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說你最近訓練狀态怎麽不對呢,還能不長眼地沖到溝裏……”蔣周虹的每多說一個字,臉色就難看一分,“原來腦子裏竟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藺瞳攥着手機,抿着唇一句話也不說。
不愧是她媽,太懂得用什麽話能傷害到她了。
“你知道這次全運會多重要嗎?現在好了,你也不用參加了,就躺在這吧。我倒要看看你那早戀對象來不來看你。”
蔣周虹越說越難聽,藺瞳終于沒忍住反駁:“我沒有早戀。”
她是就事論事,但蔣周虹根本不信,伸手還想搶她的手機,“你給我解鎖,我非得看看你們聊了什麽。”
“媽。”也許是受渾身的疼痛和病房裏消毒水味道的刺激,藺瞳難得有些崩潰,聲音裏也帶上了一點哭腔,“你能別逼我嗎?”
蔣周虹愣了一瞬。
她繼續道:“我真的沒騙你,而且我已經夠內疚了,你還想我怎麽樣?”
蔣周虹懸在空中的小臂顫了顫,慢慢落回了身側,“那他是誰,你還沒有回答我。”
“他是附高的年級第一,江源、唐飛他們都認識,我們影響他學習還差不多,他怎麽可能影響到我?”
蔣周虹終于閉嘴了。
天底下應該所有父母都是這麽雙标,一聽說某個人成績好,那麽對他的所有印象都要加上一層濾鏡了。
藺瞳有點累,她重新合上眼睛,蔣周虹“哎”了一聲提醒:“把水喝了。”
“我不渴了。”
沒有訓練的日子實在無聊,習慣了疼痛後,藺瞳每天就盯着那一小塊窗口發呆。
傍晚的時候,大概是放學時間,總會有人來看她。有時是老師、教練,有時是同學。
林思佳從江源那聽到消息後,課都沒上完,哭着跑了過來,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
藺瞳很無奈,遞給她一張餐巾紙,“江源那狗東西又跟你添油加醋說什麽了?”
林思佳看着她被紗布層層裹着的腿,還有皮膚上大塊的青紫,心疼得不得了,坐在那就開始激情咒罵沒蓋井蓋的人。
她罵着罵着,忽然想起什麽,往病房外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問藺瞳:“廖神不知道你住院了吧?”
藺瞳搖了搖頭。
林思佳的表情有一瞬間古怪,“也對,他要知道,怎麽可能不來看你。我跟你講,我今天上午還碰到了廖神,木着張臉,跟誰欠他多少錢一樣。”
“他臉臭你就別理他。”藺瞳道。
林思佳“噫”了一聲,“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不過他今天确實蠻奇怪的,我朝他招招手,問他還好不,他居然盯着我看了好幾秒,看得我心裏一陣發毛,然後才說‘不好’。”
藺瞳眉梢跳了跳。
“我人都傻了,”林思佳搓了搓胳膊,“你說我怎麽接,我只能幹笑幾聲,回他‘啊,不好啊,怎麽會不好呢’,現在想想,我好像個傻逼。”
藺瞳的思緒有些飄,她又想起了手機裏那條消息,蔣周虹看她看得緊,她那時又生悶氣,就一直沒有回複。
于是和廖予遲的對話框裏,那條邀請就像石沉大海一樣,孤零零地杵着。
藺瞳忽然覺得,好像有點沒禮貌。
可是廖予遲如果真的很想見她,真的很關心她,怎麽可能不發第二條呢?
與此同時,廖予遲剛考完理綜,他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藺瞳依舊沒有回複他。
他有些懷疑,難道又像之前一樣,藺瞳的手機根本沒收到。廖予遲想了想,又發出了一條消息。
幾分鐘後,梁渺從廁所出來,推着眼鏡問他:“遲哥你給我發個問號幹嗎?”
“你收到了?”
梁渺莫名其妙地點頭,“收到了啊。”
廖予遲點點頭,但緊繃的下颌線卻在昭示着另一件事情——他的心情并不好。
沒有回複大概就是一種婉拒了,加上附高這幾天過于密集的考試,廖予遲終于不再執着和藺瞳一起吃飯。
但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藺瞳是最愛發朋友圈的人了,她喜歡分享生活,可是這兩天,卻安安靜靜的,甚至沒給任何人點過贊。
聯考正式結束的那天下午,廖予遲想了想,再次踏進了對面的昆體。
他知道藺瞳最近在緊張備賽,也許不好回複他的消息,不如直接面對面去看她一眼了。
但他還沒走到小操場,就被江源喊住了,“小廖?這麽巧啊。”
廖予遲點點頭,他還想往前走,但江源卻“哎”的一聲攔住他,“你不會是來找藺瞳的吧?”
廖予遲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能稱為問題。
那不然呢?
不等他回答,江源就長長嘆了口氣,“你不會還不知道吧,藺瞳沒來,她住院了。”
廖予遲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江源又把那天的事情,還有醫生的話重述了一遍,廖予遲的拳頭越攥越緊,小臂上青筋顯露。
江源還沒說完,就有低沉的聲音響起:“我可以去看她嗎?”
江源從沒見過這樣的廖予遲,他壓着嗓音,像在竭力克制着什麽一樣,一字一頓地問他:“她現在怎麽樣了?”
“不太好。”不當着藺瞳面的時候,江源終于可以說實話,“但你要見她,也不是不行……”
話沒說完就被廖予遲打斷,“她在哪?”
“你急什麽,當然在一院住院部啊,不過說實話,呃……我小姨比較……”江源頓了頓,“嗐”了一聲擺擺手,“我也說不清楚,但你要去,我也能帶你去。”
他又說了些什麽,廖予遲根本沒聽進去,他滿腦子都是江源剛說過的話。
好多血……
紮進肉裏了……
縫針……骨折……
哭得可吓人了……
廖予遲心裏一陣抽抽的疼。
藺瞳出事的那一天,不就是他去昆體找她的那一天嗎?
為什麽會這樣,如果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無論如何也會跟着藺瞳,就算被罵也不會走,絕對不讓她一個人去取東西。
可是,哪有又有後悔藥呢?
藺瞳在廖予遲眼中,一直是漂漂亮亮的小公主,受了這麽重的傷,她能受得了嗎。
江源領着廖予遲進醫院的時候,心裏其實有些打鼓。蔣周虹對藺瞳的管教程度他是明白的。
雖然之前也有其他男生來看過藺瞳,可那畢竟性質不同。
至于為什麽性質不同,江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他明白,廖予遲和藺瞳的關系,可沒有之前來的那些人那麽清白。
即使,即使!他們确實也沒啥關系……
有句話叫怕什麽來什麽,江源悄默默地趴在門上往裏看,肩頭卻被猛地拍了一下。他以為是廖予遲,朝後揮了揮手,“別催別催,我看看我小姨在不在。”
“我就在你後面呢。”
江源起初沒反應過來,幾秒後身上才跟過電了似的大夢初醒,僵直地轉了過來,“啊,好巧啊,小姨。”
蔣周虹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附高的學霸,來看藺瞳的。”
“附高?”蔣周虹現在對這兩個字有點敏感。
廖予遲禮貌地點點頭,“阿姨好。”
蔣周虹心裏忽然有種很強的預感,她緊盯着廖予遲看了幾秒,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廖予遲。”
江源眼睜睜看着蔣周虹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了,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替兩人推開了門,“那進去吧,別在門口站着了。”
藺瞳一直躺在病床上,但她知道有人來了。
一天中的多數時刻,她其實都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不喊疼也不抱怨,只有在有人來的時候,她才會瘋狂調動面部肌肉,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輕松歡快一些。
她不想讓人覺得她可憐,也不想從他們口中聽到諸如“真遺憾、好可惜”之類的話。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這次來的是廖予遲。
藺瞳牽着嘴角,扭頭的時候露出标準的假笑,卻在看見來人的那一刻挂不住了。
對視的眼神有些微妙。
江源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藺瞳朝他眨眨眼,他立馬轉向蔣周虹,“啊,小姨你還沒吃飯吧?”
“我剛在下面點了兩份水餃,估計快好了。”說着就把蔣周虹往外推,“走走走,咱們吃完再回來。”
“小廖你先幫忙看一下藺瞳啊。”
蔣周虹想拒絕,但江源的力氣出奇的大,直接把她推了出去。病房門“咣當”一聲合上,他摸了摸後腦勺,“我知道你餓了,小姨,我也餓了。”
真是氣死人的一孩子。
病房裏沒人後,廖予遲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些吓人的傷口,視線就像燙到了一樣彈開。
“疼嗎?”
不知道為什麽,藺瞳忽然很委屈很難受,扁扁嘴,眼淚就滾了下來。
“你說疼不疼?”
廖予遲有些手足無措,“怪我,我那天該跟着你的。”
其他人說這種話,藺瞳都是趕緊擺手,回答說:“怎麽會,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千萬別這樣想。”
但廖予遲這樣說,藺瞳卻淚汪汪的,“那你怎麽不跟着我,我現在比賽也參加不了了,路也走不了,人天天躺在這,都快長草了。”
“你賠我獎牌。”藺瞳越想越難過,“我訓練那麽辛苦,這次冠軍本來應該是我的。”
廖予遲輕輕按住了她的手,“在我心裏你永遠是冠軍。”
“你少來這一套。”反矯達人藺瞳撇撇嘴,直接把手抽了出來,“我沒洗手。”
藺瞳兩天沒梳頭了,衣服也沒換,臉上還有痂,她知道自己這個樣子一定醜死了。
廖予遲還不要命地靠近,她都想把人從窗戶扔下去了。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我這樣太醜了。”
廖予遲搖搖頭,“你怎麽樣都好看。”
至少在他眼裏是這樣。
藺瞳不得不承認,她其實很吃這一套,但面上必須不露分毫。
她摸了摸鼻尖,才有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才不是,我要是留疤了,你肯定不這樣說了。”
同一時刻,樓下的餃子店裏,蔣周虹沉着臉問江源:“我問你,你得說實話,他們兩個沒有談戀愛吧?”
“啊,你說誰們倆?”江源吃得口齒不清。
“別給我裝。”蔣周虹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
“疼疼疼,”江源趕緊投降,“這您還真想多了,他倆還真沒啥事。”
蔣周虹若有所思,許久後終于點了點頭,“那你吃快點,吃完我們上樓。”
作者有話要說:
媽媽你在不放心什麽?(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