之時,忽然九重天界傳來了“轟轟”的鳴響,仿如被水沖掉的巨石不住地撞擊山體的響聲,又仿佛一個龐然大物解體前的崩裂聲。創界山在轟鳴聲中搖晃,巨大的石塊從山體上剝落下來,每一個剝落的地方都産生了空間的扭曲。
“你——”神的光芒僵滞了,“原來你就是——”
天使們都詫異地聆聽着那恐怖的聲音。
撒旦葉忽然明白過來,這聲音是由神力引發的天界的共鳴,這世界并不像看上去的那麽穩定,神是法則的制定者,也是守護者,神的力量牽扯到這個世界的方方面面,這也是神在造物之外不能輕易參與其中的原因。
“我們……決不能死在這裏。”撒旦葉注視着路西菲爾,眼裏充滿希望。
路西菲爾也注視着他。
神賜予他絕望,而眼前這個人,卻願意将希望帶給他。
臉上有一絲溫熱滑過,不知是血還是淚。
創界山頂。撒旦葉顫抖着膝蓋,終于緩緩起身,橫抱着路西菲爾。
他們面前是蒼莽無盡的混沌,身後是神聖卻致命的光芒。亘古不變的億萬繁星自他們的頭上墜落,拖曳出無數明亮的光線,如洶湧的洪流,縱貫而下。這是□□以來世界上最宏大壯麗的景象,又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創界山下逆襲而上的亂流将他們的黑發和鮮血死死纏結起來,仿若命運的絲絮,紊亂不清。
轟然墜落的群星被混沌吞噬,這卻是此時唯一的生途。
俯瞰腳下一片蒼茫浩瀚的寧靜,撒旦葉又低頭看向懷裏的人。
目光不期而遇。
短暫卻難以查明的笑容。
毫不猶豫。撒旦葉縱身躍下……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在12日19點
☆、堕入地獄
叛軍潰退了。在阿薩茲勒和沙利葉的帶領下向創界山上逃去。
無數天使的羽翼彙成白光的瀑布,逆流而上,彙集山頂。
又如星辰般墜落。
墜落。
神的光芒在創界山頂輝耀着,如一顆升起的太陽,掃蕩開所有的陰霾,周遭已是一片明淨的天空。
光芒裏,天使軍越戰越勇。戰歌聲中,士氣高昂。
但熾天使們卻面色凝重,如霧霭沉沉。
米迦勒雙目空洞,腦中不斷回放着撒旦葉跳落的那個瞬間,他好像看到他回頭對他微笑,勝利般的微笑,挑釁般的微笑。是呀,那個魔族勝利了。他失去了路西菲爾。最終他失去他了。
頹然。光耀之劍突然變得沉重。米迦勒幾乎跌倒,劍身勉強支撐住他的身體,劍鋒已經沒入腳下的石中。
一雙手托住他。竟是梅丹佐。
“他們……會墜落到哪裏?”
“魔界的最底層。”梅丹佐說。
“魔界……”
“創界山是唯一一處與魔界直接相通的自然通道,這個副君殿下應該非常清楚。”
“魔界!魔界!”米迦勒不甘心地呢喃,他從沒這樣失魂落魄。那個魔族還是如願了。
“這條通道從未對天使們公布過,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樣順利。”梅丹佐看着他們消失的地方,再看看重傷的米迦勒,沉重地道:“創界山的另一邊不能飛行,只能墜落,所以魔界無法到得天界,天界卻可以墜入魔界,但要付出沉重的代價。通道的盡頭是魔界的火湖,火湖極其廣闊,深不可測,地獄火終年不滅,侵蝕靈核。落入其中,如遭酷刑。”
“他也會墜入火湖中麽?”米迦勒憂心忡忡。路西菲爾靈核已損,還能撐得住那地獄火麽?
“這個……”梅丹佐猶疑了一會兒,終不想傷害米迦勒,盡量安慰他道:“理論上是這樣。可是剛才的力量造成了空間的不穩定,他們也有可能掉到別的空間去了。”
“會去哪兒?”米迦勒憂然,一拳擊在虛空,腳下的石塊應聲而碎,“他們曾經交過手,如果他落到撒旦葉手中,撒旦葉會如何對待他呢?我沒有能力保護他,沒有!”
“他……”梅丹佐無法回答,他的心裏也不好受。但許久,他扶起米迦勒傷痕累累的身體,說:“無論如何,離開是他自己的選擇,此後,我們為他祈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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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
撒旦葉看到墜落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幽黑空洞的裂痕。
神力造成空間暫時的紊亂,雖然裂痕出現的很短暫,但他們此時根本無法停止墜落。沒有選擇。便在觸到裂痕的同時與它一同消失了。
穿過空間的縫隙,眼前是另一個混沌空間。
他們越墜越快,周身已燃起烈焰。
“不知道我們會掉到哪裏。”撒旦葉忍着傷口的痛楚,張開保護罩,将火焰從二人身邊隔開。
路西菲爾無悲無喜,用盡全身力氣撫去魔王臉上的血跡,虛弱而無奈:“你怎麽……會來?難道……你是一個人來的?!”
“我不想失去你。”撒旦葉嗔怒地加重了手臂的力道,激動地道:“你的腦子壞掉了?!副君不做幹嘛去兵變?這種生死攸關的事情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忽然撒旦葉沉默下來,竟有些尴尬。
他們之間……立場是不同的。
撒旦葉壓抑着自己的情緒,路西菲爾能感覺到他此時劇烈起伏的胸膛和灼熱的呼吸。
路西菲爾牽動了一下嘴角,卻不知該如何去安撫他。極速的下墜使他覺得身體就像飄在了火焰裏,他想對撒旦葉解釋一番,不論他能不能理解。然而強烈的痛楚蔓延全身,如五內俱焚。路西菲爾在痛苦的折磨下微微張了張嘴唇,卻沒能說出一個字,意識漸離漸遠。
朦胧中他只聽到撒旦葉在耳邊的低語:“我知道……我知道你什麽都不會告訴我,因為我們站在敵對的立場,而我連你的情人都算不上,沒有資格知道你的秘密,更沒有資格質問你!”忽然,撒旦葉激動而壓抑的語氣像暴雨後的烏雲一般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綿綿的傾訴:“我愛你。我愛你,路西法,這是我在酒吧遇到你那天開始就纏繞在我心裏的感情,這與我們的立場地位都沒有關系,難道這一切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的幻覺,都是我一廂情願的嗎?”
路西菲爾努力睜開越來越沉重的眼睛,彙聚即将潰散的意識,專注地聽。
輕輕擡起路西菲爾的下颌,撒旦葉看那此時半睜半閉的澄靜的眸子裏倒映着駭人的火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有人說,當看到別人的眼中出現自己的身影,便會萬劫不複。
果然如此嗎?萬劫不複又如何?
他只是淡淡地苦笑。
難言的情愫阻塞在胸口,路西菲爾說不出話來,更不想辯駁什麽,只是惶然地搖了搖頭。
愛情。愛情嗎?他竟兀然慌亂了。
曾經他以為分清了屬下與情人,就掌控了自己的感情,可愛情毫無防備,總讓人措手不及。此時的他已不是副君殿下,只是路西菲爾,甚至只是一個名叫路西法的堕落天使。
所有曾經的束縛都與他無關了,他自由了。他該放手去追求屬于他的愛情麽?
可是曾經那麽漫長的時光……
他很累了。
“其實我很慶幸你堕落了。雖然你的堕落不是為了我。”撒旦葉笑得很苦澀,卻坦然。他低下頭,用下颌輕輕磨蹭着路西菲爾的額頭,缱绻般地低問:“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很自私的……”
“……”
“你要好好活着,我救了你,這是你欠我的。”撒旦葉的聲音很輕,卻在肆虐的火焰中徘徊在耳邊,愈加清晰。
“……”
淩亂的翼和頭發糾結在一處,随着墜落在嘶鳴的風聲中狂亂地燃燒。
火蛇纏繞在他們身上,舔舐着皮膚,施以無盡的折磨。痛楚一路相伴,分不清是身體的,還是心裏的。
呢喃聲越來越遠,就像剛經歷了一場久違的夢境,路西菲爾的耳邊只剩下墜落時呼嘯的風聲。不久後,風聲也消失不見了,黑暗壓倒性地襲來,再也無法抵擋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已漆黑一片……
墜落。
墜落……
在虛無渺茫的混沌,他擁抱着他,就像一顆流星在接受火焰的洗禮。
九天九夜——
————————————
撒旦葉醒來時,他們正身處一個深坑之中。四周是一片斷壁,身下的碎石如炭一般黑,就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火,想必是墜落時沖撞而成的。
路西菲爾伏在他的胸口,一動不動,好像已沒有了氣息。他的身體很輕,很冷,周身似乎有一層蒙蒙的光霧,時不時地他的身體會呈現半透明的狀态。
撒旦葉猛地坐起身,仔細檢查路西菲爾的情況。如路西菲爾這樣高階的天使,只要靈體尚未毀滅,就表明仍然活着。只是他受傷太過嚴重,在未轉化屬性之前,沒有了光明之力的保護,重創的靈核又不穩定,已陷入深度昏迷,随時可能死去,消散于無形。
擁抱着那随時可能消逝的身體,撒旦葉心如刀絞。他不能讓他就這樣死在面前,他一定要救活他。
顧不得自己的傷勢,撒旦葉扶起路西菲爾靠在自己的身上。
昔日高貴的天使此時滿身都是血,有他的,也有自己的。他的羽翼已經完全消失,額前的黑發淩亂地粘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更襯得臉色蒼白。他的胸前有一道貫穿身體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上布滿了葉脈似的光痕,似乎還在緩慢地擴散着,是他的致命傷。
但于撒旦葉所見,即使是光耀之劍,也并沒有真正摧毀路西菲爾的靈核,然而經過造物和墜落對靈核的雙重消磨,路西菲爾已命懸一線。
深深呼吸,撒旦葉周身閃動着濃重的黑光,他之所在就像一個黑洞,瘋狂地汲取黑暗力量,再緩緩渡到路西菲爾的周圍。
黑光慢慢透過路西菲爾的身體,不久,一個魔法陣在路西菲爾的周身形成。
這是彙聚魔氣的魔法陣,也是靈體在受傷之時自我恢複的最基本辦法,雖然恢複的速度緩慢,但對于沒有治愈之力的靈體來說,也是無奈之中的無奈。
“路西菲爾……路西菲爾……”明知不能叫醒他,撒旦葉仍一遍一遍地呼喚着他的名字。
魔法陣隐隐露着紅色的暗光,不斷地旋轉。受到魔力的幹擾,天空中的雲層也産生波動,像一個巨大的漩渦一般緩緩地轉動着。
魔氣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綿延不絕,然而魔氣在路西菲爾身邊彙聚,卻只能在其身邊徘徊。重創後的靈核只能憑自身一點一點地修補,已無力汲取它外在的魔力。
然而路西菲爾胸前的光痕仍在不斷地擴散,修複的速度遠慢于毀滅的速度,肆虐的光痕宣告這個天使已無力回天。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麽?路西菲爾,不,他的路西法。
撒旦葉痛苦地低下頭,看着懷中托着的路西菲爾。他的頭無力地向後垂落,幾縷黑色長發失去依托随風飄揚,就像他此時尚未落定的生命。
看着自己昔日眷戀的美麗金發變成黑色,撒旦葉忍不住用手指纏繞起一縷發絲放在唇邊輕輕地吻。顫抖的手指撫上那冰冷的唇,指尖所感受到的只有痛心。
第一次,撒旦葉感到自身的無力,第一次,從不輕言放棄的他感到絕望的逼近。
“醒過來,快醒過來!”撒旦葉輕輕搖晃懷中的軀體,在他耳邊嘶聲地呼喚。他不相信,他們的靈魂真的如此遙遠,命運讓他們相遇只是開了一個玩笑,他們在一起的方式最終只能如此凄涼。
自己能做的就僅此而已了嗎?
難道真的就只能這樣等待他在自己的懷裏煙消雲散?真的就只能眼睜睜地等待那一刻的到來麽?
他仰望茫茫蒼穹,眼中滿是不甘與失落,無力與絕望。心中仿佛有一個無法填滿的黑洞,正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與情緒。他對着天空奮力地嘶吼,卻也無法抒懷此刻萬分之一的悲痛。
一陣夾雜着晶瑩冰粒的旋風毫無預兆地刮過,頃刻間原本黑色的碎石表面已經出現了結冰的痕跡。
冰霜萬裏,渺渺無依,像極了他此時的心境。
他們的身上披上了白色的霜,只有那雪白的胸膛上紅豔的光痕仍觸目地散開……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在15日(星期一)的19點……
☆、神封之境1
幽藍的地獄火在周圍爆開,撒旦葉又将路西菲爾抱得緊了些,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已經冰涼的身體。擡頭望向天空,遠處一望無盡的雲團低沉得壓抑,正醞釀着一場風暴的來臨。黑色的離子流游蛇般穿梭其間,不時在雲層與地面間激起一道道紅色的閃電。
紅光在白色的冰風暴中越來越近,閃爍不絕。氣溫驟然降低,即使周遭有地獄火的溫度,也直叫人覺得寒冷刺骨。
迷茫與詫異中,一陣熟悉的感覺竟如霹靂般在意識中劃過——驟然的風暴,絕對的低溫,熟悉的異空間——這——竟是他曾經逃出去的地方——也是他被封印的所在!
原來他們掉入了這個空間!僅僅是因為巧合,還是命懸一線時對這空間無意識的召喚?
心念一動,如絕處逢生。瞬間,紛亂的意識湧入腦海,那些一直在夢境中出現過的模糊的畫面也一一清晰。
神樹。他們……
時光轟然倒逝,抛開無數紛紛擾擾的人與事,停留在眼前的,便是記憶中最銘心的時刻……
意識不斷明晰,是記憶的封印被沖破的前兆。撒旦葉痛苦地長喝一聲,随即,狂暴的氣流将即将席卷而來的風暴驅散殆盡。一道黑色的光柱直排天空,濃重的魔氛将天空浸染成了深沉的血紅色,四周的石壁在轟然的爆裂聲中化為齑粉,低沉的烏雲已不見蹤影。
劇烈的震動過後,一切都歸于靜寂。
黑色的光柱漸漸淡去,六對黑色的羽翼自撒旦葉血肉模糊的脊背上隐隐出現。塵埃緩緩飄落時,他的額發在拂動的風中蕩開,一道神聖的黑色神紋出現在額間。
“我是……”濃濃的黑色彙集在撒旦葉的瞳孔,像混沌初開時的宇宙,深邃而寂寥。他緩緩低下頭,小心而溫柔地撫上路西菲爾的臉,無比仔細地審視着,不願漏下任何一個細節。
“我終于找到你了……”撒旦葉的黑色瞳仁中有着難以衡量的深度和廣度,然而眼中的欣喜終被傷悲取代,聲音中也帶着微微的沙啞和顫音,“你也……一定不認識我了。”
“你一定不記得我了,我親手消除這個世界對吾的記憶,只為了……再遇到你。”
雪毫無預兆地自空中緩緩飄灑,婉媚輕盈,潔白而神聖,像天地間舞動的精靈,又如生命之樹上悠悠飄落的花瓣。拂在臉上,柔軟而寂寞的,就如創世前的那個輪回。
撒旦葉輕輕拂去落在路西菲爾身上的雪花,将他的臉頰貼向自己的胸膛,感受着由胸膛傳來的冰冷的氣息。凝望着遠處白茫茫的雪霧,亘古以前的過往漸漸浮現在眼前……
溫暖的聖光在生命之樹上灑落,平和而寧靜。光芒漸漸斂去,一個威儀而神聖的身影降臨在生命之樹的頂端。
銀發在聖光中飛舞,金色和黑色的眼眸睥睨這新創造的世界——所見的,是過去、現在和未來。
随着他意識所及,生命之樹的枝葉在面前輕輕地分開。踏着虛空,他來到樹頂之上一個散發光芒的所在。
一顆天使之卵正懸挂在他面前的枝頭,被金色的光芒溫柔地包裹着,卵的表面流光溢彩,像不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