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最風光的人是誰?肯定是顯國公陸萬林。
長子陸令聞有才華有野心,剛入朝為官就是正五品的吏部文選清吏司,後來又升任正三品的都察院左副都禦史。
剛滿二十四歲就到都轉運鹽使司做同知,曾任兩淮地區的巡鹽禦史,每一次為官都是在油水極豐厚卻又極危險的地方,你想想看,江南物産豐富,可于鹽課上也最為混亂,水極深,一連派過去四五個禦史,不是無功而返就是同流合污。
陸令聞一到任上雷厲風行,便收齊了欠缺三年的鹽稅,足足有兩百萬兩銀子,那時還是先皇在位,一天發了三道折子褒獎陸令聞。
再說幼子陸令望,年紀輕輕,才華橫溢,原本勳貴子弟不需要通過科舉取士,陸令望卻在十八歲的時候在浙江得了個解元回來,後來被陸萬林知道了,就不許他再考下去。
陸萬林有這兩個優秀的兒子是裴太爺最羨慕的事情,那時候真是望塵莫及,弄得他整天看着自己的幾個兒子不順眼,動不動就教訓,你們看看陸家的兒子,再看看你們,真是把他嫉妒的夠嗆。
只可惜天妒英才,陸萬林兩個最得意的兒子相繼去世,只留下個軟弱無能的庶子,而且還至今無子,裴太爺真是心有所感,因此一聽說陸萬林請吃飯,就立刻答應了。
裴太爺對陸萬林所說的親事很感興趣,其實他在家就聽老妻和幾個兒媳婦的談論,說去別人家做客,看到陸家的二姑娘,真是天仙一般,誰站在她跟前都能被硬生生的比下去,哎呦,他聽了當時真是覺得好笑,當年陸萬林的兩個兒子就整日間叫人誇,如今孫女還是這麽叫人誇,這個陸萬林真是不簡單。
陸家如今的情況他是知道的,只有四個女孩子,長孫女嫁去了鎮國公府,說親的是二孫女,也是庶女,裴太爺要把自己最疼愛的孫子拿出去還真有些舍不得,陸萬林見裴太爺語氣猶豫也沒有勉強。
裴太爺卻生怕失去了這個和陸萬林結親的機會,便道:“鏡兒自幼陪伴老妻住在家中,老妻十分疼愛,只怕他的婚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這樣吧,我回去和老妻商議商議,若是老妻也願意,我立刻叫人上門提親。”
陸萬林笑道:“這結親最重要的是兩廂情願,還是要看兩個孩子的緣分。”
兩個人在天香樓喝酒,此時陸寶菱和沈墨也來了,正是桂子飄香的時候,沈墨邀請陸寶菱來吃螃蟹,陸寶菱最怕吃螃蟹,要不是顧忌着沈墨的面子,壓根是不來的,沈墨便親自剔了蟹肉給陸寶菱吃,和她閑話:“二哥的婚事已經有些眉目了,孔家好像也很樂意這門親事,娘正和祖母商議着看什麽時候去提親。”
陸寶菱道:“二伯母也正在給二姐姐說親呢,嘿,說也奇怪,之前好像都不着急,到了這個時候又生怕嫁不出去似的。”沈墨道:“你看哪家的姑娘不是十三四歲就定親,等十五六歲就出嫁了,也是你祖父心疼孫女,才拖到了現在。”
陸寶菱道:“那孔姑娘今年也有十五歲了,怎麽也沒定親?難道孔家人也舍不得?”沈墨道:“又不是給我娶媳婦,我可管不了這麽多,哪裏知道這些。”
陸寶菱如今還不知道沈墨的心意呢,當初沈墨和趙德濱打架,陸寶菱只顧着自己被“放逐”的難過,壓根沒想過一向好與人結交的沈墨為什麽單單針對趙德濱,再加上後來又沒有人再提。
因此陸寶菱還只當沈墨好哥們一般,笑道:“等到你娶媳婦了,我非要好好看看,是什麽樣的姑娘降服了你,嘿嘿。”沈墨笑容一僵,不知道該怎麽搭話。
沈墨的小厮看到了陸萬林的小厮,沈墨兩個人這才知道陸萬林也在,于是就過去問安,陸萬林對陸寶菱這個孫女是既縱容溺愛,又有些無奈,瞧見她一身小子的裝扮,笑道:“家裏也準備了螃蟹,非要跑到外頭來吃。”
又把她介紹給裴太爺,陸寶菱學着沈墨,極為潇灑的行了禮,以裴太爺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陸寶菱的女扮男裝,不由得哈哈大笑,誇陸寶菱膽子大。
陸萬林語氣裏帶着些無奈和寵愛,道:“這丫頭調皮的很,八歲的時候我就說了她兩句,就要收拾包袱給我鬧離家出走呢,真是把我氣得恨不得打她一頓,自從啓蒙以來,連着氣走了好幾個先生,我有時候就想別是個小子托生的吧。”
裴太爺笑道:“哎呦,陸兄,你這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要有這麽個水靈靈的孫女,也是一樣的疼着寵着,我原以為我家裏的孫女是拔尖的呢,和你孫女一比,可就被比下去了。”
這可不是謙虛,裴太爺半是心酸半是嫉妒,都是一樣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眼前的陸寶菱就是格外的讨人喜愛,一雙黑黑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你,把你的心都給看軟了,自己的孫女裏頭怎麽就沒有這麽招人疼的呢。
裴太爺本以為陸萬林無子,自己總算壓他一頭,沒想到又受了刺激,失落而去。
035.對策
陸宛君聽陸寶菱說祖父和裴太爺在天香樓吃飯就覺得有些不妙,祖父怕人恥笑後繼無人,很少出門應酬,如今主動邀請裴太爺,肯定是有事情,又結合最近陸家的重心,那肯定是給她做媒去的。
裴家根基深厚,門風清正,肯定入得了祖父的眼,要是祖父真的和裴家訂了親,自己真是前功盡棄了。
陸宛君寫信給陸靖柔詢問對策,陸靖柔猶豫半天,才把當日陸宛君救的人是皇上的事情告訴了陸宛君,并道:“你的容貌皇上是早就知道的,若是真的對你有意,又知道你的身份,早就一紙聖旨擡了你進宮,可如今三四個月過去了,一點消息也沒有,可見皇上并沒有這個意思,将來就算你進了宮,讓皇上注意到你,又算是什麽?皇上還以為你是挾恩求報呢。”
又勸陸宛君:“我其實一直不怎麽同意你進宮,只是看你決心大,不好勸解,如今祖父為你看中了裴家,以祖父和裴家的交情,這門婚事多半能成,你就安安心心的嫁人,就算你想幫襯陸家,也要等自己站穩了腳跟,有了根本才成啊。”
陸宛君收到陸靖柔的信後就沉默不語,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知道三叔去世的消息那天,那時候,父親和嫡母過世,她還沒出孝,寶菱也才剛滿一歲,連話不會說。
三嬸沉浸在三叔即将回來的喜悅中,叫她和大姐姐陪着寶菱玩,自己張羅着叫人收拾屋子,準備三叔愛吃的菜,可是等了又等,沒有等到三叔,卻等來了三叔屍骨無存的消息。
陸宛君記得,當時三嬸聽到消息就暈了過去,寶菱吓得哇哇大哭,柳姨娘還年輕,沒現在這麽老練,手忙腳亂的一邊去扶三嬸一邊去抱寶菱,丫頭婆子們湧進來。
屋裏擠得很,她便甩開奶娘,偷偷出了屋子,跑去找祖父,祖父站在書房的正堂——那兒供奉着父親的靈位,祖父對着父親的靈位努力壓抑着自己的哭聲,可那低沉的哭聲還是一聲聲滲進了她的心裏。
她從未見過祖父哭,祖父一直是笑着的,會親自買花來給她和大姐帶上,會把她們舉起來逗她們笑,祖父,從沒有這樣傷心,陸宛君聽到祖父的話:“令聞啊,你弟弟也去世了,難道是我上輩子做了孽,今生一次次的叫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寶菱還不滿一歲,連爹都沒見過呢。”
人家都說小孩子是沒有記憶的,因此記不得小時候的事,可那個時候她也才四歲,卻把這件事情記得清清楚楚,随着年紀的增長,她腦海裏祖父的哭聲和悲哀也越發的清晰,她及笄的時候就發過誓,無論付出怎麽樣的代價,都不會叫祖父再那麽傷心,她一定不會讓陸家因為無子而被奪爵。
十幾年過去,二叔依舊沒有兒子,陸家所面臨的形勢也越發的嚴峻,甚至還有那些不懷好意的故意借着此事羞辱祖父,陸宛君的心情也越發迫切,她想叫祖父不再因為這件事為人所诟病,就算無子又如何,就算後繼無人又如何,她依舊可以讓別人都擡頭仰望着祖父。
陸宛君看着大姐寫給自己的信紙在燈燭上漸漸燃起來,心裏的念頭越發的堅定,如果自己有更好的選擇,大姐一定不會支持她進宮,如今,大姐已經不能作為她的同盟幫助她了,她要另辟蹊徑。
陸宛君知道一直有人在監視自己——是從上回救了那個藍衣人,也就是皇上之後,當時,她并不知道藍衣人的身份,只以為藍衣人害怕自己洩露出去消息,所以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