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廖予遲最後悔的事,就是出門跟餘揚打球。
昨天剛下過雨,籃球場上有個低窪處聚的水還沒幹。
餘揚這厮打起球來就跟哈士奇一樣,橫沖直撞,不帶腦子,直接把他撞進了泥水裏。
廖予遲白色的球衣後濕了半截,他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一把将餘揚掀開,但男生砸到旁邊後,濺起的泥水全到了廖予遲臉上。
廖予遲的拳頭剎那間就硬了。
他忍着火氣回到家,卻因為沒帶鑰匙被鎖在了門外。
阿姨不在,許少艾也不在。
幹涸的泥巴凝在身上,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廖予遲不好意思催阿姨,只能給許少艾打電話。
另一邊似乎很熱鬧,許少艾的聲音無比輕快:“你忘了,我跟你說今天有客人來。”
許少艾看了藺瞳一眼,悄悄壓低聲音:“就我跟你說的那個特別可愛的小姑娘。”
廖予遲才不關心什麽可愛不可愛,他只想趕緊進去洗澡。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廖予遲正催促着,擡頭看見了提着購物袋,從遠處走來的阿姨,又開始改口,“阿姨回來了,你慢慢逛吧。”
“哎——”許少艾還沒說完,廖予遲就切斷了通話,大步走過去幫阿姨拎東西。
“哎呦,怎麽搞的,這麽髒?”阿姨吓了一跳。
廖予遲的拳頭又硬了,他真想把餘揚打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另一邊的商場裏,許少艾拎了一袋飲料,征詢藺瞳和江源的意見:“我兒子和阿姨都到家了,我們也回去吧?”
江源是個直腸子,“您兒子知道我們去嗎?”
“他當然知道,”許少艾知道他在顧慮什麽,擺着手讓他們放心,“我兒子很有禮貌的,你們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話題的。”
藺瞳想了想周圍同年齡段的男生,對此深表懷疑。
許少艾在保安那刷了個臉熟,直接把兩個人領了進去。
“你們累不累?還要走一會。”
許少艾指了指大致的方向,那裏只能看見似乎沒有盡頭的綠化。
藺瞳沒忍住感嘆了一句:“那平時出門,豈不是剛從家裏走到大門口,就已經走不動了?”
“不會的。”許少艾笑得很開心,這兩個小孩可比他兒子好玩多了,“我們平時都開車出來。”
這話一出,藺瞳和江源一起沉默了。
早該知道有錢人的世界,不會那麽簡單。
廖予遲進門,就把衣服脫了下來。少年人已足夠挺拔,肩上覆着薄薄的肌肉,比例正好,像賞心悅目的雕像。
只是沒有人欣賞。
他走近浴室放水,又在心裏摩擦了餘揚好幾遍。
許少艾走進門的時候,就聞見了彌漫開來的沐浴乳的香味。
她問阿姨:“這是怎麽回事,大上午的怎麽又洗澡?”
阿姨正擦着桌子:“誰知道,回來就一身泥。”
她疊好抹布直起身,回頭就看見了眼熟的人,“哎,這小姑娘……”
“噢,這就是你請的客人啊!”阿姨恍然大悟,對許少艾笑着說道。
“對啊。”
“我們剛才就碰到過了,她還幫我撿了東西呢。”阿姨笑起來,眼尾的褶皺都成了小魚,看起來格外慈祥。
藺瞳也跟着禮貌地笑了笑,但心裏還是有些忐忑。
到人家家裏做客,卻剛好趕上主人在洗澡,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廖予遲進浴室前,忘了把幹淨的衣服拿進來。
浴室裏水聲太大,他壓根不知道客廳裏站了好幾個人,直接圍着浴巾走了出來。
水汽在他打開門的一瞬間,也快速氤氲出來。
他擦着頭發,一臉不悅。
但他沒走幾步,就像石化一般愣在了原地。
一群人神色各異,許少艾率先出聲:“哎呦,我的天,你怎麽不穿衣服啊!”
江源臉上的震驚逐漸轉變成看熱鬧的大笑,“好巧啊,兄弟,這是你家啊?”
藺瞳沒說話,她隔着水汽遙遙望過去,恰好和廖予遲對上了視線。
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巧!
她總算明白為什麽第一次見富婆姐姐的時候,總覺得她身上有種熟悉感了。
可不就是太熟悉了嗎?因為她是廖予遲的媽啊!
哦不對,現在看來,真的不是“富婆姐姐”,許少艾沒有騙她,的确可以叫阿姨了。
“你們認識啊?”許少艾很詫異。
江源笑嘻嘻的,“豈止認識啊,是不是?”他起哄似的撞了撞藺瞳的肩膀。
藺瞳艱難地扯起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啊,是,是認識。”
她的視線掃過廖予遲滴着水的鎖骨,掃過他精瘦的小腹,露在外面的腿……耳尖就像被點着一樣,不受控制地發燙。
“你這孩子,還愣着幹嗎,快去穿衣服啊。”許少艾推了廖予遲一把,“多不禮貌。”
廖予遲這才像如夢初醒一樣,趕緊抓着浴巾跑上樓。
風帶起了他的浴巾擺,江源又響亮地“哇哦”了一聲,場面尴尬到藺瞳恨不得縫上他的嘴。
“你們既然都認識,也就不用我做自我介紹了。”許少艾熱情地拉着兩人坐到沙發上,“把這兒當自己家啊,我讓阿姨多準備幾個菜。”
她把飲料水果全端上桌,扭頭進了廚房。
廖予遲下來得很快,幾乎一步三級臺階地下了樓,直接坐到了藺瞳對面。
氣氛有些詭異,廖予遲無比想打幾個小時前的自己的臉。
“我媽喊你們來的?”
藺瞳點頭,江源又嘴賤地插話:“那還真是你媽啊,太年輕了吧,根本看不出來!”
然後又左顧右盼地下評價:“你家也太壕了,深藏不露啊小廖。”
藺瞳和廖予遲都沒有說話,他們默默對視着,兩個人的眼神都有點複雜。
江源像忽然想起來什麽一樣,坐到他旁邊,把手搭在了他肩上,“好奇怪啊,我想起來一件事,之前不是說附高門口賣豆腐腦那個胖阿姨才是你媽嗎?”
藺瞳的眼神像鋒利的刀,冷冷投了過來。
江源不明所以,仍繼續道:“那時候她還老拉着我們去吃豆腐腦,說照顧你家生意呢……不是,你忽然瞪我幹嗎,我說錯了?”
如果是在外面,藺瞳一定要指着他問,你是豬嗎?
然而并沒有。
廖予遲的表情有一瞬不自在,然後輕聲對藺瞳說:“對不起,沒早點跟你說清楚。”
藺瞳似笑非笑,“你騙我的還少嗎,道歉?我可擔不起。”
“以後不會了。”廖予遲語氣誠懇,神色真誠。
他們的話說得沒頭沒尾,就像打啞謎一樣,江源一頭霧水,“不是,你們在說什麽,我總覺得怪怪的。”
但根本沒人理會他。
藺瞳頗為傲嬌地把頭轉向一邊,廖予遲聲音又溫柔了兩分,“我發誓,上次是最後一次。”
江源:“?”
然而藺瞳的表情卻漸漸和緩下來,似乎意識到這麽輕易原諒他太沒原則。
藺瞳輕輕“哼”了一聲,嘴上仍舊不饒人:“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又騙人?”
江源更迷惑了,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對話。
為什麽他這個金剛芭比表妹,一到廖予遲面前,就收斂起了金剛的氣質呢?
廖予遲家裏處處都是束皓言的周邊和海報,他注意到藺瞳的視線老往樓梯口的大照片瞟,主動提出要帶她參觀一下。
江源剛要跟上去,廖予遲就橫在了他面前,“你對這個明星應該不感興趣吧?”
江源莫名其妙地點點頭,以他一個男生的角度,确實不喜歡耍寶賣萌的小明星。
“那你就坐在這看電視吧。”廖予遲三兩句話把他安排得妥妥的。
江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按到了沙發上,電視打開,一個抱枕塞了過來。
“水果都在這,你随便吃。”
廖予遲熱情得過頭,将江源攪得跟一團漿糊一樣,啥都沒搞明白,就坐在那看起了《動物世界》。
“春天來了,草原上……”
不是,等等。
那不就剩他們兩個了?
藺瞳走近那張巨幅海報,有種美顏暴擊的感覺,她興沖沖地要跟廖予遲分享快樂,揚着唇角轉過身,才意識到:不對,我在跟他冷戰呢。
然後又一秒收起笑容,故作鎮定地轉了回去。
廖予遲的視線如芒在背。
“樓上還有好多海報,你要看看嗎?”廖予遲問她。
藺瞳有些猶豫,“可以嗎?”
“當然可以。”
廖予遲在前面帶路,藺瞳傻傻地跟了上去,左拐右拐,進到了一個房間裏。
“這怎麽那麽像卧室?”藺瞳疑惑地嘀咕着。
廖予遲好心解答:“這就是我的卧室。”
藺瞳就像一只受驚的兔子,渾身的毛在一瞬間炸了起來。
“你有毒吧,你帶我來你房間幹嗎?!”
廖予遲表情很無辜,“帶你看束皓言啊。”
“別裝,”藺瞳無情地揭穿他,“我連束皓言的影子都沒看見。”
但廖予遲走到書桌前,将牛奶瓶轉了過來,“你看,沒騙你吧。”
藺瞳:“……”她真是信了廖予遲的邪。
但這個牛奶瓶太熟悉,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之前廖予遲老給她送的,不就是這個奶嗎?
還有那個難搶的鑰匙扣、見面會的門票……太多太多東西,好多好多被忽視了的細節。
現在看來,這個家裏,真正喜歡束皓言的明明是廖予遲媽媽。
這個男人真有心機,居然用偶像來跟她拉近距離!
藺瞳站在書桌前沉默着,廖予遲稍稍走近,就将她圈入了近在咫尺的領地。
“我們能回到之前那種關系嗎?”他剛洗過頭,身上的香氣混了少年人清爽的味道,直直地往鼻子裏鑽。
藺瞳竭力拉開和他的距離,“好好說話,不要離我那麽近。”
“不行嗎?”廖予遲的眼神有些遺憾,有些受傷,藺瞳一時竟分辨不出,他是真情實感,還是在裝。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我。”廖予遲試圖放長線釣大魚,眼眨都不眨地說出這句話,藺瞳心裏卻升騰起了一種異樣感覺。
真的不喜歡他嗎?
廖予遲似乎離得更近了,輕聲問她:“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