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淪陷
第三十一章 淪陷
吃飯之前先吃月餅,怎麽也要随着傳統節日應應節氣才對。
周放忍的?凝視讓霍清微微有些不自在?,可她也沒說什麽,輕啓唇瓣張開嘴吃了——是蛋黃蓮蓉餡的?月餅,還算軟糯香甜,不難吃,可她并不太?愛吃甜食。
“不吃了。”她把盒子推回去,搖了搖頭:“你吃吧,吃月餅了沒?”
女人?搖頭的?時候頰側的?碎發随着動作泛起細小的?弧度,飄到臉上平添了幾分稚氣,床頭暖色的?燈光仿佛都凝聚在?她一雙水盈盈的?桃花眼睛裏了。
亮的?灼人?,很想……讓人?親一口?,畢竟霍清難得?有這麽‘乖巧’的?時候。
只?是為了讓自己顯的?不是那麽老色批,繼續保持‘高嶺之花’的?形象,周放忍想了想還是忍住,克制的?接過月餅盒子放在?一旁,把打包回來的?晚餐遞給?她。
“雲吞面。”他說着,看到霍清興致缺缺的?模樣就忍不住冷笑着嘲了一句:“你現在?這胃,除了這些也吃不了什麽東西。”
他知道霍清喜歡吃火鍋川菜那些重?口?味的?菜系,但以她此時此刻的?身體狀态,吃那些東西就是妄想——周放忍覺得?自己給?她買的?這個雲吞,已經是帶了點葷腥了。
在?暮色四沉的?昏暗室內獨處,氣氛不知不覺間?就會變得?有些尴尬。
以前沒這個感覺,但自從稍微察覺了一點點周放忍的?心思後,霍清每次想浪的?時候,都會強迫自己收斂許多。換做平時她一定會陰陽怪氣的?怼回去,順便在?戲谑的?調侃周放忍幾句,但此刻她什麽都沒說,沉默着接過雲吞面的?保溫盒吃起來。
不想彼此沒話說,霍清難得?邊吃飯邊說話問他問題:“明?天最後一場競标,有信心麽?”
“你問我?”周放忍眉梢輕挑:“這問題應該是我問你吧。”
明?天上臺要背書拍賣說服開放商的?人?又不是他,是霍清啊。
“如果我說想讓你上去鍛煉鍛煉。”霍清唇角噙着一絲笑意,側頭看向他:“你敢麽?”
“……沒必要。”周放忍也摸不準霍清這是一貫開玩笑的?滿嘴跑火車還是認真的?,只?是他自己雖然沒有什麽不敢的?事?情,但還是誠實回應:“之前也是趕鴨子上架,我就是個實習生?而已。”
其實B輪他去競标這個決定,仔細想想是有些莽撞的?,當時也是沖動上了頭,細品一下?這種操作可能讓帆卓的?其他員工不滿才對。
周放忍對于自己的?定位一直挺清醒的?,并沒有相争其他人?威風的?念頭,也不需要霍清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他機會’。
“唔,你說的?也是。”
只?是周放忍不知道的?是,其實霍清就在?等着他這句話,在?他回答完之後便順理成章的?借坡下?驢,恍若認真思考的?轉着手中?的?勺子:“弟弟,青海這邊的?項目如果競标下?來前期肯定需要員工籌備,你能長期駐紮在?這邊麽?”
這是她昨天粗略想出來的?應對方?法?——如果周放忍有那種念頭,他們總在?一個公司低頭不見擡頭見肯定不行,時間?久了霍清都害怕自己繃不住暴躁,那還不如趁着這個機會把周放忍發配到外地來。
雖然做法?有些狠,但是……誰讓他現在?是她員工呢?
霍清抿了抿唇,硬着頭皮迎着周放忍凝滞的?視線,語氣故作若無其事?到有些殘忍的?輕松,繼續追問:“怎麽樣?給?你漲工資哦。”
她只?能假裝看不到,少年垂在?身側瞬間?握緊的?手指。
周放忍聲?音帶着一絲生?澀的?僵冷:“不想去。”
霍清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她接下?來一句話本來是‘實習生?就該乖點,聽老板的?就對了’,只?是一擡眸,看到少年黑曜石一樣的?眼睛裏不加掩飾的?倔勁兒,想說的?話自動自發的?就變了:“算了,不想就不想吧。”
本來,周放忍也只?是她受了周是茗之托只?用帶幾個月的?實習生?而已,可能直接發配到外地還是有點過分。
看來只?能繼續想想別的?辦法?了,娘的?,她有多少年沒處理過這種感情上棘手的?問題了?
霍清纖細的?手指點着下?巴想了一會兒,頓時感覺這本來還算鮮香的?雲吞也索然無味了。
“吃飽了。”女人?草草吃了最後幾口?,一把蓋住了保溫盒的?蓋子扔到了垃圾桶裏,她站起來走去洗手間?:“唔,今天早點睡吧。”
周放忍隔着酒店洗手間?的?毛玻璃,若有所思的?瞧着女人?單薄纖細的?影子,有一句話始終在?舌尖萦繞,最後也只?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今天是中?秋節,不往家裏打個電話麽?
其實他早就發現了,霍清是個非常‘獨’的?人?,和家裏人?的?關系大?概率也不怎麽好,但是還可以說一句……
中?秋快樂。
帆卓是剩下?的?幾個集團裏最有競争力的?,資本雄厚財力強大?,加上前兩輪的?計劃招标書也足夠漂亮,所以第三輪的?競标拍賣其實基本就是扯皮一些鳳毛麟角的?東西了。
最終結果還是穩穩的?拿下?了這個項目。
歷時接近半個月在?外地駐紮的?跨省項目終于收入囊中?,帆卓集團的?所有員工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都是感覺到了久違的?輕松——同時出差社畜在?拿到豐厚的?獎金紅包時,半個月來的?疲累差不多都一掃而空了。
霍清知道衆人?歸心似箭,讓許沉添給?帆卓員工訂了當天下?午就返航江塢的?機票。
臨離開會場之前,譚西華特意找上來跟她道別。
“恭喜,青海這邊是個好項目。”男人?的?聲?音裏不乏遺憾扼腕的?意思,只?是技不如人?,也只?能遺憾遺憾罷了,譚西華雙眼盯着霍清不放:“過段時間?我可能去江塢考察一個別的?項目,到時候有時間?吃個飯麽?”
霍清今天的?狀态還行,又恢複了一貫精致幹練的?外在?形象,化着全妝的?臉上嬌豔動人?。
她聽了譚西華這話,抿唇笑了笑,便悠然自得?的?打太?極怼了回去:“譚西華你這是問我開空頭支票啊?等你去江塢了再說吧。”
她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譚西華聽得?出來,不免有些失落。
他內心暗暗嘆了口?氣,沉默半晌,又問了個問題:“這次最後标下?來的?價格,應該比業內預計的?多了零點二的?百分比,你不覺得?風險太?大??”
從走出會場那一刻,霍清已經被N個人?問過這個問題了,甚至遠在?江塢的?老沈都給?她打電話問了,所以她對于此刻譚西華會問也不奇怪。
畢竟在?這個圈子裏混的?都是火眼金睛,有沒有風險都是一眼能看出來的?。
只?不過,有的?時候富貴就是險中?求的?。
高風險高投資,也就意味着高效率高回報,霍清對這片地盤心裏早就有了數,只?覺得?自己是在?做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罷了。
但面上,她還是笑盈盈的?回應了譚西華。
“還好吧,在?我的?風險評估範圍之內。”霍清說着,低頭掃了眼腕上的?表:“下?午的?飛機,怕時間?來不及先走了,等你到江塢再聯系。”
女人?簡言意駭,說完了就絲毫不拖泥帶水的?拉着箱子走人?。
其實今天雖然面上狀态看着還行,但來月事?了總歸身體不是太?舒服,霍清在?車後座上就閉目養神——當然,她永遠不可能在?車上睡着。
許沉添給?帆卓普通社畜訂的?是經濟艙,但是給?老板還是妥妥的?訂了個頭等艙,只?是在?看到周放忍身份證的?時候,他稍稍猶豫了一下?。
理論上以他知道的?‘秘密’來看,是應該給?霍總的?神秘小男友同樣也訂個頭等艙的?,但許沉添又怕這樣太?過欲蓋拟彰,萬一把馬屁拍歪了那就不太?好了。
因為這事?兒,許沉添猶豫躊躇了着實好一會兒。
但有時候,無意間?老天爺就幫你做了選擇題了,他按着身份證一張一張訂票,最後弄到周放忍那裏的?時候,詫異地發現根本沒經濟艙了。
一切糾結頓時迎刃而解。
“霍總。”許沉添立刻擡頭,堂堂正正的?問一旁的?霍清:“經濟艙沒了,小周的?票還沒訂,讓他和您一起去頭等艙行麽?”
“那他還撿了個便宜。”霍清正閉目養神,眼睛都沒睜的?輕笑了聲?:“訂吧。”
反正她上了飛機也只?是全程睡覺,不會和周放忍有什麽對話和交流,自然也就無所謂他坐在?哪兒了。
霍清一旦下?定決心對一個人?慢慢變‘冷’的?話,即便那人?天天出現在?她面前,二十四小時打卡似的?找存在?感,也都會被她無視的?。
想要無視一個人?,比想要重?視一個人?要簡單的?多的?多。
果然,即便許沉添給?兩個人?訂的?位置是相鄰的?,整個飛回江塢的?兩個小時裏,霍清也是一直戴着眼罩補眠。
機艙裏一直安安靜靜的?,幾乎落針可聞,她在?這種靜谧的?氛圍裏睡的?很沉,并不知道周放忍偶爾會看一看她,當然也就更加不會知道他現下?有些焦灼的?狀态了。
直到距離落地前差不多二十分鐘的?時候,霍清才悠悠然轉醒,打着哈欠伸了個疲倦的?懶腰——貓似的?,頭發都睡的?亂做了一團,張牙舞爪的?黏在?了臉上,一雙明?亮的?眼睛裏凝着霧氣,迷迷糊糊看着別人?的?時候極為稚氣。
周放忍遞了瓶水過去:“渴麽?”
“唔。”霍清接了過來,擰開瓶蓋喝了好幾口?才找回有些喑啞的?聲?音:“謝謝。”
或許女人?不知道,周放忍是個極度敏感的?人?,對于她刻意冷落下?來的?态度,并不是不知道的?。
只?是他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麽。
看着霍清偏頭看向窗外的?側臉精致而冷漠,周放忍修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捏了捏水瓶,靜谧的?空間?裏才隐隐有咯吱咯吱的?聲?音作響。
直到下?飛機之前,周放忍喊了她的?名字。
“霍清。”少年本就是個打直球的?,清冽的?聲?線微冷,單刀直入:“你是不是對我膩了?”
心髒多少有些發緊的?問完這句話,他看到霍清腳步一頓,可依舊是用纖細的?背影對着她,并未轉身,甚至……甚至連回答都沒有一個。
這樣的?态度裏,周放忍本來提起的?心髒慢慢下?沉,仿佛墜入到無邊的?深淵裏。
而短暫的?失落和無措過後,就被憤懑壓了過去。
其實,他早該知道霍清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只?想和他玩玩而已,只?想讓自己當一個乖乖聽話的?男花瓶,做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限定牛郎而已。
從上次他們短暫的?‘分手’,這女人?能輕易把送給?他的?手表送給?另外一個男生?,而自己回來後那男生?卻再也沒出現過,這還不能提現她的?無情麽?
只?是,為什麽她想玩玩的?時間?都這麽短?
周放忍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是帶着痛苦的?,是少年人?掩飾不住的?稚嫩尖刻,近乎銳利到咄咄逼人?一般的?盯着霍清的?背影不放。
直到女人?淡淡的?開了口?:“怎麽這麽問?”
周放忍嗤笑:“因為你态度變了。”
像是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渣女,仿佛短暫的?興趣過後,就只?剩下?冷卻和敷衍了。這樣的?态度,從前兩天開始周放忍就一直在?體會着,只?是今天達到了頂峰而已。
“周放忍,其實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霍清也同樣輕笑一聲?,她轉過身來,一雙本來多情的?桃花眼彎彎的?看着少年,卻偏偏沒有一絲柔情,只?有成年人?現實的?冷漠和戲谑:“你現在?發現的?我,只?是不想哄你了而已。弟弟,沒人?能一直當小孩被別人?慣着,以後說什麽話做什麽事?要再三思考一下?,明?白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