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悖逆
霍清知道‘方寧依’這個名字是周放忍的禁忌,也知道她說了之後,少年肯定就弄她更重了。
一時間,女人感覺自己被反折住的胳膊都被捏的生疼,她秀眉微蹙,暗暗叫疼,眼睛裏卻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沒錯,即便如此,她仍舊是故意這麽說的。
周放忍把她弄的疼的要死,她當然要想辦法‘報複’回去啦。
霍清可從來都是那種睚眦必報的女人,一點點也不寬容。
她咬緊牙關不吭聲,讓身後的人也覺得有些索然無味——可還是把她折騰的昏過去了。
也可能是因為太累的緣故。
霍清精致的小臉埋在枕頭裏,睡過去前還想着這家夥能不能給自己清理一下子。
雖然她常備的短期避孕藥很有效,只是……要是剛做完就這麽睡着了,還是挺奇怪的。
但女人太困了,管不了那麽多。
因為霍偉松捅的簍子,霍清出差櫻州這一周幾乎可以說是不眠不休,帶領着團隊緊趕慢趕的才做出來方案參與招标,回來前一天又飛了兩個城市來簽合同。
總而言之,鐵人也差不多累死了。
她這一覺睡了将近十二個小時,昏天暗地,幾乎不知今夕是何年。
直到下午熱烈的陽光不甘寂寞的透過卧室的窗簾照進來,霍清才迷迷糊糊的轉醒。
身上酸疼的厲害,就像是被車碾過了一樣。
霍清只覺得喉嚨幹渴的像是要着火,尚未睜開眼睛,就伸手迷迷糊糊的伸向床頭要夠杯子——以往和周放忍一起過夜的時候,少年總會在她床頭櫃放一瓶水。
她笑着誇他貼心,細心,而周放忍只是淡淡的說:“我只是覺得你會叫的嗓子疼。”
臭小孩,淨說大實話。
只是這次還沒摸到水杯,就碰到了‘嗡嗡’震動個不停的手機。
霍清蹙眉,拿過來閉着眼睛接起:“喂?”
聲音果然沙啞的厲害。
“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了,姐姐,你怎麽這麽能睡啊?”周是茗的明快的聲音通過線路傳來,顯然有些戲谑的嘲笑:“怎麽?是睡小鮮肉了才搞的這麽累麽?”
呵呵。
周是茗還真猜對了。
最巧的是,這‘鮮肉’還是她的寶貝弟弟。
“是啊。”霍清終于爬起來找到水,喝了幾口才感覺回了點血。
她懶洋洋的靠在柔軟的床頭,美眸半睜半閉,剛剛睡醒後喑啞的聲線慵懶到近乎有些妩媚:“真的是又鮮又嫩,讓人回味無窮。”
“艹,真的假的?”周是茗在對面嚷嚷着:“我去你家抓你啦?”
霍清無所謂的笑笑:“來呗。”
反正這個時間,周放忍早就回學校了,她當然也不怕周是茗過來‘捉奸’。
況且,這女人來找她,也只不過是因為她們小半個月都沒見到面了而已。
挂了電話,霍清懶洋洋的起身,拖着自己綿軟無力的兩條腿慢悠悠的走向客廳。
離開昏暗的卧室沐浴在陽光下,就好像整個人‘重生’了一次似的。
霍清去洗手間洗漱,長長的頭發胡亂的紮成了一個沒有造型的丸子頭,纖長的脖頸蔓延向下有着很明顯的星星點點,就像是初雪紅梅一樣的吻痕。
讨厭,女人下意識的揉了揉,見蹭不掉便忍不住皺了皺眉。
都和周放忍那狗崽子說過好多次別在她身上留印子,可他就是記不住。
少年人明明是拿獎學金的好學生,無比精明的記憶力偏偏就在這事兒上失靈,如果不是每次周放忍都認認真真的道歉,霍清都快以為他是故意的了。
無奈的洗漱完,女人再出去時下意識的披上了一條真絲披肩,滑溜溜的欲蓋拟彰。
沒辦法,一會兒周是茗那家夥要過來,她總不能真用這種‘姿态’來見人——居上位久了的人,對自己的外在形象這回事兒上,就會不自覺的裝大尾巴狼。
霍清晃悠到了客廳,不出意外的就看到餐桌上的保溫盒。
她眉梢輕輕一挑,走了過去掀開蓋子,多功能保溫盒裏放着的奶茶尚且溫熱,旁邊黑色餐碟上還擺着一個精致的三明治。
用黃油烤過的面包,裏面夾着肥牛和滑蛋,一看就是周放忍的手筆。
每次少年離開的時候,都會給她做好飯放在保溫盒裏,就好似怕把她餓着一樣。
霍清眼前一亮,之前餓過頭已經沒知覺了的胃這才後知後覺的叫嚣起來,她不客氣的坐在桌前拿起來吃着。
一個人在家裏吃飯就是可以不注重形象,狼吞虎咽,宛若餓了七天七夜的饕餮……
其實周放忍一直都是這樣的。
讓人生氣,但大多數時間還是覺得他可愛,招人疼。
自己這半個月一直在忙,應該也是時候疼疼他了。
霍清眼睛轉了轉,邊吃邊想,沒一會兒就劃開手機給助理撥過去電話。
“清姐!”助理時绾秒接,大概是一直在等着她打過來,聲音裏滿是如釋重負的驚喜:“您可算接電話了,公司今天來了好多人,都是……”
說到這裏,女聲不自覺的頓了一下。
“唔,都是我大姑帶去的家裏人吧?”
能讓時绾停頓不敢報告,也不敢攆人的除了‘關系戶’以外還能有誰?
霍清猜到了,也就淡淡的幫她說了。
“咳,是啊,清姐,他們一早就來了,現在都在會客室裏呆了好幾個小時了,就一直吵着要見您。”說着說着,時绾的聲音不自覺的就有些憤憤的:“該怎麽辦好呀?”
霍清嘴裏還咬着面包,說話聲有些含糊不清,唇角卻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冷笑:“不用管。”
“啊?”時绾愣了:“不用管。”
“嗯,他們喜歡呆,就讓他們呆着好了,我今天不過去公司。”霍清抿了口奶茶,輕聲說:“休息一天,等明天再回去。”
“哦哦,好的。”時绾乖巧的應聲。
“绾绾,你去幫我辦一件正事。”霍清這才說起自己給時绾打電話的目的,唇角冷笑的弧度柔和了不少:“前段時間J家是不是出了一款限量版定制的表?”
“是呀是呀。”說起時尚界,那時绾可就來勁兒了,她忙不疊的點頭,有些驚喜:“清姐,你怎麽知道的呀?”
難不成他們清姐突然有了時尚界的新品敏銳度了麽!
“J家的市場部親手把新品內頁送到我辦公室的。”
然而霍清的話,冷漠打破了時绾的腦補——總裁大人才不會特意去關注什麽,也沒這個必要。
“他們家那款鑲了藍鑽的新款手表,”霍清想着那天在內頁看到的那款手表的樣式,描述着:“唔,挺低奢感覺的那款,給我訂一套。”
“清姐,你要買J家的表?”绾绾很有些意外:“他們家都是男表耶。”
霍清忍不住笑了,心想她買的就是男表。
雖說‘沒錢人玩車有錢人玩表’,但霍清才懶得在手腕上帶那些繁瑣沉重的物事。
她只是覺得,周放忍會很适合那款手表而已,那天在內頁上看到那個款式,她就覺得适合他。
清冷幹淨又有點愛鬧脾氣的少年,實際上心裏挺成熟的,恰恰适合J家那個低調而奢華的款式。
霍清咽下最後一口面包片,把少年給她泡的茉莉奶茶喝光了,才心滿意足的對着時绾說:“你去訂就行,我用來送人。”
時绾更覺得有些驚訝了。
她覺得,她還是太小瞧了有錢人的手筆。
J家限量的定制款怎麽也要七位數,竟然就是……用來送人的麽?
這得是什麽級別的客戶呀!
霍清本來還準備繼續交代兩句,然而聽到門口傳來按密碼的聲音,下意識的就把電話挂斷了。
大概是周是茗來了,她家大門的密碼,周家姐弟都知道。
女人懶得起身,就裹着披肩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果不其然就聽到了周是茗清脆嬌嫩的聲音喋喋不休:“霍清同志,我來投喂你啦!”
她能說自己都吃飽了麽?
周家這姐弟倆,都挺有‘投喂她’這項技能點的。
霍清笑笑,在周是茗走進來時白皙細長的兩條小腿疊加着翹起,得意的敲了敲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盤:“我吃完了哦。”
“靠,那我豈不是白買了。”周是茗嘟囔了句,不客氣的把用長長美甲提溜着的袋子扔到桌上:“給,你最喜歡的那家水果千層。”
霍清瞄了眼,又有些克制的收回視線。
“周小明。”她哼哼着叫她小名,嬌氣的抱怨:“你見過哪個有自控力的女人總吃甜品的?”
甜品,就是裹着糖霜的‘毒藥’而已。
雖然她很喜歡就是了,大部分人也無法抗拒。
“你怎麽事兒這麽多啊?”周是茗不以為然,換了鞋後自動自發的把蛋糕盒塞進冰箱裏。
随後就風風火火的折回霍清旁邊,一雙明媚的大眼睛眨啊眨的:“走啊,去‘合笙’,今晚上裴南為了迎接你回來湊了個局,還說你電話一直打不通來着。”
合笙,是他們經常去玩的一家酒吧。
霍清心下了然,想着怪不得剛剛起來看手機,有十幾個裴南的未接來電。
只是……
“你們去吧。”霍清抱肩靠在椅子上,非常緩慢的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累。”
她被披肩裹住的身子單薄而纖細,露出來的兩條長長手臂和小腿也是白皙柔軟。
起床後沒化妝,耷拉着眼睛的素顏就像一個懵懂無知的高中生一樣——然而霍清知道自己心境變了。
高中時候的她天不怕地不怕,有什麽熱鬧都喜歡湊,就喜歡衆星捧月的感覺。
但時過境遷,霍清才逐漸意識到那些娛樂活動實際上有多無聊,也許,她早就已經過了愛玩愛鬧和別人拼酒拼到吐的時候了。
現在一聽到去合笙,有局這些關鍵詞,霍清腦子都‘嗡嗡’的疼。
“害,你裝什麽歲月靜好啊。”周是茗也是跟她多年混過來的老油條,對于觥籌交錯的聲□□望并沒有淡漠,依舊推了推她:“走走走,好不容易回來的,當然得玩個痛快了。”
……
霍清沒說話,想着該是把周小明打出去呢,還是該打包成團踢出去呢。
“咦?”結果周是茗窩在沙發上随便玩了會兒,掃到茶幾上的一個煙盒,登時有些詫異的喊她:“清清,你什麽時候抽這個牌子的煙了?”
霍清怔了下,忙站起身走過去。
果然,茶幾上的煙盒是周放忍不小心落下的。
這牌子的煙需要在外國購買,有種淡淡的果香,抽的人很少很少——起碼在霍清認識的人裏面,就周放忍一個人抽這個牌子。
她登時感覺額角有些抽搐。
“好巧啊,我弟也抽這個。”果然,周是茗把玩着那個煙盒,大大咧咧的說:“這煙挺難買的,他每次都得讓他一個同學從什麽馬德裏的城市給郵過來,你在哪兒買的啊?”
“走吧。”霍清沒回答,只是回去換衣服:“仔細想想,我也好久沒去合笙了。”
再待下去,保不準周是茗能發現更多關于周放忍的‘蛛絲馬跡’。
因為鎖骨和胸口上上還有痕跡留存,霍清這次去合笙穿的挺保守的。
純黑色的真絲襯衫把玲珑有致的上半身裹住,襯衫下擺塞進老虎花紋的皮裙裏,兩條修長筆直的雙腿踩着黑色高跟鞋,瑩白到近乎閃閃發光。
女人把長發束成簡單的馬尾辮,白皙的天鵝頸上戴着一條祖母綠的鑽石項鏈,服帖的躺在襯衫V領中間嬌嫩的皮膚上。
又冷又豔。
其實霍清打扮的很簡單,但由于自身‘素質’過硬,就算穿着一身乞丐服怕都能穿出驚豔的效果,進了合笙,依舊被四面八方的視線招呼着。
就從門口走去吧臺這麽短短的一段路,就已經有四五個人過來要號碼了。
等坐在高腳椅上啜着冷冰冰的蘇打水時,霍清俨然已經有些不耐煩。
“清姐,你可好久沒來了。”見到霍清,合笙的老板燕白過來親自給她調了一杯無比精致的……蘇打水。
結果就見到女人很無所謂的大口喝了。
燕白打理精致的眉毛,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是啊,最近忙。”霍清心不在焉的附和着,畫了眼線的美眸更加媚,她隔着酒吧裏五顏六色的燈光看向燕白,笑了笑——
“白哥,每次你給我調酒,我都感覺自己身處于律師事務所。”
燕白是合笙的老板,是個男人,而且是個非常精致的男人。
他習慣了日常穿西裝,即便是在魚龍混雜的酒吧裏也是一絲不茍,西裝馬甲三件套,锃亮的皮鞋……是從頭發絲到腳趾尖,都無一不體面的那種人。
所以霍清說自己看到他,就像身處于律師事務所是沒錯的。
每次見到燕白在眼前用他那修長的手指一本正經的給她調酒,霍清都能想起自己去公司法務處打官司的場面。
“清姐。”兩個老狐貍互相尊稱着,燕白俊朗的眉眼彎起來:“你還是這麽風趣,你要是能多來幾次我這裏,就算照顧我生意了。”
他暗指周圍那些視線就蠢蠢欲動的男人。
霍清笑而不語,只是把酒杯推了過去。
“蘇打水,你糊弄小孩啊。”女人挑了下眉:“給我調一杯別的,有度數的。”
她是那種要麽就不來,來了就好好玩的人。
燕白若有所思的笑了,剛要去接過酒杯,接過下一秒,那杯口就被一只修長的大手蓋住。
兩個人都有些詫異的順着看了過去,只見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男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他站在霍清旁邊,昏暗燈光下依舊可以看出俊秀的眉眼很是羞澀的彎了起來。
“美、美女。”或許是霍清的眼神不敢讓人直視,男生低了下頭,清朗的聲音只有近處這幾個人才能聽的清:“能給我一下你的微信號麽,我、我玩游戲輸了……”
這種事情基本都是過來人了,霍清和周是茗對視一眼,皆了然的笑了笑。
只是雖然理解,但該挑逗的還是得挑逗。
“想要姐姐微信號啊。”霍清纖細的手指轉着高腳杯,玩心大作:“行呀,但是姐姐聯系方式可不是那麽好要的,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年輕生嫩的孩子,輕而易舉就被霍清弄的五迷三道,耳根都紅透了。
“什、什麽事?”
霍清其實也沒想好,就是下意識的想逗逗這種小可愛罷了,她眼珠子轉着:“什麽事呀,我想想……”
“喂,清清。”結果還沒想出來,她襯衫袖子就被身後的周是茗拽了拽,女人壓低了的聲音湊近她耳邊,帶着顯而易見的驚訝:“你看那邊。”
霍清疑惑的眯了眯眼,順着周是茗示意的方位看過去,結果就看到一大幫年輕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的畫面。
他們的位置距離吧臺不遠,而其中好幾個人都興致勃勃的看着這邊,顯然就是眼前這男生的朋友了。
呵,一群大學生來玩而已,有什麽好新鮮的?
霍清不以為然,抖掉周是茗的爪子。
“不是呀,你仔細看看。”周是茗着急了:“你看到沒,裏面有個人長的好像我弟!他好像看到我們了,剛剛還瞪我來着!”
長的好像……你弟,敢問你們是親姐弟不?塑料姐弟情也不過如此了。
霍清又覺得好笑又有點無語,心頭猝然跳了一下。
随後她再次望了過去。
果然,周是茗那考飛行員的絕佳視力不會出錯。
那群年輕的學生裏,有一道清瘦筆直的身影坐在卡座裏側,微微低頭倒酒,側臉精致而冷漠,好像與周遭火熱的氛圍格格不入似的。
原來周放忍那個小破孩也會和同學到酒吧這種地方來玩,但真夠不巧的,怎麽偏偏是今天?
霍清視線僵硬的挪移回眼前這個男生還充滿期待的臉上,多少感覺有點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