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幺兒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佟語聲拿着那小千紙鶴, 趁爸媽不注意,悄悄在吳橋一的臉上吧唧了一口。
吳橋一的臉瞬間熟透了,面上卻偏偏還要一副無事發生的冷靜模樣, 可愛又滑稽。
直到爸媽催着他們出發的時候,吳橋一的臉還通紅得要命,佟語聲看了他半天,笑得不行——
明明是他自己說的, 等好了以後要随時随地吻他,現在自己找準時機偷偷親一口,反倒是害羞起來了。
兩個人手拉着手跑出病房,吳橋一準備去叫電梯, 佟語聲卻牽着他走到了樓梯口:
“我能跑了, Joey, 陪我跑下樓吧!”
天天跑樓梯的吳橋一,從沒想到會有人走個樓梯也能開心得笑出來,但這人卻扶着 扶手, 有些不适應地跨着步子往下邊跑邊跳 。
他下樓的速度不快,但整個卻雀躍得快要飛起來,他一邊跑一邊深呼吸,直到走到一樓, 他開心地轉了個圈,對吳橋一說:
“看!我現在自己下樓,也不會喘不過氣了!”
吳橋一也被他傳染得開心起來,跟他擊掌,說:“厲害!!”
乘着電梯下來的佟建松和姜紅, 正站在樓下等着他倆, 佟語聲便高興得飛過去, 給他們一人一個緊緊的擁抱。
一家子都高興得很,開始盤算着歸程。
佟建松問:“幺兒想坐飛機還是坐火車回去啊?”
自打自己手術之後,爸媽對他的稱呼就從“語聲”變成了“幺兒”,肉麻得很。
佟語聲笑着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笑道:“坐飛機!!我來的時候都沒怎麽享受過。”
吳橋一卻神秘兮兮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我問你哦……”
“嗯?”佟語聲也把腦袋湊過去,緊張地聽着。
“幺兒到底什麽意思?”吳橋一說,“為什麽張二刀喊他老婆幺兒,你爸爸媽媽和奶奶也喊你幺兒?”
佟語聲認真解釋道:“心愛的人都可以叫幺兒,你可以把他理解成‘心肝寶貝’的意思。”
吳橋一眨眨眼,終于說出了憋了很久的話:“那我可以喊你幺兒嗎?”
佟語聲就覺得心髒忽然漏了一拍。
這麽一說,佟語聲忽然想起來,這人平時喊他,既不喊“佟佟”,也不叫“語聲”,一口一個大名,比老謝喊他還生分。
但他要是這麽一喊,也差不多就是當衆把兩人的關系拿到臺面上——有些害羞,但想想卻讓他更多了一絲欣喜。
于是他笑起來,沒看吳橋一,只自顧自往前邊走邊說:“可以啊~”
吳橋一便又“唰”地一下沖出去繞圈跑了。
因為佟語聲現在是高三生了,一家人沒有在北京多逗留,買了最近的期票就往回趕。
“畢業之後你們倆單獨來玩。”佟建松說,“我跟你媽懶得摻和你倆。”
兩個人便又咯咯笑了一路。
臨上飛機前,佟語聲正認真計劃着回家以後的事情,吳橋一突然輕輕喊了一聲:“幺兒?”
佟語聲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只是聽到吳橋一的聲音下意識回頭,好半天才笑着問:“幹嘛?”
吳橋一眨着眼,問道:“你喜歡喝可口可樂還是百事可樂?”
佟語聲想了想,認真回答道:“沒差啊,喝不出區別。”
吳橋一就點點頭,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吳橋一又喊道:“幺兒?”
這會佟語聲立刻就扭過頭來:“怎麽了?”
吳橋一想了想,又問:“你知道一個渝市有幾個梵蒂岡大嗎?”
佟語聲搖搖頭,說:“幾個?”
吳橋一低頭算了算:“将近十九萬倍。”
佟語聲“哇哦”了一聲,狐疑道:“怎麽了?我是理科生,不學這個。”
吳橋一又擺擺手,過了幾分鐘又喊:“幺兒?”
佟語聲耐心回頭,就聽到他問:“你知道肯德基的肉雞生長周期是多少天嗎?”
佟語聲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你幹嘛啊盡問這些?考試都不考的。”
吳橋一耳尖一紅,又小聲說了道:“我就想這麽叫叫你。”
末了又輕輕喊道:“幺兒。”
佟語聲腰背一直,宛如被點名一般:“到!”
這一路上,吳橋一就像是剛拿到禮物的小孩,隔兩分鐘就要打開盒子看一看過個瘾,一路幺兒長幺兒短的。
剛開始佟語聲還耐心應着,後期就開始捂他的嘴不讓他念咒,那家夥一開始還委委屈屈看着他,用水汪汪的眼神逼迫他放手,後來幹脆直接伸出舌尖在他手心輕輕舔一口。
那詭異又肉麻的觸感把佟語聲吓得差點兒從座椅上翻下去,反應過來之後,就伸手在他的袖子上,一邊猛擦一邊道:“你是狗嗎?!”
吳橋一就“汪汪”叫兩聲,忽然想到哈士奇不是這麽叫的,便伸着脖子:“嗷嗚嗷嗚~”
佟語聲又氣又笑,伸手掐了他大腿肉一把,那人才驟地冷靜下來。
一轉頭,飛機已經上了天,佟語聲轉身趴在舷窗邊,看着地面上的高大建築縮小成麻将大小的方塊兒,再變成芝麻粒大小的小點。
起飛的失重感讓他忍不住全身僵直,卻又忍不住興奮得全身戰栗——這是他從沒好好感受過的瞬間,他在天上飛起來了。
正在他高度緊張的瞬間,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先是把他吓了一跳,接着就反應過來,那耳朵蹭了蹭他,眼睛依舊離不開窗外。
“哇,真好看。”吳橋一突然在他耳朵邊浮誇地喊了一聲,“我們在飛诶!”
佟語聲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說:“你不是把飛機當出租嗎?還沒看膩啊?”
吳橋一從身後伸出手臂,撐到舷窗邊,把他圈進自己窄窄的領地裏:“自己看不好看,和你一起看就好看。”
佟語聲嘿嘿一笑,躺到他臂彎裏看天了。
天上有棉花田,也有白雲小狗,還有刺眼的太陽,純潔得要命,卻也空蕩蕩的。
兩個人不停看着雲層發散思維,把無趣的靜物,佟語聲便也明白了——有些景色,确實是要和喜歡的人分享才好看。
回到渝市,奶奶準備了一大桌子的好菜,佟語聲終于嘗到了爺爺最愛的虎皮青椒。
飯桌上,他得瑟得要命,拿筷子夾了一片綠油油的青椒,假裝悲痛道:“爺爺,乖孫暫時不會下去看你了,青椒就分我一口吧。”
這話一出,奶奶和姜紅一人一筷子,給他腦袋敲出了個對稱的犄角。
吳橋一嘗試着喝了一口加了胡椒的羊肉湯。
這一回,他眼睛被辣得通紅,卻硬是忍着沒流眼淚:“好,好喝!”
他也是可以吃辣的人了,他也慢慢可以變成渝市的人了。
回到渝市之後,一家人商量再三,還是不打算讓佟語聲回學校——學校的複習節奏,對于佟語聲來說已經不合适了,這小子還不大想複讀,就纏着吳橋一整天在家給他補習。
溫言書有句話說得不錯,佟語聲真的是個很聰明的人,只要認認真真學,成績提升的速度比磁懸浮列車跑起來還快,複習的途中還順便參加了一串大型的作文比賽,拿獎拿到手軟。
大約三模剛出成績的時候,始終跟他保持單線聯絡的溫言書終于想起來聯絡他。
佟語聲聽出他情緒不太好,應當是剛哭過,就告訴他不要有壓力,相信他一定可以考得好。
溫言書沒接這個話茬,只跟他說:“你要好好的啊,和吳橋一都好好的,考個好大學、保重好身體,一直一直幸福快樂。”
當天晚上佟語聲只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奇怪,卻不想那居然是他這今後的兩年裏,最後一次聽見溫言書的聲音。
高考結束的那一天剛出考場,就看見爸爸媽媽和吳橋一在考場外等着他。
他們仨一起去吃了肯德基,又叫上了一摞子同學去游戲廳胡鬧,卻等人到齊的時候才發現,溫言書又不在了。
“不是吧?”佟語聲不能理解,“高考完了他媽還綁着他不撒手啊?這是剛考完就要在家準備大學四級啦?”
說完,便接着橙汁的勁兒要去他們家上門搶人,卻被程諾拉住了。
“他休學了。”程諾說,“別找了,已經都搬走了。”
三模發成績後不久,溫言書便憑空消失在了整個江北區,應當是沒有參加這次高考。
再問衡寧,他們一個個便諱莫如深了。
“別問了。”程諾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又被吳橋一“吧唧”一下打了下來,“玩兒籃球機去吧!”
溫言書消失得很徹底,佟語聲沒能找到他,便也就放棄了。
除了那個突然消失的人之外,佟語聲擁有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快樂夏天。
這個夏天,他和吳橋一一起,去了白象居和洪崖洞,飛了北京看了升旗儀式,去英國溜了一圈。
他們去劍橋大學旅游的那一天,吳橋一剛好收到心理學專業的錄取通知,不久之後,佟語聲也剛好被渝大錄取。
他高考算是超常發揮,勉強夠上了當年的一本線,卻因為作文競賽加分,被漢語言專業破格錄取了。
他們的慶祝方式很原始,讓吳橋一扛着佟語聲爬了樓下那棵很結實的樹,握住了那個吵了他們一中午沒睡好的滋兒哇的蟬。
“看,我把夏天抓住了。”佟語聲攤開掌心笑着說,“曾經、現在、往後,和你在一起的每個夏天。”
作者有話說:
今晚還有一章,發完就大結局咯!
隔壁《恒溫》的文案已經放出,感興趣的朋友們可以收藏一下~
祝大家七夕快樂,都可以找到自己親愛的“幺兒”~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