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孤根本不信這世上有神,就算要有……
第90章 孤根本不信這世上有神,就算要有……
大周文皇帝天佑五年, 将軍周立疆帶領十萬大軍,兵分兩路攻打東夷,這場戰争足足打了一年多, 東夷軍在南北兩線全面崩潰後撤,東夷軍派出使臣, 同文皇帝交涉。
皇帝對着使臣提出了兩條要求, 一是護送被東夷扣押的使臣回到大周, 另一條是全面退還侵吞的新羅土地。
東夷王自然全都答應,很快被東夷扣押的使臣就回到了東夷和大周接壤的凃州,只是東夷的大軍之前侵吞新羅的土地太多, 大周也沒有和新羅王通氣,以至于新羅王在察覺到東夷有退兵企圖的時候,突然殺了個回馬槍。
這一殺不要緊,把東夷王的派到前線帶兵,指揮東夷水師的兒子給殺了個人頭落地,東夷正在後撤的軍隊頓時潰不成軍,惱怒的東夷王如何忍得下這口氣,當時就撕毀了和大周的另一條約定。
一邊派遣使臣前往大周說明自己是為子報仇,只要新羅交出殺害王子的兇手, 便依然履行和大周的協議。
李昌表面上說着好好好,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這個新羅王, 打仗不行,但是當攪屎棍簡直就是一流中的一流。
大周不和新羅通氣, 這一層賭的就是新羅無法忍辱, 對東夷兵在自己土地上燒殺搶掠,侮辱女子的事情忍氣吞聲,東夷一旦有潰退的态勢, 新羅必定反撲。
正面剛不行,背後捅刀子總會吧?
事實證明,李昌賭的這一層是賭贏了——只是他是皇帝,不可能把吞并東夷的這一層全都壓在新羅王是不是攪屎棍這件事情上。
所以,他也準備了後招。
……那什麽,天京和威州這麽遠,飛鴿傳書都要好幾天,這戰場瞬息萬變,前線作戰的将士沒有來得及收到皇帝的命令什麽的,不是很正常嗎?
什麽?我們的将士沒有收到停手的命令,你們總收到了吧?你們沒有退避三舍居然還敢反擊,發飙了發飙了!
總之,皇帝的一張嘴,正反都能給他說圓。
威州水師,就是皇帝手上的另一張牌。
因為不信邪在樓船上吃住了好幾天之後,李安然的暈船之症才漸漸好了一些,便加入協助周立疆将軍隊橫渡滄海,在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碾壓過了東夷的水師之後,鄭一娘接了她的命令橫亘在滄海之上。
大樓船的體量巨大,在海上宛如一座乘風破浪的浮島,周邊的鬥艦船頭包着雪亮的精鋼做為撞角,先不說對面的“水師戰船”還在用帆作為動力,這大小和邊上的大周鬥艦一比,那都活像是小舢板。
加上大樓船上的火突炮在大周士兵登陸之前,先對着借住地險盤踞在新羅海岸的東夷水兵一陣炮轟,随後鬥艦上的水兵又是一陣連弩洗地,接踵而至的投石機更是将較高的了望臺一并砸毀,以至于大周将士的登陸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抵抗。
鄭一娘帶着鬥艦在滄海上橫沖直撞,将東夷的水師戰船撞得七零八落,連最基本的陣型都無法維持,自然只能抱着頭挨大周水師的胖揍。
在這場幾乎是碾壓局的戰鬥結束之後,水師為了掩護上岸的大周将士,除了部分游艇、海鹘回到威州海港補充霹靂彈和弓箭,順便修葺有所損毀的戰船之外,大樓船幾乎是全天候的在滄海之上巡邏,李安然自然也沒什麽機會下船。
這天,鄭一娘帶着兩個兵,一左一右夾着一個被綁起來,頭上插着羽毛,身材消瘦,連臉頰看上去都深度凹陷的中年人。
他有着消瘦如同雞爪的雙手,以及一身花裏胡哨的長袍,怎麽看都不像是東夷的士兵。
“這是?”
李安然穿着輕便的铠甲,坐在帥椅上看着這個俘虜。
鄭一娘道:“這是我們在巡邏的時候抓獲的,他單獨由幾個士兵護衛着,乘坐速度極快的游艇逃竄。”
這麽說着,鄭一娘還從自己的袖子裏抽出一封書信來:“這是在他身上搜到的。”
李安然伸手接過,打開看了看,發現這是一封東夷王寫給扶桑女王的、蓋着東夷國玺的“國書”,李安然看不太懂,便交給邊上的藍情,藍情作為細作營的人,很早以前就學了東夷話和東夷文字,便态度謙和地向李安然解釋了一番。
這“國書”上面的內容麽……大概是等大周準備撤兵之後,東夷會幫助扶桑吞并新羅。
李安然将國書重新折好,又原模原樣地放回了牛皮信封裏,随手将書信放到了站在她邊上,同樣一身戎裝的藍情手上。
“這可是個好東西,得拿去給阿耶看看。”她笑道,“把他關起來,一并送到天京去。”
俘虜的臉色頓時煞白,他小心擡起眼瞥了一眼,卻看到站在那女将軍邊上的年輕人,是個金發碧眼的異人。
薩滿有些見識,知道這是大周富貴人家都會豢養的“高昌奴”。
李安然站了起來,剛想走進一些,卻被邊上的藍情攔住:“殿下,這是東夷的薩滿大巫,據說可通邪神,不要靠太近,恐有不測之力。”
李安然瞥了一眼眼前這個幹癟的中年人,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卻沒有繼續走近了:“可通神?”
東夷薩滿在東夷的地位極高,甚至可以通過占蔔、祈禱等等儀式左右東夷的政局,這一次東夷王派遣薩滿大巫前往扶桑送國書,可見他也算是重視了。
至于為什麽一定要拿下新羅……新羅可以說是大周的門戶,是大周的卧榻之側,若是新羅被東夷和扶桑吞并,那就相當于把整個滄海海岸暴露在了這兩個狼子野心的國家面前。
東夷,是一定要拿下變成大周的都護府的。
扶桑孤懸海外,要什麽沒什麽,別說皇帝看不上,李安然也看不上,更不要說就算是打下來之後,也會因為難以通信而無法管理,自然沒有把它打下來的心思——付出和收獲不成正比,這事李家父女都不會幹的。
這些年從扶桑來的海寇也時常騷擾威州沿海的邊境,李安然早就想找個機會狠狠揍它一頓,把它的脊梁骨給打折了再踩上幾腳,讓扶桑上下老實老實了。
這東夷給扶桑女王送國書求救,這不是送上來的把柄麽?
聽說扶桑王室也是以神人之後自居,再聯系眼前這個薩滿大巫,李安然臉上的嗤笑之意更甚——不是她把持不住,只是因為這實在是太好笑了。
“既然可通神,那就告訴孤,你們的神沒有告訴你們這場戰争的結果是什麽嗎?”她輕聲問道,“看來,你們的神只是你們臆想出來的假貨罷了。”
那薩滿大巫在東夷極有地位,哪裏聽過這樣的話,臉上馬上顯現出不忿來:“你區區一個女人,竟然敢污蔑我們的神明,你等着,你一定會遭到神的懲罰的!”
李安然哈哈大笑:“懲罰?那孤可就告訴你了,孤根本不信這世上有神,就算要有,那也得是孤一手扶持上去的!”
那态度,端的是狂妄至極。
“押下去,給我看仔細了,到時候要押送去天京,給陛下看看東夷王的小算盤。”
兩名士兵聞言,立刻夾起薩滿巫師,往大樓船下面的艙房走去。
那薩滿巫師被士兵夾走的時候,豎起耳朵,隐約還聽到了那女将軍在叱罵剛剛那個替她翻譯國書的高昌奴:“這茶水這麽燙,你怎麽辦事的?廢物!”
甚至還有抽巴掌的聲音,以及那高昌奴的求饒聲。
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希望,卻又不敢聲張,只好低下頭,裝作垂頭喪氣的樣子。
是夜,一個身影鬼鬼祟祟的潛入關押薩滿大巫的艙房,對着那薩滿大巫道:“起來了,趕緊和我走。”
那大巫擡起臉來,發現來人正是那個高昌奴,剛想問一句,卻見那高昌奴道:“大巫快點和我走,我把外頭看守的士兵都用藥迷暈了,這船上的巡邏兵半個時辰換一次,我是來助你逃走,往扶桑送國書的——只要你捎帶上我即可。”
說到這,那高昌奴露出了一個憤恨的神情來:“她将我從家鄉帶到這來,又把我變成了殘廢,日日不是打就是罵,我早已經恨透了這個女人,若是扶桑的軍隊願意幫忙來滅了這支水師,我請你們把這個賤婦交給我處置。”
大巫并不信他,畢竟他近身伺候在李安然的邊上,怎麽說都該是個紅人,便要求看藍情的身體,好驗證他是不是真的成了“廢人”。
藍情咬牙,滿臉羞恨,踟蹰了須臾之後,大約是時間實在是不能允許他再猶豫下去了,他咬着牙脫掉了身上的袍子,随後在大巫驚詫、又略帶一些鄙夷的眼神裏又将衣服穿上:“大巫若是不信我的,那我自己拿着國書往扶桑去了。”
那大巫連忙拉住藍情的胳膊:“事關重大,我自然是要謹慎一些的。”便是表示相信了藍情的所說。
畢竟……作為一個男人,被閹割是何等的奇恥大辱,加上藍情的身上還有不少新舊傷疤,俨然佐證了他日常被這個女将虐待的說辭。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有人助他逃出去,并且還能護送他到扶桑面見女王,送出國書——至于這個人是誰,大巫并沒有挑選的資格,索性護着他的那幾個士兵之中,也有兩人被關在邊上的艙房裏,也一并被藍情救了出來。
于是夜色之中,幾人登上了藍情準備的游艇,這艘游艇下了水便迅速隐入黑暗之中,朝着東夷的方向一路遠去。
不一會,大樓船上便起了火光,敲鑼打鼓的發出了警戒和追擊的聲音,混亂之中,那高昌奴突然一身慘叫掉進了水中,吓得那幾個東夷人拼了命的操控游艇逃跑。
待到他們跑遠了,才有別的海鹘靠過來,将露出一個腦袋浮在水面的藍情撈了起來,後者吐了一口水,抹了一把臉,臉上絲毫沒有剛剛憤恨急切的樣子,反而先打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負責接應的馮小五:……
藍書吏……也不太正常。
還是上師好,他什麽時候能被恩準出家和上師修行啊。
而大樓船之上,李安然伏着身子趴在女牆上,遠遠看着天上的星空,眼中一片冰冷。
片刻之後。
“嘔——”
不行,她還是暈船。
暈船,大概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大的癟。
是一生之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