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秦生本來就是閑不住的性子,在床上虛躺兩天便下了床。傻子卻仍不想學字,要賴在屋裏陪他媳婦,被老夫人訓過一次後,秦生只得跟着去書房當了半個陪讀。
秦生之前在掃盲班學過簡字表,他愛學東西,也樂得拿着話本看故事,不認識的字兒還有先生可以問。
沈家雇的先生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酸儒,本就看不上地主家的做派,教個傻子寫字更是無趣,時常講到一半就跑了題,對着傻子迷迷瞪瞪的眼睛說魯迅,說梁啓超,什麽民族大義家國情懷,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
傻子橫豎聽不懂,拿了本子繼續抄他的字,每一個都拇指蓋般大小,密密匝匝寫滿一張,獻寶似的拿給秦生看,上面是他倆的名字,每一個“秦生”和“沈風”都連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一輩子走下去。
秦生驀地紅了臉,把紙貼好揣到口袋裏,好像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老先生還在喋喋不休地講,他幹脆偷溜出去透氣,透過窗棂能看到傻子可憐巴巴地沖他眨眼,魂兒都被勾走了。
東邊大奶奶屋裏又在吵,秦生去茅房放水的時候瞅見屋裏小丫鬟跪了一溜,臉蛋高高腫起來,巴掌印半天消不下去。
大少爺兩天沒回過家,有人說見他在花樓裏找了倌兒,同玩的夫人太太們最喜歡看熱鬧,添油加醋給大奶奶講,完了還得偷偷啧上一句,家裏守着這麽個母老虎,怪不得要去花柳地消遣。
“說我不能生,全家人都給我白眼!也不看看自己兒子是個什麽孬種,”大奶奶啐出一口,“爬四次床有三次是軟的,夾都夾不住,還生個屁的孩子!”
秦生抄着裙子匆匆跑過去,他不想聽人家夫妻間的事兒,玉琴奶奶厲害,大少爺也能耐,只是那光鮮就像油紙畫,頂好看的一張皮,裏面是虛的。
“我說是誰來招晦氣,原來是二房的小蹄子,”大奶奶在猛地把房門推開,“自從你進了沈家的門大少爺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給他喂了什麽狐貍尿!”
就這麽碰上了,秦生不好再逃,剛硬着頭皮行了個禮,玉琴就出來捏住了他的肩,“該不會沒發身吧,這麽癟,像個男人身子。”
半晌頓了頓,揚起手就要打,“怪不得大少爺要找倌兒,就是你這腌臜東西引的,我算是沒看錯,進門第一天就騎了傻子,果然是個浪蕩貨!”
秦生下意識擡手擋了一下,拉扯間也不知道拽到了哪兒,他力氣比一個裹了腳的女人大太多,輕輕一推那玉琴就倒了地,後腦勺在門檻上墊了一下,竟是連個嘚兒都沒打就昏了過去。
房裏的丫頭接二連三尖叫着撲了出來,秦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好像還沒明白過來這是哪一出,渾身上下抖篩子似的打着擺子,再一擡頭就看到老夫人沉着一張臉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