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照顧
夜色不算晚, 甚至連給曲棋補習的時間都沒到。
往窗外看去,遠處依舊燈火通明。再細細瞧過去,朦胧的山隐在市中心後面, 山頂卻亮堂着。
掃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禮物盒, 程堯拿起, 塞進了櫃子的最裏面。
他沒想過曲棋會喜歡他。
對于他來說,曲棋還只是一個小朋友。雖然快成年了, 可是年紀還小, 又懵懂得很。
點進蘇默宇的微信, 程堯直接開門見山:怎麽讓一個女生不喜歡你?
蘇默宇:卧槽?!程哥你居然問我這種問題!你平時不是做得挺好的嗎?
程堯:什麽?
蘇默宇:冷處理啊, 疏遠啊。學校裏面有女生跟你告白你不都是這樣處理的嗎?效果不錯。
疏遠啊……
程堯盯着上面的一行字, 神色微頓。
蘇默宇:等等?程哥,我怎麽覺得哪裏不對勁?
……
第二天早上, 蘇月早早地就等着了,一看到曲棋,立馬迎了上來,小聲地問她, “你哥哥收了嗎?”
“收了。”雖然看上去臉色不太好,但是好歹也是收了的。
“那就好!”蘇月開心地蹦跶着腿,“那你哥哥還喜歡什麽?”
曲棋微微思索,老老實實地說, “我不太清楚。”
程堯好像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也沒有特別讨厭的東西。
“這樣啊……”蘇月有些失望,但又很快精神起來, “沒關系,我自己來想就好了。”
“蘇月。”曲棋忍不住開口提醒一句,“他似乎不太開心。”
就連今天早上也是,送她來學校,卻全程一句話沒說,很是冷淡。
“那……”
曲棋想了想,還是說,“別送了,哥哥說過,不打算和高中生談戀愛。”
蘇月很是失望,垂頭喪氣地回了座位。然後又握緊拳頭,高中不行,那大學呗!
打開杯子,曲棋往裏面丢入花茶,一旁的秦木枝好奇地湊了過來,“曲小棋,你什麽時候跟蘇月那麽好了?”
語氣酸溜溜的,還有一些吃醋的意味。
“她喜歡程堯,讓我幫忙送禮物。”
花茶浮在茶杯上面,曲棋輕輕嗅了一下,味道不濃不淡,剛剛好。
“這樣啊……”秦木枝松了一口氣。對于這事,她早就見怪不怪了,長成程堯那種樣子,要是沒有女生喜歡,那才是不正常的。她哥也差不多,以前總有人想要讓她塞禮物。
“對了,我五一得和我哥去國外,你和程堯哥去郊游的時候,記得注意點。”
原本計劃就是一個宿舍,帶着兩個小朋友出去好好放松一下。結果秦木枝這邊,因為一點事,得和秦子樓出國一趟。
曲棋還沒反應過來,“注意什麽?”
“你生理期啊!”秦木枝沒好氣地道,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到時候難受了就撒個嬌,讓程堯哥背你,別硬扛着。”
曲棋羽鴉似的睫毛輕顫,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放假的第一天,曲棋和程堯收拾好了東西,八點多便出發了。
臨走前,徐清清還抱了一會曲棋,依依不舍地警告程堯,“照顧好你媳婦,不然你就別回家了!”
程堯懶懶地應了一聲,想到了什麽,又說了一句,“媽,她還小,這種話還是別說了。”
以前開玩笑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小姑娘的心思後,程堯總覺得有些不妥。
“我說什麽了?”徐清清瞪他,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曲棋低頭站着,只顧着看着自己的鞋子,看上去有些難堪。她只好收住了話鋒,“行行行我不說了,記得照顧好小棋。”
程堯:“嗯。”
依舊是程堯開着車,人比較多,一輛車坐不下。所以先去蘇默宇家裏,換一輛七座的車。
怕氣氛尴尬,曲棋識趣地沒有再坐在副駕駛座上面,而是跑到了後面。
窗外的景色不斷地倒退,這會剛剛過了上班的高峰期,路上車子不算多,一路暢通。
曲棋時不時朝着前面看去,程堯專心開車,偶爾紅綠燈停下的時候,才會短暫地朝窗外看一眼。
從後視鏡看到了曲棋不安分的小腦袋,程堯收回目光,挂了檔,“怎麽了”
“哥哥。”曲棋摸着座位上的皮革,輕聲開口,“你是不是不喜歡那個禮物?”
“嗯,不喜歡。”程堯回答得也直白,“以後別送了。”
“好。”曲棋點頭,也并不意外。
程堯說過不想招惹高中生,她明明知道,還是拗不過蘇月替她送了禮物,程堯不開心也是正常的。
秉着知錯就改的良好态度,曲棋道歉,“我錯了,以後不會了。”
車子穩穩當當地在一棟別墅面前停下,程堯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曲棋,清秀的眉頭輕輕擰着,小臉還愧疚得很。
他輕輕嘆息一聲,緩了聲音,“知道錯了就好。”
“那你還生氣嗎?”
“我沒生氣。”
他只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如果是其他女生,他大可不必在意,拒絕了便拒絕了,可他現在面對的是曲棋。
“程哥!”幾米開外,蘇默宇朝着程堯揮手。
曲棋扭頭看去,草地上站着兩男一女。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往下是深色的牛仔褲。一眼看過去,像是一位知性大姐姐一般。
曲棋對這個女生有印象,上次跑去華大食堂吃飯的時候,她跟着程堯一起來的。
把車子停好,程堯從後備箱拿出了兩人的行李。掃了一眼湊上來的蘇默宇,“葉希怎麽來了?”
“這不都是一個組的,她聽到我們要來度假,所以就問了我,說是也想去。你說這都是同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我總不能拒絕別人吧?”
再說了,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葉希這是擺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專門為程哥來的。
程堯沒說話,拖着行李朝着七座車前去。
“還有啊程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次說的是誰。是咱們曲妹妹吧?你要是不想人家姑娘繼續喜歡你,你就假裝和葉希是一對呗。”
“蘇默宇,你聽着你說的這話,像不像渣男?”程堯揚了揚眉,把後備箱蓋上,朝他伸出手,“鑰匙拿來。”
“切。”蘇默宇撇了撇嘴,“我也得有渣男的資本啊。”
程堯:“整個容對于你來說并不貴。”
蘇默宇:“……”
把行李放好,瞧了一眼孤零零站在一旁的曲棋,替她開了車門,“上來。”
“噢。”
曲棋乖乖地上車了,是副駕駛的位置。
上官昨晚熬夜了,直接坐到最後一排,找了一個抱枕就睡了。
葉希見此,也沒說什麽,和蘇默宇坐在後面。
去的是蘇家的私人別院。
五一高峰期,也沒想着往擁擠的地方去。就想找個安安靜靜的地方,好好地做一頓燒烤,躺在草地上面舒舒服服地休息幾天。
“程堯,我記得你好像不太會下廚。”後頭傳來葉希的聲音,帶着一些薄涼的溫度,卻很好聽。
“是不太會。”程堯回了一句。
“沒關系,我的廚藝還不錯,這幾天我來下廚好了。”葉希笑道,她的嗓音很有辨識度,雖然有些冷,可是卻如同泉水滴落在石頭上面一般清脆,“免得蹭吃蹭喝的我也不好意思。”
蘇默宇:“怎麽會,葉大美女肯來,是我們的榮幸!”
蘇默宇本來就是一個話痨,一言兩語的,葉希也時不時回上幾句,氣氛也不算冷。
別院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上了高速,還得開兩個小時。
車窗開了一些,外面的風吹了進來,不冷不熱,吹着發梢舒舒服服的。曲棋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中午,正是太陽最暖的時候。別院後就是一片草地,生意盎然。
曲棋收拾好房間後下來,上官和蘇默宇已經開始準備燒烤了。她環顧了一圈,沒看見程堯。
在客廳拿了幾個紙杯,她朝着廚房走去。
“小姑娘很可愛。”她聽到廚房裏面傳來葉希清冷的嗓音,“看得出來,你很在意她。”
葉希不是傻子,曲棋睡着之後,程堯就讓他們小聲點。以前的程堯,可不會有這麽細心的時候。
“小朋友自然是要多照顧些。”程堯輕笑道,拿了一瓶椰汁,看向葉希,“冰箱裏面有飲料,喜歡喝什麽可以自己拿。”
擡腿出去,便瞧着站在不遠處的曲棋,手裏還拿着幾個紙杯。
天氣漸漸暖了,曲棋也穿得少了一些。單薄的淺藍色冬裙,底下是一條黑色的打底褲,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朵。
拿過曲棋手裏的紙杯,程堯領着她出去,“喜歡吃什麽?”
“都可以,管飽就行。”曲棋道。
程堯笑笑,坐在草地上,給她倒了一杯椰汁,轉頭去開啤酒。
曲棋說不出來這是一種什麽感覺,程堯依舊是對她很溫柔,可是這之中帶着疏離,毫不掩飾的。
“你這什麽技術?都快烤焦了好吧!”上官嫌棄推開蘇默宇,“走開走開。”
“行行行,位置讓給你了。”蘇默宇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曲棋身上。他嘿嘿地笑了笑,逗着小姑娘,“曲棋是吧?我叫蘇默宇,是程哥的舍友。”
說着他又指了指一旁勞碌的上官,“那個叫做上官,名字太弱智了,所以我們都叫他上官。”
上官空出手朝着曲棋友好地一笑。
曲棋腼腆地笑了笑,乖乖地打着招呼,“哥哥們好。”
程堯遞給蘇默宇一瓶啤酒,“直接喊名字。”
蘇默宇痞笑一聲,微笑着給程堯插了一刀,“是啊,我也不想被喊哥哥,顯得年紀很大一樣。”
程堯:“嗯,你顯得比較弱智。”
蘇默宇:“我靠程堯別以為我打不過你!”
程堯漫不經心地擡了擡眼,“要比劃一下嗎?”
“算了算了。”蘇默宇連忙擺手,好漢不吃眼前虧,“葉希呢?”
“在廚房裏面煮飯。”程堯掃了一眼曲棋的空杯子,“還喝嗎?”
曲棋搖頭,看向一旁默默燒烤的上官,“我去幫忙。”
程堯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上官倒是挺喜歡小孩子,瞧了曲棋好幾眼,聲音都溫柔了很多,“自己小心點,別燙着手。”
“好。”曲棋點點頭,灑了一些孜然上去,學着上官,有模有樣地翻轉着烤串。
生理期的第一天,吃了一頓燒烤。曲棋起初還沒有覺得難受,到了晚上,剛剛洗澡過後,肚子下墜的感覺越發地明顯。
曲棋房間的隔壁就是娛樂室,蘇默宇拿了一副撲克牌,招呼着程堯和上官。
“可惜了,子樓不在,不然四個人還能搓麻将。”蘇默宇随手操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葉希輕笑,“我也會一點。”
“別吧,對女生我可不好意思贏。”蘇默宇擺了擺手,他們和葉希算不上很熟,打牌這種事,還是得熟人才好坑。
伸了一個懶腰,蘇默宇餘光掃到門外的小身影,“程哥,你家姑娘那麽晚還不睡啊?”
程堯扭頭看去,門口已經沒人了。他丢下牌起身,“你們先玩。”
少了一個人,也玩不起來了,蘇默宇索性往後一靠,翹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喝着啤酒。
葉希重新拿起程堯的牌,似是不經意地問,“這個姑娘是程堯的堂妹嗎?”
“不是啊。”蘇默宇看了一眼葉希,想到了程堯,直接道,“是程哥的小未婚妻。這不是要高考了嘛,最近一年多都住在程哥家裏。”
頓了頓,蘇默宇又慢悠悠地加上一句,“還真別說,這姑娘看起來乖乖的,但是可愛啊,正好能夠激起咱們程哥的保護欲。”
上官翻了一個白眼,“人家姑娘本來就乖。”
蘇默宇擰着啤酒又灌了一口,深深地嘆息一聲,“唉,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娃娃親,我也不至于現在天天被逼着相親了。”
葉希眸光微動,“現在娃娃親大多不算數。而且曲棋還小。”
蘇默宇不甚在意:“養養就大了。”
廚房裏面沒有紅糖。
這裏平時就是蘇家度假的地方,哪裏會準備這種東西。
翻了一下,沒找到想要的。曲棋準備回房,一轉身就看到程堯站在磨砂質的門旁,“餓了?”
“沒有。”曲棋搖頭。
她的臉色很蒼白,原本她的皮膚就白。現在卻近乎透明,帶着一種病态。
程堯皺了皺眉,上前摸了摸她小巧的額頭,沒有滾燙的感覺,“哪裏不舒服?”
曲棋微微仰着腦袋,乖乖地讓他探着額頭的溫度,“沒有不舒服,就是下來喝水的。”
羽鴉般的睫毛飛快地顫動。
曲棋一說謊,就會有這樣的微表情。
“說實話。”
程堯的嗓音低了下去,丹鳳眼裏散了所有的笑意,看上去有些可怕。
曲棋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交代,“痛經了。”
燒烤還是有些辣味的,曲棋當做飯來吃,自然是吃得不少。而且她平時都是乖乖吃飯,不怎麽吃這類油炸食物。這一會一下子吃了那麽多燒烤,不僅是痛經,腸胃也有些不舒服。
“怎麽不說?”
曲棋回他:“我嘴饞。”
程堯:“……”
在房間裏面等了一會,曲棋百無聊賴地瞧着頭頂的星星。
這間房間的燈光設計很有趣,開着大燈的時候,天花板的星星會被着涼,折射出微暗的藍色印記。
門口傳來門把手被轉動的聲音,曲棋轉頭看去。
程堯手裏拿着一個深藍色的暖水袋,“這裏離市區太遠,晚上開車不安全,只能明天再買紅糖水。”
“不用買的,明天就不疼了。”
曲棋本打算伸手去接,程堯卻直接掀開了被子的一角,溫熱的手探着她的小肚子。
隔着一件單薄的春季睡衣,曲棋能感覺到那修長的手指搭在上面的觸感。有些熱熱的,還有很陌生的奇怪感覺。
第一次被男人這樣摸着小肚皮,盡管隔着一層衣服,她依舊感覺到些許的不适應。
小心翼翼地動了一下身體,熱水袋便貼了上來。
床邊凹陷了一塊,程堯坐在她身邊,好看的眉眼輕垂着,“很疼?”
臉都蒼白了不少,就連唇上也是,血色全無。
“現在好多了。”細細麻麻的疼痛感,并不會很嚴重,就是感覺很是不舒服而已。
小肚子被熱水袋暖着,疼痛感慢慢減少,曲棋的小臉也逐漸恢複紅潤。
房間內安安靜靜的,曲棋也沒什麽睡意,只是睜着眼繼續盯着發光處。
許久,她才很輕地開口問程堯,“哥哥這幾天心情不好嗎?”
“怎麽了?”
曲棋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沒什麽。”就是感覺好不容易想要去依賴程堯了,一下子又有什麽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得很開。
無數畫面在曲棋的腦袋裏面飛過,她試圖去抓住,好像又都是徒勞。
“我不難受了,不用陪着我了。”
程堯看了一眼時間,“再陪你一會。”
曲棋不說話了,呆呆地望着頭頂的燈。過了好一會,才打了一個哈欠。
程堯見此,起了身,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一旁的床頭櫃,又很快收回來,“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