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
曲棋眨了眨眼睛, 下意識地躲開程堯的視線,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
程堯眯了眯眼,心口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甚。這次曲棋鬧脾氣, 他也懶得理會。
就是慣的。
“把昨天的測試卷拿出來。”程堯輕敲着桌面。
“嗯。”曲棋咬了咬唇, 沉默地把試卷拿出來, 攤開在桌面上。
“這題證明題,突破點在這兩個角, 證明角ACF=角DFE。”程堯低沉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一個人講一個人聽, 氣氛倒是融洽得很。
兩個小時講下來, 程堯看向沉默的曲棋, 沉下了聲音, “于之辰沒時間,我也不能控制。你要是因為這個發脾氣, 那你随意。”
曲棋的睫毛狠狠地顫動,“我沒有發脾氣。”頓了頓,她說,“程堯, 你想疏遠我所以找來了于之辰。最近一段時間,又對我很好了,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如果你覺得我很煩,我會自己離開。”曲棋很認真地道, “不願教我也可以,網上家教有很多,我可以自己找。”
她不會去麻煩任何人。因為程堯說可以依賴他, 可以對他發脾氣,所以曲棋才會稍稍的放縱。
她不喜歡這種好不容易試圖去依賴,對方又全數收回的感覺。
她的聲音無比冷靜,平時軟得不像話的一個姑娘,硬生生的眼眶都沒紅。黑白分明的眼底含着幾分難過,一望過去,深不見底。發尾染着燈光的折影,透着幾分亮。
程堯微怔。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曲棋不是沒發現,只是不願意說出來。她看得比誰都要清楚,不過是習慣了把委屈放在心裏。
放緩了聲音,程堯和她道歉,“哥哥的錯,跟你道歉。”
曲棋不語,遲疑了好幾秒才兇巴巴地問他,“理由呢?”
程堯神色微頓,瞧着她細細的眉眼,輕嘆一聲,“我以為你喜歡我。”
曲棋有些茫然,“就因為這個?”
“嗯。”現在回想起來也是有些可笑。
“生氣了?”程堯捧着曲棋的小臉,仔細地端量着。還是委屈的,小臉緊巴巴的,就連唇色都淡了許多。
“沒有。”曲棋搖頭,看着面前的程堯,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沒說,“很晚了,我要睡了。”
程堯也不逼她,“嗯,你先休息,晚安。”
才十點,平時曲棋這個時候哪會休息。
程堯搖頭,口是心非,生氣了還不願意承認。
拿着杯子倒了一杯水,程堯進了書房。翻着最近的聊天記錄,開始做作業。
蘇默宇那頭的電話打了過來,“程哥,家教你還找嗎?我這邊有個好的人選。”
“不找了。”程堯單手敲着電腦,腦海裏閃過曲棋那張委屈的小臉。
明明沒哭,卻能讓人感覺到她的難過。又或者說,曲棋能夠輕易地牽動着他的情緒。
“蘇默宇,問你一個問題。”程堯說,“你以前喜歡姑娘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蘇默宇單身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心裏頭有個白月光好多年了。奈何白月光出國了,據說還談了一個國外男朋友。
蘇默宇看着随性,其實執着得很,固執地等着人家分手。
“就……”蘇默宇一時間也答不上來,“會想着她,擔心她。還有……想親近她。”
“程哥你也懂的,我就喜歡過這麽一個女生,沒太多經驗。”蘇默宇憨笑道,“程哥你問這個做什麽?”
程堯掃了一眼電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卻又在逐漸分解,拆合重組,最後變成一個姑娘的模樣。
“沒什麽,就是好奇你相親那麽多次,怎麽還沒脫單。”
蘇默宇:“……你也不看看跟我相親的都是什麽極品!”頓了頓,他又暴跳如雷,“說到相親,這周末還有!我不管,程哥你要是不陪我去的話,我就拉着小曲棋去!”
程堯很是嫌棄,“你拉着她有什麽用?”
“我就跟我相親對象說這是我女朋友!”蘇默宇惡狠狠地威脅。
面前的代碼又重新恢複,程堯那雙好看的手指微微收緊,手骨彎曲的弧度顯得手指更修長。
端起一旁的水,程堯好心提醒,“要是讓阿姨知道你和高中生談戀愛……蘇默宇,我建議你提前給我轉賬,不然都沒人給你買棺材。”
蘇默宇:“算你狠!”
“等等!”蘇默宇不服氣了,“你都能去參加小曲棋的家長會了,陪我參加一次相親怎麽了?”
程堯輕抿了一口水,有些涼了。
這還沒入夏,曲棋之前一直讓他喝暖水,說是對胃好。
“你能和人家姑娘比嗎?”程堯放下杯子,慢悠悠地道。
蘇默宇:“所以兄弟你就不管了?”
“時間,地點。”
蘇默宇:“好嘞!我就知道程哥你最疼我了!”
“挂了。”
徐清清之前和曲棋說過,程堯這人,一直順風順水的,也沒有遇到過什麽挫折,對待女孩更是沒有任何的經驗。
他說過不想談戀愛,所以在懷疑自己喜歡他的時候,都能毫不猶豫地推開她。
曲棋輕嘆一聲,又有些慶幸。
還好,她不喜歡程堯。
這麽溫暖的人,并不容易遇見。
“八百米幾點開始?”早上下着毛毛細雨,程堯替她撐着傘。
雨并不大,落在傘上,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微微斜着的雨飄了進來,落在曲棋的小臉上。
“下午三點多。”運動會分為兩天,她的八百米和四百米正好分在了兩天。
“哥哥要去看?”傘下的她側目過來,眼裏倒映着細碎的光。
“不歡迎?”這個學期他的課不多,時間基本是自由的。而且運動會人太多,程堯還真擔心這姑娘磕着碰着。
曲棋搖了搖頭,又道,“那我等會把時間表發給哥哥。”
“好。”
又是一陣沉默,細雨停了。
天空依舊是微暗,太陽還沒有出來。
“曲棋!”剛到學校門口,便有一個女生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她紮着兩個馬尾辮,在曲棋面前幾步停下,有些羞澀地看了一眼程堯,“程堯學長,我一定會努力的!”
程堯一眼認出了女生,那次家長會大獻殷情的女生,大概禮物也是她送的。
這次程堯沒有給什麽好态度,直接拒絕,“之前沒機會,現在見到了,那我就直白地回複你。不用對我抱有任何的幻想,好好學習才是正事。”
蘇月有些尴尬,她雖然大膽,但是被這麽直白地拒絕還是會覺得有些下不來臺。
“那個,程學長,我知道的,明年我就大學了,到時候我再……”
“無關年齡問題,多久你都沒有機會。”曲棋聽到程堯用着一種極其淡漠的聲音平述一個事實。
“哇……曲棋你哥哥好兇啊。”蘇月哪裏受得了這種,趴在曲棋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還好這兩天運動會,時間算是自由。到點去大本營集合點個名就好了。
趕來的秦木枝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真不是我說你,程堯哥在隔壁華大可是男神級別的,看見的美女多了去了,哪裏看得上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姑娘。”
“再說了,要論可愛,你好歹也得比得過曲小棋吧。”秦木枝很是嫌棄,從口袋裏面拿出紙巾,“趕緊擦擦,班主任到處找你。”
“嗝……”哭得太猛,蘇月這會還有些緩不過來,鼻涕泡都出來了,有些狼狽,“可是我第一次看見那麽帥的男生,錯過了就沒有了。”
年少的感情總是來得突然,也許是第一次見面的一督,也許是一個不經意的瞬間。
曲棋不會安慰人,拍了拍蘇月的肩膀,溫柔地用紙巾給她擦着臉。
“所以啊,這麽帥的帥哥你能在現實中看到,還不算賺到了嗎?”秦木枝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見她哭成這樣,也安慰了一句,“我跟你說,別看程堯哥長得好看,其實脾氣可壞了。”
蘇月還在不停地抽泣,“真的嗎?”
“當然!不信你問曲小棋!”
話鋒一轉,兩人目光雙雙看向她。尤其是還有一個淚眼汪汪,鼻子通紅。
曲棋頂着秦木枝的眼神暗示,昧着良心點頭,“對,他很兇的。”
“那我不傷心了。”蘇月把鼻涕擦幹淨,揚起頭又是一條好漢,“帥哥千千萬,我得向前看。”
曲棋:“……”
送走了蘇月,秦木枝替曲棋整理着衣服。肩頭處濕潤了一片,好在都只是眼淚而已。
“話說……”秦木枝擦着她的衣服,八卦的小目光在曲棋臉上來回轉悠,“程堯哥那麽帥,你和他朝夕相處,就沒有一些少女時期應該有的悸動嗎?”
“什麽?”
“就是突然臉紅,緊張什麽的。”
曲棋記得,被男人攬進懷裏,周遭都是淡淡冷檸氣味的時候,能聽到他胸口跳動的聲音。夾雜在一起的,還有她的心跳聲。
不可控制,無處可躲。
見曲棋陷入了發呆模式,秦木枝晃了晃手,“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曲棋搖頭,“沒有。”
程堯說過的,婚約不算。等他們其中一個找到了喜歡的人,就正式解除。
而且,程堯現在不談戀愛。
“诶……”秦木枝很是失望,雖然兩人有那麽幾歲的年齡差,性格也差別很大。但是每次看到程堯把曲棋當做小朋友來寵的時候,超甜的有沒有!
西皮夢幻滅的秦木枝攬着小只的曲棋往運動場走,還不忘洗腦,“你別看程堯哥現在單身,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保不準那天就談戀愛了。”
“我跟你說,現在女生可小氣了。要是他談戀愛了,以後就不能對你這麽好了。”
“我知道。”曲棋輕聲道,“這些我都考慮過。我明年就大學了,到時候得住校,也不住在程堯家裏,所以應該沒關系。”
“就是……叔叔阿姨都對我很好,可能會有些舍不得。”曲棋有些苦惱。
不僅是她給程家帶來了很多,程家也給她帶來了很多。第一次下棋那麽開心,第一次熬夜看劇身邊有人陪着。
“哎呀,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秦木枝嘿嘿一笑,“走走走,等會就是班長和陸盡的一千五了,咱們去給他們加油。”
“好。”
男生組一千五分為兩場,陸盡被安排在了第二場。
邵年結束後,班上不少女生前去攙扶。反倒是陸盡上場的時候,場面有些冷淡,零零散散的也沒見什麽人。
要論長相,陸盡更勝一籌,甚至不輸學校裏的任何一個男生。只是他的性子實在是太過孤僻,而且也不會因為你是女生态度就好。
久而久之的,就算是因為顏值喜歡他,過不了多久也都放棄了。
“诶,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秦木枝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扭過頭去看陸盡,“沒事,我和曲小棋全程為你喊加油。”
陸盡掃了她一眼,“不用。”
秦木枝:“……”她這暴脾氣!
曲棋倒是沒有說太多,提醒陸盡把鞋帶系好,“陸盡,你盡力就好,跑不完就棄權。”
也不是曲棋不相信陸盡,只是陸盡整天玩手機,體育課也沒有好好上過,下意識地認為他體育不太好。
陸盡沒回她,只是問,“想我跑第幾名?”
“嗯……第一?”
倒數的。
曲棋默默在心裏面加了一句。
逞強不好,跑完就夠了。長久不運動的人突然大量運動,對身體的負荷很大。
“嗯。”
一聲槍響,一行隊伍出發。
一共三圈多不到四圈,在跑第三圈的時候,陸盡把後面的人甩了有一百米左右。從他們面前路過的時候,氣息很穩。
秦木枝看得目瞪口呆,“我怎麽記得以前陸盡的體育不太好。”
“那是你記錯了。”邵年在旁邊提醒,“陸盡初中體育滿分。”
秦木枝:“原來是個大佬,失敬失敬。”
陸盡第一個跑完,曲棋三人已經在終點處等着了。
陸盡扯了扯胸前的挂牌,臉色有些難看,但身形卻很穩,躲開了邵年攙扶的手,問了一句,“第一組的第一名你計時沒有?”
邵年把水遞給他,“沒有,不過你放心,妥妥的年級組第一。”
陸盡眉頭擰了擰,似乎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督了一眼旁邊的曲棋,“下午好好跑。”
“好。”曲棋點頭,還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陸盡已經走了。
他的身影很高挑,側臉冷硬。不多時,他隐沒在人群圈外面,尋不到蹤跡。
曲棋收回了目光,旁邊的秦木枝還在興奮地和邵年說着八卦。
碧綠的草地上,是青春的洋洋灑灑。
下午,是曲棋的四百米。跑得成績不算太好,組裏的第三名,在年級組裏大概也能進前八。
“阿嚏!”衣服上面的號碼牌剛剛被取下來,曲棋就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烏雲密布的天空又開始下起了毛毛細雨,落在頭發上面,形成一顆顆細小的白色顆粒。
“都下雨了還跑,學校真是的。”秦木枝不滿地嘟囔一句,把水杯遞到曲棋面前。
高中的時間緊張,運動會的時間已經規定好了。如果不是傾盆大雨,一般不會推遲。
從檢錄開始,曲棋淋了一段時間的雨。再加上因為要跑步,她只穿了一件短袖。裸露在外面的肌膚甚至起了一小片雞皮疙瘩。
她上下搓了幾秒,一件寬大的外套就蓋在了她的頭上。
“去醫務室,喝點熱水。”程堯替她撐着傘,把叽叽喳喳的秦木枝隔絕在外。
曲棋擡頭看了一眼程堯,臉上火燒一片,“好。”
剛才跑的時候紮好的丸子頭全部散了,被風吹的,被雨打濕的。貼在臉上,又随着跑步往後飄着。
她雖然看不到當時的自己,但是随便想想,就能腦補出一個小瘋子跑步的場面。
丢臉極了。
往校醫室走的路上還算是安靜,沒什麽人,只有細微雨滴落在傘上的聲音。曲棋身上還披着程堯的衣服,帶着他獨有的味道,令人安心。
“哥哥,剛才我是不是很醜”
程堯:“什麽?”
“就是頭發亂糟糟的,像個小瘋子一樣。”曲棋不情不願地道。
到了教學樓,程堯把傘收起來。小姑娘不高,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到頭頂的旋旋。
“不醜。”他說,揉着曲棋雜亂的頭發,低沉的嗓音中帶着幾分笑意,“很可愛。”
小臉更紅了,曲棋低着頭沒看他,跟着他進了醫務室。
校醫是個女人,見曲棋進來,頭發還濕着,趕緊倒了一杯溫開水,“我就知道今天得下雨,所以準備了姜湯。小姑娘喝一點,裏面有毛巾,先把頭發擦幹了,小心着涼。”
“謝謝醫生。”曲棋端着那碗姜湯,朝這裏面走去。
姜湯加了白糖,還有些甜。
曲棋小口地吹着,身後的程堯已經拿了毛巾,輕輕地挑起她的頭發,仔細地擦拭着。
他的動作太過自然娴熟,曲棋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提醒他。
校醫頻頻朝他們這裏看了幾眼,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門口有聲音傳來,曲棋怕頭發掉落進去,僵着沒有轉身。
“同學,怎麽了?”
“腿疼。”
這聲音很熟悉,曲棋扭頭看過去,少年站在門口,穿着短袖,發間濕了。在她看過去的時候,正好和他的眼神對上。
作者有話要說: 程堯剛開始內心:姑娘挺可愛,得好好照顧
現在:太可愛了,得先下手
還沒真正喜歡上,程哥年紀太大,不懂什麽叫喜歡
(傳說中的光長年紀不長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