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8章
電梯裏還有其他同行的人。
陸繁葉與溫止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裏, 到了樓層之後,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卸了妝,洗了澡, 本來說要去溫止房間的, 但是洗完澡之後整個人多特別困倦,陸繁葉躺着給溫止發信息, 感覺眼皮沉沉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困。”
“早點休息吧,今天工作量确實很大, 難得你在收工之前都保持很好的精神。”
“所以你早就猜到會這樣嗎……”
“睡醒之後就可以見到我了。”
陸繁葉眼皮沉沉的,工作的時候萬分投入, 所以一直沒覺得疲倦,回到房間之後洗了澡換了睡衣, 反而緊繃着的弦都放松了下來,現在整個人都很困倦。
但又不想就這樣睡去。
總覺得工作了一天, 難得有一點私人的時間,可以在沒有多餘目光的獨處一會兒。
可是真的好困。
手裏的手機忽然一震, 陸繁葉恍然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剛剛居然無知覺地閉上了眼睛。
屏幕的亮光裏, 是視頻電話的界面。
來自溫止。
陸繁葉又提起來一些精神, 點了接通。
畫面裏, 溫止似乎也剛剛洗完了澡, 額前的碎發還有一些濡濕, 隔着鏡頭屏幕, 像是蒙了一層溫柔的水霧。他已經換上了家居一點的衣服,領口遠不如襯衣那般有棱有角,半片白皙的皮膚從領口晃過, 看得人挪不開目光。
他躺好,調整好角度,鏡頭裏這才端端正正地出現他的臉,他微微笑着,“陪你聊聊天,你困了就睡覺,可以嗎?”
陸繁葉看着小鏡頭裏自己的臉牽起的一彎笑意,立馬強行扳下來,故作嚴肅說道:“我睡覺從來不需要人陪聊天。”
“是,繁葉姐姐最厲害了。”
“咳咳,當然。”陸繁葉厚着臉皮應下了,目光卻一直定在溫止鎖骨處的半片皮膚上,不知不覺盯了許久。
溫止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淺淡笑道:“繁葉姐姐如果不困的話,現在過來也可以。”
“咳,什麽過來不過來的,聽不懂。”
“只要是繁葉姐姐,我随時歡迎。”
“……”陸繁葉挪開目光,盯着別處,讓自己沒那麽窘迫,倒也承認了:“下次吧下次吧,今天實在是不行了,我一動都不想動了。”
“好,那就陪你聊一會兒,困了就直接睡吧。”
“嗯。”
“把手機放在旁邊吧,天氣涼了,把胳膊也放進被子裏,不然等會兒突然睡着了容易着涼。”
陸繁葉聽話地找了個位置把手機放在一側架好位置,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留了個腦袋在外面,蹭着腦袋往手機的方向看。
她看見溫止正溫柔笑着望向自己,不同于以往在各種各樣鏡頭下見到的溫止,此時他的笑容更像是只有她一個人可以私有,除了她,誰也沒機會看到這樣的溫止。
也許是太困了。
又或許是這一刻時間流淌得太寧靜了。
神經變得格外纖細,他看上去跟白天所見時沒有什麽不同,甚至于,自從重逢以來,溫止看向自己的目光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可她卻總會想到他們分開的八年。
那是她不曾了解過的,沒有親眼看見他長大的八年。
“溫止……”
“我在。”
她頓了頓,說道:“你去當練習生的那幾年學過表演嗎?”
“有一點接觸,但學的不多。”
“那你是出道之後才學的?”
“嗯。”
“這樣啊……”陸繁葉呆了呆,“你演得真的很好。”
溫止淺淡一笑:“是說演許宴嗎?”
“嗯。”
“其實,因為我多多少少有一些和許宴共通的心情,所以演起來不會特別難。”
陸繁葉好奇道:“哪方面?”
他淺淺笑着,聲音低緩,在靜下來的夜裏格外輕柔:“許宴家道落魄,從一個貴公子淪落到貧困的村莊,生活方式變化巨大,這讓他的心理也産生了許多問題,對待世界逐漸悲觀。直到遇見了幼年的明燈,明燈總是陪在他身邊,給他溫暖和笑容,他才再次接納了這個世界。後來走散多年,在再次重逢之前,他一直都思念着明燈,思念着這個讓他願意重新愛世界的人。”
安靜的房間裏,厚重的窗簾遮住了外面的世界,只餘下枕邊低沉溫柔的聲音,輕緩得仿佛會滲透進心底。
陸繁葉困倦着,笑得很輕,“你是在借着許宴對我表白嗎?”
“是啊,我還擔心這樣說繁葉姐姐會聽不懂。”
“我又不傻。”腦海裏閃過什麽,她補充道:“我現在已經知道你喜歡我了,當然不會聽不懂。”
她很想問,如果沒有遇見她,會怎樣。可她沒有問。
因為實在是太困了。
她有一搭沒一搭的閑扯着:“忽然覺得你很有天賦。”
以前一直都知道溫止演技很好,溫止的作品她都看過,在很想很想他的那幾年,溫止的作品她甚至不止一遍看過。
起初,偶像轉型,本就沒多少人看好。溫止又是流量中的頂流,偶像的固有印象在大衆眼中更是深刻。
他剛剛涉足影視的時候,支持的聲音并不多,可是溫止交出來的作品完全出乎意料,驚豔了所有人,甚至連幾位出了名的毒舌影評人都極為認可。
不過轉念一想,溫止的媽媽也是紅極一時的女星,與陸蔓一同被稱為華語影圈最有前途的雙姝,如果不是陸蔓後來突然消失在大衆視線,也許她們真的能成就當時影迷們最希望的神話。
陸繁葉在昏昏沉沉中這麽想着。
聽到枕邊的手機裏,溫止輕聲說道:“不過,也不完全是天賦。”
“嗯?”她連回應的聲音都多了幾分睡音,懶懶的,輕飄飄的。
“我從小就跟着繁葉姐姐一起看電影分析學習,不是嗎?繁葉姐姐教過我很多。”
陸繁葉在困倦沉淪中,反應慢了一些,許久才問道:“你之前從來沒有打算過當藝人,你怎麽會想到去國外做練習生呢?”
“你好像問過這樣的問題。”
“是嗎?……我有一點不記得了。”
“因為這是你喜歡的東西,那時候只是在想,即使以後真的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做你喜歡做的事情,就好像還保留着與你一絲單薄的聯系,這個世界于我就不會灰敗孤獨。”
“……”
視頻的鏡頭裏,可以看見床頭小夜燈散發出的光暈淺淡,像是朦胧的霧,籠罩着陸繁葉的臉。
她閉着眼睛,像是已經睡着了,可又好像沒有睡沉。
她沒有意識回應他,許久後,似乎在睡夢中掙紮着想起來還在與他通話,不能讓他沒有回應,于是沒頭沒腦地砸吧了一句:“嗯,我也喜歡你。”
沒頭沒腦,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溫止笑了起來,看着鏡頭裏閉着眼睡顏寧靜的陸繁葉,輕聲說了句:“明天見。”
兩個月後,拍攝終于全員殺青。
最後一個鏡頭是結局部分的戲,濃濃夜色下,溫止一身玄衣,正在門前的檐下挂着燈。
一盞兔子燈。
暖色的光暈照亮了面前的一方角落,映着他的側臉,他就這麽靜默看着這盞燈許久。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甜脆的女聲:“許宴,你到底要給我看什麽啊?”
許宴擡眸看了一眼門外,回身時微微笑着,扶住站在內屋的明燈,緩緩拆下遮着她眼睛的布條。
視線恢複明亮,剎那間,明燈恍然怔住。
庭院裏挂滿了燈,千燈萬盞,明晃晃的暖色,如同銀河墜落,漫天溫柔。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寫個悲劇的。”
殺青宴上,溫芥喝了酒,醉氣熏熏,靠在椅子上,頗為得意說道:“這不是導演不讓嘛。”
導演也喝了酒,一聽她提起悲劇,連忙一擺手,跟桌上衆人指控道:“她當時把悲劇結局給我看了,連鏡頭構思給我想好了,就今晚剛拍的那個結局,用後期把明燈給P成許宴想象的鏡頭,最後實際上是許宴一個人在看着燈,随後在萬千燈盞裏一仰頭從高樓墜下去。”
桌上的一衆演員都看過劇本,非常心疼許宴和明燈兩個互相取暖的小可憐,想到這個悲劇的結局居然是明燈死了,許宴也自殺了,驚呼道:“導演幹得漂亮啊,幸虧沒用這個悲劇結局。”
溫芥癟癟嘴,“悲劇結局不好嗎?我挺喜歡這個悲劇結局的,明燈為了不讓許宴死,就自己選擇了死,而許宴也因為沒有了明燈而失去了生活的光,也選擇了死。多好啊。”
她還想接着說,被一旁的女演員捂住了嘴:“阿芥你可別說了,你之前的劇本虐哭多少觀衆?”
陸繁葉也開口贊同道:“就是,我們這可是賀歲片,大過年的,搞哭別人幹嘛?大團圓喜喜樂樂的多好。”
溫芥眼睛一轉,挪到說話的陸繁葉身上,由于按照戲份安排的座位,陸繁葉就坐在溫止旁邊。
溫止的話不多,大多數注意力都在陸繁葉身上。
她這個表弟從小就讨人喜歡,長得漂亮,又很有禮貌,對誰都微微笑着,可他的溫柔很有距離感,第一眼會被他的乖巧禮貌吸引,相處多了卻會感覺到很難被他放在心上。
所以即使有着一層親情關系,她跟溫止的相處也不多。
這個轉折發生在陸繁葉出現以後。
她再去溫止家的時候,是寒假,陸繁葉住了過來。
看到陸繁葉拽着溫止一起寫作業,拉着他陪她打球,還有做各種美食,尤其是那一院子的櫻花,到了春天的時候,陸繁葉拉着溫止陪她一起挑揀櫻花,做了一罐漂亮甜蜜的糖漬櫻花。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她那個對誰都禮貌、卻對誰都疏離的表弟,居然會陪着別人做這些充滿人情味的事情。
而後來,她在溫止漆黑的雙眸裏,逐漸看到了光。
陸繁葉從小就想成為演員,而她愛好寫作,唯獨溫止一直沒有什麽特別的喜好。
有一回作文作業的題目是談及夢想。
她和陸繁葉談得天花亂墜,而溫止只是微笑着聽她們兩個閑扯,陸繁葉一個好奇,問道:“溫止,你的夢想是什麽,怎麽沒聽你說呀?”
溫止擡眸,望向她的眼神仍是微微笑着,“我沒有夢想。”
“怎麽會?你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嗎?就像我喜歡演戲,阿芥喜歡寫作,你沒有嗎?”
“沒有吧。”
“啊,怎麽會這樣,沒有喜歡的東西,難道不會覺得無趣嗎?”
“不會,我可以喜歡你喜歡的東西。”
溫止說完,陸繁葉眼睛一亮,接着吹方才的天花亂墜:“那正好呀,将來我們紅了,阿芥寫劇本,我和溫止來演。”
那年的新年願望,陸繁葉許下的也是,将來一起演溫芥的劇本。
這一樁小片段只不過是漫長回憶裏破碎的一片,随着記憶沖淡就會被丢在角落裏,毫不起眼。更何況後來溫止和陸繁葉失去聯系,大有一番老死不相往來的趨勢,這個願望也就被遺忘了。
可又會在某個瞬間,比如說現在,忽然想起。
一桌上氣氛熱鬧,慶祝着殺青。
尤其是在她說出悲劇版本的結局時,大家深知溫芥的悲劇寫起來有多虐人心肺,都勸着團團圓圓就是最好的。
溫芥本來還故意逗樂似的表示悲劇才是最好的。
可忽然,她改了口,回應陸繁葉:“你說得對,許宴就該和明燈在一起,大團圓喜喜樂樂的多好。”
衆人見她改了口,嬉笑成一團,殺青宴上氣氛很濃烈。
天氣已經轉涼,桌上的火鍋騰着熱氣。
氤氲霧氣裏,陸繁葉怔忪片刻,似乎明白了她說的許宴和明燈是意有所指,回她一個微笑,“這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旁人以為陸繁葉說的也是許宴和明燈,跟着起哄道:“就是,都已經殺青了,大局已定,再想着悲劇結局也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