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6)
父親仿佛又老了幾歲的臉,顫巍巍的叫了一聲。
父子倆抱作一團,李嚴熙輕笑着看着這兩個人,心裏堆起如山的感激。
寧舒醒來的一個月後,主治醫生宣布他可以出院。
出院那天,卓藍他們都早早的過來接他,寧舒本不想驚動他們,卻也不好拂了他們的意,倒是李嚴熙,看見眼前這一群不請自來的家夥,俊臉相當不悅,看見寧舒微笑的側臉,卻又拉不下臉來,只能小心翼翼的将人護在身邊,一行人走出醫院大門。
車子開到寧家四合院門口時,透過車窗,寧舒看着闊別了幾個月的家,不由得心裏一陣堵得慌。
他不是沒離開過家,只是這一次,卻如同過了整整一生的時間,那麽漫長。
70、無論看多少遍,金魚公主依舊能讓我讀出恬靜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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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懷德從門裏迎出來,看見兒子被身邊的男人小心的扶在懷裏,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怔忡,随即走過去,對寧舒說:“快進屋躺着。”
寧舒笑,手卻沒從李嚴熙的手掌中抽回來,只是看着父親說道:“爸,我的傷已經好了。”
一行人進了屋子,幾個人坐在客廳裏,對面的電視裏放着老掉牙的電視劇,景風幾個人坐在椅子上,完全當自己家一般輕松得很,直到寧懷德将水果端過來,幾個後輩才坐直身子,叔叔叔叔的叫得寧懷德笑容滿面。
中午自然是卓依然下廚,寧懷德雖覺得不好,卻拿幾個後輩沒轍,只好坐在客廳裏看電視,跟蕭臨和景風聊聊天。
寧舒坐在椅子上,李嚴熙在旁守着,端茶遞水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兩人的态度如此自然,仿佛這無間的親密與生俱來,蕭臨幾個人見了卻不約而同的看向一旁正看電視的寧懷德,只見他神情平淡,仿佛沒看見自己的兒子正跟一個男人狀似親密一般,然後,幾個人又默契的移開視線,就當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
卓依然的手上功夫十分了得,一頓飯吃得每個人都滿意非常。
下午,蕭臨等人又坐了些時候才起身離去。
幌子都走了,李嚴熙便不能再留下,寧舒将人送到門口,在門外的牆邊,兩人擁抱在一起,良久才放開。
男人的視線越過牆體看向裏面,對面前的少年說:“你爸那邊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
寧舒點點頭,卻不想再隐瞞:“若我爸知道了也不怕,反正我已經決定要跟你一直走下去。”他邊說,手指邊扣緊男人修長的手指,聲音輕漫卻堅定無比。
李嚴熙聽了,只覺心緒都不穩起來,愣了好一會兒才将手指合攏,握緊手裏那只纖細的手掌,表情愉悅的說:“我知道。”
兩人終于不舍的道別,蕭臨他們的車子已經在街邊等了好一陣了。
直到幾個人的車都看不見了,寧舒才轉身往屋裏走,寧懷德剛好從房間裏出來,看見兒子紅潤的臉頰,沉吟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寧舒,爸爸想問你一件事,你要老實回答我。”
父親嚴肅的表情和話語讓寧舒一怔,卻仍是點點頭,“好。”
父子倆坐在椅子上,四周的空氣安靜而恬然,寧懷德似乎一直在找合适的詞語,以至于很久以後才慢慢說道:“你,跟李嚴熙是不是在一起?”
寧舒雙手放在膝蓋上,臉色平靜,輕輕的答:“是。”
寧懷德為自己等到的這個答案并不如何震驚,雖然在他所有的認知裏,男人與男人之間是變态的行徑,他應該立刻阻止并且訓斥兒子的離經叛道,可是聽到兒子那聲簡短有力的回答,他卻突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幾個月來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裏。
李嚴熙對兒子的用心早就不需要再證明,其實他的心裏早已有了判斷,只是不甘願就這樣輕易的妥協。
寧舒偷偷看了一眼父親的表情,雖然在決定告訴父親的時候就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在看見一臉平靜的父親時,還是讓他心裏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浪,這不該是父親應該有的表情,以他對父親的了解,他現在恐怕早已被甩了好幾個耳光了。
他沒敢開口說話,就怕一不小心說錯了,父親會暴走。
過了很久,他才聽見父親夾雜着嘆息的聲音:“罷了,你長大了,腳下的路要怎麽走得由你自己決定,只是,千萬不可堕落和走上岐途,爸爸可以接受你喜歡男人,卻不能接受你成為社會的害蟲。”
寧舒不知該如何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得長久已來的郁結和壓抑被父親的話一掃而空,除了明亮以外還是明亮,他的手慢慢的搭上父親的手背,那雙手上長滿了皺紋,摸起來已覺滄桑。
“爸,謝謝你。”
出院的第三天,李嚴熙才告訴他關于高考的結果。
聽到答案,他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北京太遠了。
因為從不曾得到,所以他覺得自己內心總是對那所大學充滿了期待和向往,如今,自己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走進去,卻又覺得黯然起來。
李嚴熙安慰他:“不用擔心,我會常來看你。”
寧舒卻有些想笑,自己竟像個小孩子一樣因為距離太遠而撒嬌,他本不該成為李嚴熙的負擔,在無形中卻已成為了麻煩。
“我已經給你訂了下周三的機票。”
聽見對方的話,寧舒驚訝的擡起頭,看見男人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溫柔深情,脫口道:“這麽急?”
男人一笑,低下頭來在他因驚訝而微張的唇上落下一吻,随後又抽回身去,說道:“你昏迷的這段時間,雖然我已經幫你向校方請了長假,但是這樣拖下去總是不好,你也不想跟不上進度吧?”
他的話說得合情合理,寧舒也沒好再拒絕,只是,“我坐火車就可以了,何必破費。”
“你的傷才剛好,我不想再冒險。”李嚴熙只說了這麽一句,便讓寧舒棄械投降了。
他們都默契的沒有談論車禍的真正原因,雖然李嚴熙不說,寧舒也已經知道了答案。
那輛車并不是因為剎車不及沖過來的,從始至終都是沖着他而來,這個世界上,唯一恨他入骨的,除了那個叫卓延之的人以外,別無其他。
若父親知道當年母親之所以離開,是因為那個男人拿他們的生命相要脅,不知該如何面對?
寧舒只收拾了幾套衣服,便上了去北京的飛機。
父親本說要來送他,都被他婉轉的拒絕了,其實他可以什麽都不怕,卻害怕離別,那種對面笑容,背過身卻淚流滿面的場景他不想見到,仿佛看不見這樣的場面,前世的那些陰影便不會卷土重來。
到最後,只有李嚴熙陪他到機場。
機場裏人來人往的,他們站在辦理登機牌的櫃前前面,相望無語。
“放心讀書,不用擔心其他,伯父那邊我會讓人看着,不會有事。”李嚴熙顧忌着過往的行人,只将手輕輕搭在他肩上,以示鼓勵。
寧舒點了點頭,突然笑了笑,“為什麽要幫我繳學費?那些學費我們負擔得起。”
李嚴熙聽了,也跟着笑起來,修長的手指慢慢撫上他的側臉,在那光滑的臉頰上流連,聲音低沉而迷醉,“我都已經是你的人了,那我的財産自然也是你的,你可以盡情享用,不用覺得有任何負擔。”
寧舒歪着頭,笑得一臉愉悅,然後他突然踮起腳尖,在男人纖薄的唇上映下一吻。
趁李嚴熙還沒回過神來時,他已提着簡單的行李包向後機廳走,走出幾步他又突然停下來,轉過身來剛剛回過神來的總裁大人,聲音清脆的響起來:“那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要好好的等我。”
李嚴熙聞言,唇角勾起一露深情的微笑,在那張英俊的臉上揚起完美的弧線,“收到。”
寧舒真是低估了李嚴熙的關系網,連北京這邊都已經一早打點好了,他才剛下飛機就已經有人等在了出口,看見他時,态度親熱得不像話,到了學校後,他便被直接送到了宿舍門口,連報道都省了。
北大這樣的學府,學生福利自然相當豐厚。
從飲食起居到教學研究,都非常到位,寧舒在這裏感受到了一種不同的氣息,青春的,活潑的,令人着迷的氛圍。
雖然開學後的第二個月才到學校,學習方面自然落後了一些,好在他習慣了追逐時間,落下來的學業很快就補了回來,北京的空氣很幹燥,沙塵暴在不斷的侵蝕着這個城市,即使如此,北大的校園依然很美麗。
通過不斷的試練和學習,他也終于學會适應這裏的環境。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就完結了吧~~~(^o^)/~
71、北京一夜。
———4-17
大一的寒假,寧舒終于回了家。
火車到站的時候,外面人海一片,即使如此,他還是第一眼便找到了那個修長高大的身影。
李嚴熙似乎消瘦了一些,卻仍是俊朗非常,站在人群裏,猶如鶴立雞群,打眼得很。
寧舒穿過一群,艱難的走過去,每一步似都用盡了力氣,卻仍是不肯停下來,固執的往那個方向走,李嚴熙并沒看見他,仍伸長脖頸東張西望,寧舒手裏提着那個簡陋的行李包,終于站在了男人眼前。
四目相望,一切盡在不言中。
擁擠的人潮,喧嚣的塵世似乎一瞬間都被隔絕在外,兩人的眼中只映出彼此的身影,那麽清晰而深刻。
電話打得再勤快,也比不上面對面的相見來得痛快。
寧舒站在原地,握着行李帶子的手猶地收緊,若不曾這樣分離,他怎麽可能發現思念的魔力竟是如此強大,讓他寝室難安,恨不得馬上跑回來,見一見眼前這英俊優雅的男人。
男人臉上帶着笑,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然後牽了他的手走出擁擠的車站。
李嚴熙開的仍是那輛黑色的汽車,寧舒剛剛坐定,身體便被壓在了椅背上,男人炙熱狂烈的吻即刻壓了下來,瞬間奪走了他的呼吸。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這幾個月沒見,就像過了幾個世紀一樣漫長。
寧舒眼裏含着笑,雙手慢慢環上男人寬厚的肩膀,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到家的時候剛好是吃晚飯的時間,寧懷德見兒子和李嚴熙進來,臉上并沒有多少表情,只是微笑着,看見兒子終于回來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
“爸。”寧舒站在院門口,叫了一聲。
寧懷德笑着答應了好幾聲,語氣說不出的親切歡快。
李嚴熙還提着寧舒的行李,看着寧懷德親熱的叫道:“爸。”
!!!!!!!!!
寧舒被他的稱呼吓得一哆嗦,雖然父親已經不介意他與李嚴熙在一起,可是,李嚴熙這樣毫無準備毫無預兆的稱呼會不會太過直接了?想到這裏,寧舒不由得看向屋前的父親,寧懷德臉上依舊挂着笑,聽見李嚴熙的聲音,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雖然聲音小得幾不可聞,可是,對寧舒和李嚴熙來說,這已是最大的鼓勵。
寧舒笑了起來,右手握住李嚴熙空下來的左手,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晚飯吃得相當的開心,寧舒和李嚴熙開心寧懷德終于接受了他們,寧懷德則高興如今的美滿生活。
寧舒吃着李嚴熙夾在碗裏的紅燒排骨,只覺那微微的辣椒嗆得他的眼睛都快流下淚來。
他曾夢想的幸福就如眼前這般,平淡恬然,又細水常流。
整個寒假,寧舒幾乎都與李嚴熙呆在一起,兩個人逛逛街,散散步,或者開車去海邊,卻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海邊的海風夾雜着鹹腥的氣息捕面而來,吹亂了寧舒長長了一些的頭發,李嚴熙伸出修長的手指捊了捊他黑色的發絲,黑色的眼眸裏一片深情:“寧舒,我們結婚吧。”
寧舒的眼睛正追逐着不遠處正嬉水的海鷗,聽見這話,不由得驚訝的轉過頭來,嘴巴微張,像是被這話驚得不知該說些什麽一樣。
李嚴熙溫柔一笑,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對着寧舒慢慢打開來,兩枚同款的鉑金戒指在冬日陽光的微光中綻放出迷人的光芒,寧舒定定的看着那兩枚大小不一的戒指,突然擡起頭來問:“你是在跟我求婚嗎?”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湊過身去,吻住那兩片微紅的嘴唇,說出了答案。
海邊的風依舊很大,呼呼的從耳邊跑過,寧舒的耳畔卻只聽見男人那低沉又迷人的話語,久久回蕩,經久不散。
寒假結束後,寧舒帶着滿心的歡喜上了北上了火車。
雖然李嚴熙一再堅持搭乘飛機,都被他直接的拒絕了,他上了火車,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透過車窗看出去,李嚴熙仍站在原地,一雙眼溫柔的看着他,那一刻,寧舒真想不顧一切的跳下車去,與那個人緊緊相擁,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車窗外的男人低頭打開手機,過了片刻,他的嘴角揚起迷人的笑容,再擡起頭來時,俊臉上已是一片笑意。
火車的車輪漸漸滾動起來,眼前的風景在慢慢的變換,寧舒擡起頭朝男人站立的方向揮了揮,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迎着風,泛着明亮而迷醉的光芒。
學校的朋友看見他手指上無端端多出來的戒指,都起哄。
“阿舒都結婚啦?老婆哪裏人啊?”
“弟妹什麽時候帶過來見見啊?”
“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啊?”
寧舒每次聽見都會忍不住笑意,嘴角彎起來,怎麽都壓不下去。
若他真把李嚴熙帶出來,這些人怕是會驚得下巴都掉下來。
日子一直這樣平靜無波的進行着,時間依舊不知疲憊的将一個又一個日子甩在身後,固執的往前走去。
寧舒走在去實驗室的那條林蔭路上,他的手裏抱着一大疊資料,秋天的陽光總是讓人覺得懶洋洋,一不小心就會睡着,寧舒打着呵欠,腳下的步子緩慢得如同蝸牛,口袋裏的手機這時候突然歡唱起來。
“阿舒啊,在哪兒呢?”
打電話來的是他同宿舍的同學兼好友餘南,将懷裏的書都移到右手上,寧舒左手拿着手機,看了看天,輕聲答道:“學校。”
“哎喲,這大周末的還窩在學校幹嘛呢?就算家裏老婆管得嚴,正常的交際還是可以的嘛,快出來,我們在紅荔村兒。”餘南說完話,毫不意外的切斷了電話。
寧舒對着已經黑屏的手機無奈一笑,他已經習慣了餘南的直截了當。
對方自然知道他會拒絕,所以才沒打算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紅荔村是一家休閑會所的名字,雖然名字土氣,生意卻做得非常大,從學校北門出去,再走十來分鐘就能看見它複古大氣的建築,這裏的特色菜很有名,服務周到全面,消費水平自然也在同比例增長。
寧舒只來過一次,還是餘南去年生日的時候,一群人玩得很瘋,各種熱鬧,最後結帳的時候,寧舒無意間瞟到清單最下面的總額,吓了好大一跳。
到了紅荔村後,寧舒徑直去了餘南說的包房,裏面一群人正K得瘋,見他進來,又是一陣起哄,“寧舒,你家媳婦什麽時候才舍得帶出來見見啊?”
寧舒微微一笑,聲音不疾不徐的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房間裏響起:“他最近太忙,有時間會帶他來見你們。”
“哎喲,阿舒啊,你把你家媳婦也寶貝得太好了吧,都幾年了,我們連根毛都還沒見着。”餘南不知從哪個角度裏殺出來,半個身子倚在寧舒身上,寧舒習慣了他的“軟骨頭”,也沒推開,只是笑道:“有時間我讓他請你們吃飯。”
人群裏有人起哄,“好啊,就在這紅荔村兒大擺宴席,請咱們全系的人吃一頓,怎麽樣?”
寧舒為難的扒扒頭發,請全系的人吃飯沒什麽,在紅荔村吃也沒關系,只是,李嚴熙應該抽不出這個時間吧,天陽集團從去年開始在慢慢的将業務轉回國內,這其中的繁瑣和複雜已經耗去他太多精力,寧舒不想在這個時間讓他分心。
衆人見他的表情,以為他擔心錢的問題,餘南忙站出來替他出頭,“阿舒,別擔心,哥哥挺你,到時候所有消費記我帳上!”
餘南标準富二代出身,用腰纏萬貫來形容絕不誇張,寧舒感激他的慷慨,只是含糊的答:“等他一空下來,我一定會帶他過來的。”
又是一陣讨論,就像一窩的雞同鴨講一般,吵得耳根都是痛的。
寧舒不太喜歡熱鬧,這時候也只好撿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喝了杯啤酒,房間裏迷亂的燈光映在他清秀的臉上,映照出無數令人沉醉的光影,他穿着黑色的絲質上衣和水洗白的牛仔褲,修長的雙腿下穿着一雙休閑的帆布鞋,他的面容沉靜,眼眸已變得深邃起來,如同迷人的寶石讓人不由自主的沉淪。
即使身在吵鬧的包房裏,他的臉色依舊平靜得如同湖水,沒有一絲褶皺。
餘南包房的另一個角落看着他,然後起身朝他走過來。
兩人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對寧舒而言,餘南是少數可以交心的朋友,餘南将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突然問道:“阿舒,跟哥說實話,弟妹是不是有什麽隐疾?”
寧舒一口酒還沒吞下去,差點直接被嗆死。
“沒有啊,他很健康。”那個男人的确很健康,上個月來了一次北京,一晚上就把他折磨得夠嗆,第二天根本就沒從床上成功的起來,好在那天是星期天,否則窘大了。
餘南皺眉,“那你怎麽不把她帶來呢?”
“他的工作很忙,一時抽不開身。”寧舒低着頭,眼睛看着杯子裏的液體。
“她工作忙很正常嘛,只是,你從大一到現在都大三了,我們還沒成功的見到人,多少讓人心裏有些猜忌。”
寧舒面上仍帶着笑,突然看着餘南說:“既然你這麽想見到他,找個時間我叫他來北京一趟。”
餘南被他那帶笑的眼睛弄得一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嗯了一聲,随即低聲笑起來:“阿舒,我覺得你就是個妖精。”
“啊?”寧舒又一次差點被酒嗆到。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長得忒漂亮,我說這話你別生氣啊,是真漂亮,連咱們學校校花都沒你好看,”餘南突然湊過身來,在他耳邊悄聲道:“你不知道吧,咱們學校內部網上的校花排行,你的名字這三年來都排在第一位,哈哈!”
寧舒嘴角抽了抽,這倒是新鮮事。
“這麽些年,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才能降得住你?”餘南右手撐着下巴,借着房間五彩的燈光打量眼前這介乎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人,啧啧嘆氣,“無論怎麽看,你都應該嫁人才對呀!”
寧舒毫不猶豫的給了餘南一手肘,聽見餘南哇哇大叫的聲音才滿意的笑了起來,嘴裏說道:“我聽說有個大一新生好像對你挺感興趣的,有沒有後續發展?”
餘南聽了一撇嘴,“就一小毛孩兒,不就是在澡堂裏無意間看了他的裸、體嗎?沒想到這孩子心眼兒這麽實,就認定我了。”
寧舒沒答話,只是笑了笑,餘南是直的,他很清楚,但是,若餘南真的被成功掰彎,那一定是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封面故事。
等到衆人都玩得盡興了,天都已經黑了,餘南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身來對其他人說道:“現在到飯點了,咱們下去吃了晚飯再續攤吧。”
寧舒心裏不願,礙着餘南的面,沒好拒絕。
好在大家喝的都是啤酒,所以沒有人喝醉,一群人從三樓的包房浩浩蕩蕩的殺到五樓餐廳的時候,引來了無數人的目光,這樣一群衣著新鮮又時髦的年輕人突然闖進來,使得大堂角落裏正彈着鋼琴的琴師都微微愣神,以至于優雅的鋼琴曲似乎都跑了個調調。
寧舒走在最後面,他正低頭給李嚴熙發信息,身邊的餘南突然撞了撞他的肩膀,興奮的叫道:“快看!李嚴熙!”
寧舒被那李嚴熙三個字弄得一怔,順着餘南的視線看過去,剛好看見一個好看的側臉,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角度,他也立刻認出那就是他正在想念的人。
餘南看見他一臉的愣神,忙熱心的做起了介紹:“天陽集團的亞太區總裁,行事低調,手段卻相當狠,聽說最近剛拿下了聯億集團。”
聯億集團曾經的老板是王偉明,他後來才知道了王偉明與卓家的關系,也知道了那個叫卓依依的女人因何而死,卻仍是覺得憤恨,那個人,不該因為母親的死遷怒到其他人身上,那做法太霸道太自私,以至于,他總是半夜裏醒來,腦海裏揮舞着的全是那個人猙獰的面容,想到那些過去的他不曾知道的事實,便覺得一陣心悸。
遠處的李嚴熙被一群人簇擁着,他的身邊站着兩個西服筆挺的男人,兩人手裏還拿着公文包和一些文件,李嚴熙雙手插在口袋裏,安靜的聽身邊的人說話,偶爾插上兩句,他們正從餐廳櫃臺後面的地方走出來,想來已是聚餐結束,寧舒下意識的想快些走到李嚴熙看不見的地方,對方的目光卻更快一步的捕捉到了他。
那深邃幽暗的眼睛裏,似一瞬間點燃了無數火把,明亮得快将人灼傷。
寧舒站在原地,看着對方那驀然明亮的眼睛,微微一笑,傾盡風華。
一眨眼功夫,那人已經近在眼前,看着他,聲音溫柔的傳來:“吃飯了嗎?”
寧舒看了一眼李嚴熙身後那一衆驚訝表情的人,笑着說道:“今天有個同學生日,請吃飯。”
李嚴熙眯起好看的眼睛,英俊的臉上是一派溫和,眼睛看向寧舒身邊的男生,挑了挑嘴角,“不為我介紹一下你身邊這位?”
寧舒這才想起身邊還站着餘南,輕聲說道:“這是餘南。”
餘南還沉浸在寧舒竟然認識李嚴熙的驚愕中,猛然聽見自己的名字,然後看見對方伸到眼前的修長手指,他忙一把握住,還高興的搖了搖,“李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李嚴熙全程都帶着溫和的笑,然後不着痕跡的抽回手去,禮貌的說道:“很高興認識你,我常聽寧舒提起你,多謝你一直以來對寧舒的照顧。”
這話餘南聽了多少有些別扭,卻又一時說不上來,只能笑道:“哪裏哪裏,咱們是好哥們兒嘛,我可是一直都很喜歡他的。”他邊說手臂已經搭在了寧舒肩上,那态度自然得很,看得對都沒的男人臉色突然沉了下來,連帶着目光都折射成了寒冷的冰碴子,四周的空氣似乎一下子都凝固了起來。
寧舒見李嚴熙突然冷下來的表情,心底竊笑不已,面上卻仍是平靜:“李先生還有事,我們就不耽誤你了。”說着邊拉起一旁呆住的餘南往前走,拼命忍住才沒回頭去看李嚴熙的臉。
兩人直到拐角處才停下,餘南像是突然驚醒一般,看着他,“阿舒,你什麽時候認識李嚴熙的?怎麽都沒聽你說過?”
寧舒抹了把臉,清描淡寫的答:“認識很久了。”
“什麽時候?因為什麽事認識的?”餘南對這個問題似乎相當感興趣,一臉挖到寶的表情。
“以後有時間再慢慢告訴你。”寧舒見他神情,便知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只好将人拖進一早訂好的包廂裏,這頓飯又吃了一個小時,只能說這群人太會鬧騰,連吃個飯都跟打仗似的,沒個消停。
飯後結帳的時候,漂亮的侍者禮貌客氣的告知:“有位先生已經買過單了,特意讓我們準備上好甜品,請各位帶回享用。”
于是,衆人吃了一頓免費的豪華晚餐,外加一袋饞死人的美味甜品。
寧舒走在後面,看着身邊的同學臉上歡快的表情,也跟着笑了。
那個男人,總是體貼細膩得讓人想咬兩口。
電梯下到一樓,寧舒特意放慢了腳步,在大堂偏廳的地方找到了那個挺拔的身影,他正在跟一個中年人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麽,兩人都笑了起來,寧舒停了下來,站在原處看過去,李嚴熙無意中回頭,便看見了那站在燈光下的俊秀男子。
寧舒見他回過頭去對那中年男人說了兩句,便轉身朝自己走來。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等到人走近了,寧舒才開口道。
李嚴熙擡起手來,手指撫上他光滑的側臉,溫柔的笑道:“你還在這裏,我能走到哪裏去。”
這話平淡無奇,寧舒聽了卻覺得內心一片波濤洶湧,正想說話,身後卻傳來餘南的聲音,“阿舒,怎麽還不走啊?大夥都在外面等着呢,你……”
餘南的聲音嘎然而止,寧舒回頭,看見餘南臉上的驚訝一層一層的堆起來,像是活見了鬼一般。
李嚴熙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輕聲說道:“餘先生可以先行離開,我與寧舒還有些事要談。”
“啊……”餘南顯然沒料到李嚴熙會說這樣的話,嘴裏只能發出單音。
寧舒看着餘南震驚的表情,笑瞪了一眼身旁故意使壞的男人,說道:“這裏面好多人,咱們先出去吧。”
等到三個人走出大門,前面的一群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看見寧舒身邊跟着一個英俊絕倫的男人,大夥都不由得将抱怨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這些都是我同學,”寧舒對身邊的男人說道,然後又對面前的衆人說,“這位是李嚴熙。”寧舒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一毫的心虛和別扭。
在他看來,自從李嚴熙為他套上戒指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關系已經正大光明,沒什麽好隐藏的,只是,要讓這些人明白他們的關系,恐怕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李嚴熙的名字在很多人的心裏相當于一個裏程碑,象征着勇敢和智慧。
是許多年輕人為之努力的榜标人物。
這個如神一樣的男人竟是如此年輕,卻是始料未及的。
衆人還沒消化掉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就是跨國公司的總裁這個消息時,對面的年輕總裁又丢出了一個炸彈,只見他突然伸手将寧舒攬進懷裏,笑容優雅而迷人,“我很感謝各位長久以來對寧舒的照顧,有空可以來我們家玩。”
我、們、家!
一幹人等在心裏狠命的咀嚼着這三個字,立刻對兩人的關系産生無限好奇,年輕的總裁大人在衆人疑惑的表情裏慢慢說道:“寧舒剛剛傳了簡訊給我,大體內容我已經清楚了,改天我會在這裏擺下酒席,希望到時候各位能夠準時光臨。”
他的話猶如定時炸彈一般,即刻生效。
對面那一群人內心的激動震驚自是無法用言語形容,還沒等他們消化掉這個強有力的消息時,對面的總裁又開口了:“到時候記得叫上整個系的人哦,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各位也早點回去休息。”
李嚴熙丢下一句再見,便将寧舒帶進了停在大門口的車裏,自己繞過車頭上了另一邊的駕駛室,然後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丢下一幹下巴脫臼的人。
秋天的夜風帶着些涼意從半開的車窗外灌進來,寧舒倒在椅背上,閉着眼睛。
車子突然在路旁停下,李嚴熙解開身上的安全系,俯過身去親吻身邊人緊閉的眼睛,上面卷翹的睫毛如同蝴蝶停駐一般煞是好看,“以後離那個餘南遠點。”語氣裏夾雜着濃濃的敵意。
寧舒笑着睜開眼睛,雙手攀上男人的肩膀,“李先生,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竟然會吃醋。”
李嚴熙只是看着他,爾後将臉埋在他溫柔的脖頸間,聲音有些模糊,“你是我一個人的,不許別人有絲毫染指。”
寧舒挑眉,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微微笑起來,“那你為什麽來了北京也不跟我說?”
“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李嚴熙說着退開身來,面容在燈光下模糊不定。
寧舒看着他,良久才別開眼,低聲問道:“為什麽非要見他?”
李嚴熙伸出手去,将懷裏人的雙手包在手心裏,臉上一片肅然,“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你見他,我只願你活在我的眼前,幸福快樂,至于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都可以統統無視,只是,我媽說無論如何,你都應該見見他,畢竟,他是你母親生前最尊敬的人。”
72、悄悄,是離別的笙蕭。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4-18
不完整的童年,讓他總是渴望母親的愛,随之增長的還有對外公外婆的向往。
只是,現實與夢想總是有着一段不算短的距離,他想象中的外公外婆應當慈祥和藹,看着他的眼睛裏有着濃濃的親切,而不是如同現在這般,一雙眼死死的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寧舒沒料到自己竟會這麽平靜,連呼吸都變得輕漫起來。
坐在沙發上的老頭年約七十上下,一頭花白的頭發,臉上一片厲色,那雙眼睛裏寫滿了怨怼和不滿,寧舒靜靜的立在原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