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嚴熙放下手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視線透過透明的玻璃向下看,看見的是低下如同蝼蟻大小的行人,那些人在快速的移動着,沒有絲毫停留。
他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的傍晚,霞光印着天際,那個孩子像天地間的一縷光一般突然出現,在他的生命裏刻下無數回憶。
那個人,那段回憶,這麽多年了,他竟一直珍藏着。
像這世間最值得珍惜的東西一樣緊緊的攥在手裏。
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他收回視線,輕聲道:“進來。”
“李大總裁也會開小差啊,真是難得。”一把好聽的男聲突然闖入,惹得一旁的秘書小姐都吃吃的笑起來。
李嚴熙轉過身來,看着說話的男人,“什麽時候回來的?”
來人有一頭棕色的頭發,五官很俊朗,笑起來的時候會讓人聯想到陽光美男四個字,聽見他問話,那人笑道:“我要再不回來,有人就要鬧翻天了。”
李嚴熙聽了贊同的點點頭,“鳳玲是不是又跟你告狀了?”
對方無奈的聳聳肩,“即使你們都不說,我也知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景風幹的好事,所以你就不用幫他說好話了。”
李嚴熙無奈的搖頭,走到沙發上坐下,待對方也落坐後,他才沉聲說道:“蕭臨,寧舒被人綁架了。”
前一秒還屌兒郎當的蕭臨聞言,臉色立刻一正,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有沒有查到是誰幹的?”
“王偉明。”
“媽的!又是這個人渣!這次他又想幹什麽?”蕭臨的表情十足兇暴,俊臉因生氣和憤怒而變得扭曲。
李嚴熙十指插/進濃密的黑發裏,表情掩藏在後面,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我們兩家公司在城西的地帶競标上有些摩擦,有消息說他的公司因為外債太多,內部已經無法正常運作,又因為那塊地帶被我們标走,他們前幾月的努力全都白費了,不排除王偉明狗急跳牆綁了寧舒,以此要脅我。”
“他的條件是什麽?”蕭臨聽了,慢慢問道。
李嚴熙擡起頭來,看着他,“那塊地和我在天陽的股份。”
聞言,蕭臨冷笑出聲,“這個王偉明,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上次真不該放過他!”
李嚴熙似有些嘆息,聲音有些低沉,“是我太大意了,竟然讓寧舒一個人出去,才讓對方有可趁之機,王偉明他再不對,畢竟是依依最愛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殺他,但是,”說到這裏,他的眼睛突然一淩,充滿肅殺的神色,話峰也猶地一轉,如同遍地尖刺,瞬間便能割破肌膚,“他不該打寧舒的主意。”
蕭臨看着他,問道:“我們現在怎麽辦?”
李嚴熙勾起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自然是以牙還牙。”
自從王偉明跟李嚴熙通過話之後,寧舒就被帶到了另一個房間裏,看樣子是個起居室,只是對他來說太大了些,也太奢華了些。
寧舒坐在書桌邊的椅子上,他沒想過爬窗戶逃走,因為窗戶外面必定有人守着,門外也是,而與房間相連的洗手間裏連個窗戶都沒有,所以他能成功逃跑的機率基本為零,更何況,晴空和晴陽現在還不知道人在哪裏,王偉明對這個問題似乎非常有耐心,無論他問多少遍,對方都沒回答。
外面的天空已經全黑了,剛剛有人送來了飯菜,裝在精致的盤子裏,那些食物看上去十分美味,令整個房間都充滿了香氣,他仍坐在椅子上,幾個小時都沒移動過,等待是件倍受煎熬的事,可是他卻別無他法,只能這樣坐着幹等。
他不确定李嚴熙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布置好一切,也不确定晴空和晴陽現在是否安然無恙,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這裏,等待。
王偉明站在房間裏,他的面前是一臺液晶電視,電視屏幕裏映出少年纖薄的身體,他低垂着頭,只能看見交握着的雙手以及烏黑的發頂,王偉明微微眯起眼睛,表情有些興奮,一旁的手下見了,讨好道:“老大,我去把人給你帶來。”
王偉明回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嘴裏罵道:“混帳東西!要是把他傷了,老子還能指望什麽!李嚴熙的手段難道你們沒見識過嗎?”
幾個手下聽了都面露怯色,被打的那個仍不死心,“只要看不出來就行了,這個寧舒一看就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他肯定不會告訴旁人的。”
王偉明又想一耳光扇過去,手卻在空中突然停住。
過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拍了拍那手下的肩膀,說道:“好小子,不虧是我的手下。”
寧舒還在想事情,便聽見門把轉動的聲音,接着房門從外面被打開,王偉明端着一張笑臉出現在門口,寧舒看了他一眼,複又低下頭去,這一刻,他有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
這個世界,果真是強權當道啊。
王偉明進了門,看見桌上未動的飯菜,關心的問道:“怎麽不吃飯呢?不合胃口嗎?”
寧舒聽了,擡起頭來,笑道:“王先生真愛說笑,要是你被人禁锢自由,你還會有胃口嗎?”
王偉明被他的話弄得一愣,随即笑道:“你跟你母親真像。”
這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但是從眼前這個綁架他的人口中聽到,還是覺得怪異,“你認識她?”
王偉明看着他,眼睛裏泛着笑意,“她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那個時候幾乎是全城男人的夢中情人,只可惜呀,她最後竟然選擇了你爸,真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你外婆被活活氣死,你那無所不能的外公更是氣得與她斷絕了父女關系,這在當時可是相當轟動的新聞吶。”
寧舒有些怔忡,這些事,從來沒人告訴過他。
連父親都只字未提。
現在卻從一個敵人嘴裏說出來,多少讓他心裏有些堵得慌。
外公和外婆,那些別人嘴裏無比親切的親謂在他看來是如此陌生,他從不認識這些人,他想,以後大概也不會有機會知道。
“你母親跟你爸私奔的時候,我還小,不過也目睹了她的風采,确實是個難得的美人,人長得漂亮又有氣質,畢竟是名門之後啊,多少人想把她娶回家,你外公家的門檻都快被人踩爛了,但她最後竟選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男人做丈夫,你外婆會被氣死那是理所當然的。”王偉明不知什麽時候已來到了他的身後,說話時噴出的熱氣打在耳朵上,讓人覺得惡心。
寧舒條件反射的站起身來,走到靠窗的沙發上坐下,看着站在原處的王偉明,說道:“王先生,這些是我的家事,你這樣毫不避諱的談論會不會有些失禮?”
“呵,連說教的神态都是一模一樣,你母親能迷倒這麽多人就算了,而你,竟跟她有着同樣的魅力,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跟她長得真的很像,你說,一個男人長得這麽漂亮,得為你招來多少麻煩啊?啧啧,怪不得連李嚴熙都不管不顧的一頭栽了進去,為了一個寧舒,他真是可以什麽都不要。”王偉明邊說邊向他走來,臉上的笑容邪氣而市井。
寧舒冷眼看着他,在他眼裏已看見了絲許不同尋常的光芒。
男人這種生物,大多用下半身來思考,眼前這一個,就是相當好的示例。
“這些論不到王先生操心。”他冷淡的語氣帶着倒刺,讓王偉明有些不悅,語氣由剛剛的和熙漸漸尖銳,“我聽說她在抛棄了你們父子之後就出車禍死了,這麽些年,你爸應該還沒忘記她吧?”
死…了。
他曾想象過無數情況,唯獨沒想過這種陰陽相隔的局面。
其實,他還是不夠狠心,所以才會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這麽痛。
“不過,”王偉明的聲音突然近在耳畔,寧舒只稍稍偏頭,便感覺到了對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像她那樣的女人早點死了也好,省得活着也是讓人惦記。”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