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臨近青雲閣, 宓葳蕤收了心思。
窦章一行人剛從白露山回來,閣內需要處理的庶務不少。
即便讓他分擔了些,但窦章到底不願徹底放權, 是以走進庭院便能看到來往的藥仆步履匆匆, 很是忙碌。
然而這麽忙碌還不忘一回宮便讓他來青雲閣, 着實有些奇怪。
宓葳蕤揣測着窦章的意圖走進青雲閣,擡眼就看到正對着殿門坐在榻上的人。
不過幾日未見。
窦章面頰微陷, 雙目無神,眼睑下還透着些青黑,看着似乎還在病中。
宓葳蕤微微一愣,随即收回視線, 開口道:“師父的風寒可是還未痊愈?”
只見窦章搖搖頭, “出行前病已好了大半, 只是聽聞皇上遇刺, 快馬加鞭回宮, 難免有些舟車勞頓罷了。”
兩人閑話了幾句,窦章就将話題引到了三皇子喻軒身上。
窦章言辭間格外注意分寸,奈何宓葳蕤心知他私下裏是在為喻軒做事。
如此, 反而聽着刻意。
“三皇子傷勢近來見好,但傷處離心口極近,于身體是否有礙, 還得師父看過後再做定論。”
宓葳蕤說着,便見窦章雖極力克制,眼中仍不免露出了幾分郁色。
先前的猜測此時已徹底推翻。
宓葳蕤并未太過意外。
窦章周身半點靈氣也無, 若是能蔔算出天災将至,才是古怪。
比起這個,倒是對方不經意間透露的神情更讓他在意。
不知是其中的郁色太濃, 還是怎樣,宓葳蕤尋不到一絲擔憂,這番表現,倒像是篤定喻軒不會染上惡疾一般。
要知道,即便私下裏有人給窦章傳了信,但惡疾乃是由風邪入體所致,屬外物。
尤其喻軒如今帶着傷,近來又陰雨連綿,雨水不比以往,天地間混沌引生亂象,保不準就會埋下病根。
輕則高熱不斷,重則于性命有礙。
然而窦章卻毫不在意。
若不是有足夠的底氣,便意味着維系窦章與喻軒關系的紐帶,其實并無他所知的那般堅不可摧。
宓葳蕤暗自思量之時,窦章也暫且按捺住了心中的不耐。可一想到近日不複以往活躍的母蠱,微微松弛的心神又再次緊繃。
早在喻軒和淑貴妃打算将計就計,以此搏一個救駕之功時,他便極力反對。
畢竟救駕難免會傷及自身。
若這傷全由喻軒受着,窦章樂得冷眼旁觀。
然而喻軒體內種着雙生蠱的另一枚母蠱。
此蠱食靈氣而存,一旦種下,便會與宿主一體同生。
靈氣充足時,母蠱則會滋養體魄,抵禦外邪。
重傷之下,為保宿主性命,母蠱會自行調用靈氣護住心脈,靈氣耗盡,先是陷入假死之狀。此後七天內,若不能取靈氣喂食,蠱毒便會提前發作。體內種着子蠱的人,需得源源不斷地給母蠱補足靈氣。
要知道,靈氣本就難得。
每年不間斷地從各郡縣遴選藥仆至白露山,便是為了能尋到資質不錯的孩子。
然而自昆城地動以來,靈氣消弭,靈狐對伽邑國的庇佑日益衰弱。
加之十多年間,尋到的藥仆中唯有宓葳蕤天賦絕佳,得以傳承國師之位,所以即便宓葳蕤只是窦章眼中的一枚棋子,他仍不敢随心所欲,甚至在找到能替代宓葳蕤的人選前,還要保證宓葳蕤性命無虞。
可喻軒卻仗着雙生蠱肆意妄為。
如今靈氣不足,母蠱已進入假死之狀,七日之內,窦章也說不準什麽時候蠱毒便會提前發作,蠶食宓葳蕤體內的靈氣來補足自身。
是以一回宮,他便将宓葳蕤喚到青雲閣。
見宓葳蕤并無不适,談吐如常,心道還好自己回宮及時。
“既如此,本座稍後便去看看,這裏無事,你先退下吧。”窦章說着疲憊地阖眼,自然沒能看到宓葳蕤探究的神色。
青雲閣霎時沉寂下來。
宓葳蕤邁着步子在朝屋外走的同時,将靈氣鋪開,方才一進屋,他便發覺窦章周身竟沒了蠱蟲的氣息。
蠱毒未解,蠱蟲仍在體內,母蠱怎會沒了蹤影。
靈氣在青雲閣內飛竄而過,即便是隐蔽的角落也沒放過,探到的結果卻與宓葳蕤之前感覺到的并無二致。
這般重要的東西,窦章絕無可能丢棄。
況且圍獵離宮前,那母蠱還被窦章小心地藏在枕邊。不過短短幾日,即便母蠱放去別處,蠱蟲特有的蠱毒氣息也不會這麽快就消散的幹幹淨淨。
退出青雲閣,宓葳蕤将靈氣重新彙聚于掌心,随後合攏五指,周遭的混沌之氣瞬間被逼退。
微不可查的氣流打碎了平靜的雨幕。
豆大的雨滴濺落在石階上,宓葳蕤看着暈開的水跡,眸色愈發深沉。
母蠱不可能消失。
既如此,唯有一種可能。
——窦章并非真正的下蠱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垂死病中驚坐起,突現一只咕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