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尾聲
這個冬天還沒過去,沈家老爺子就咽了氣,過春節的窗花才貼上沒幾天,都匆匆撤下來換上了白绫。
年關将至,沈家卻一片愁雲慘淡,老夫人整日郁着一張臉,下人們不敢言語聲張,連妯娌兩個都消停了不少。
一家人在祠堂裏圍着老爺的棺木,頭七過了,下葬的殡隊還等在外面,傻子緊靠秦生站着——他腿叫給針紮得有些不靈便,站時間長了會腿酸。
“娘,”秦生先開口,“趁爹還沒走,咱們把事情給他交代了吧,沈家應該分家了。”
“什麽!”沈老夫人不能信似的看着他,像是要把這話順着喉嚨口給塞回去,手腳都氣得發抖,沒有丫鬟扶着根本站不住。
“你一個外人有臉說出這種話!”老夫人瞪着他,“老爺子走了,大房還沒死絕呢!”
“那天商量過了,”秦生臉上很平靜,“大少爺也是這麽個意思。”
“什麽意思?你說說什麽意思!”老夫人揪住大少爺的袖子,幹枯的手指恨不能在秦生臉上戳個洞出來,像地底下爬出來的厲鬼,“把這個瘋子趕出去,這個瘋子……”
“娘,分家是好事,”大少爺把她扶住,任由老夫人拉着,“二房的染坊剛入了商會,秦少爺說能給咱們做介紹人,沈家的産業這兩天不景氣,不能光拿老一套說事了。”
“你叫他什麽?秦少爺?”老夫人揚手就要給秦生一耳光,“他是從外面買回來的婊子,五十錢,和他那個短命爹一樣賤!”
秦生沒打算躲,分家不算小事,他挨這一下子,就當給她出出氣。
耳光并沒有打在他臉上,傻子把老夫人的手捏住了,“娘,別打秦生。”
“沒救了,”老夫人竟笑出一聲,“一個兩個都被這婊子灌了狐貍尿,沒救了……”
“娘,”大少爺皺了皺眉,要說什麽卻被打斷了。
“別叫我娘!”老夫人瞪起一雙渾濁的眼睛,僵持一會兒卻又像自己敗了下去,哭哭笑笑喃喃自語,“以前你們兄弟倆多好啊,二哥兒比你聰明,做事情也麻利,後來就不行了,他腦子壞了,比不了。”
傻子抓抓頭,這些事情他都不記得,于是又縮回秦生身後護着他。大少爺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麽都沒說。老夫人天生脾氣硬,兩個兒子也要分出一番較量,小時候兩人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任務,輸的那個沒飯吃,還要被抽板子,面子裏子一塊疼。
最開始他是比不過傻子的,大少爺閉上眼睛,後來……
“老夫人,就這樣吧,”秦生拉住傻子的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分家後二房的盈利有一半會撥到沈家總賬上,一月一撥,我和二少爺搬出去住,逢年過節帶他回來看看您。”
他說的極為周到,甚至已經顧全了禮數,只是不再管老夫人叫娘親,人就活一輩子,總不能不為自己。
老夫人四顧一周,兩個兒子緘口不言,妯娌們也自知沒有說話的本事,只剩一口冰冷棺木,沈老爺子冷眼看着,看她謀劃一輩子把沈家弄了個七零八落。
“好,好……”老夫人退後幾步,幹癟的手臂痙攣似的顫抖,後腰猛地撞到靈臺上,金漆香爐摔碎一地。
“就這樣了,”秦生沖大少爺微微颔首,拉着傻子邁出了祠堂。
殡隊的夥計們是他請來的,已經在外面凍了好一會兒,得到首肯後七呼八應進去擡棺,不顧老夫人呼天搶地硬是把人拉走了。
“二少爺,你當初把我擡進門,我也得風風光光帶你出去,”秦生撫着傻子的側臉,“再看看吧,這兒也是你家。”
傻子卻不看,只盯着秦生,嘴角嗫嚅着,竟然是有點不好意思,秦生伏身過去聽清了,傻子說,“到了新地方,用大轎子再擡一次。”
“好啊,”秦生也笑,“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