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節
裏面的人,也不說話。兩人沉默地互看了會兒,他轉身看了眼午休時沒什麽人的走廊,走進來将門關上。
“說吧。”他幾步走到沈木槿面前,雙手撐在桌上,看着他,“他是誰,和你到底什麽關系?”
“誰?顧風燭嗎,那是我弟。”
“別和我胡扯,你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麽。”他隔着桌子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認真,“你是獨生子,從哪冒出來的弟弟?”
“我認的。”
“?”
沈木槿身體稍稍後仰靠在椅背上,用簡潔的話将事情的經過和他講了。
空氣一瞬間凝固,門把手幾不可見地動了下,像是要被人打開,但兩人誰都沒有注意到。
楊明傑就這麽盯着他,半晌直起身,将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
“失憶了,忘了家住哪?之前沒下過山,所以沒有一點生活常識?對吧?”他嗤笑一聲,“你不覺得很扯嗎?”
沈木槿沒有說話。
确實,這麽放心大膽的将一個陌生人帶入家中,還讓他成了自己的弟弟,雖然對方是他的恩人,但他也不該如此沒有防備。
見好友似乎從鬼迷心竅中回過神想通了事情的不合理之處,楊明傑的目的也達到了。他見好就收,轉身走到門口,将手放到門把手上準備拉開。
“阿傑。”
身後傳來對方的喊聲,楊明傑回頭看過去。
夏日的風從微開窗戶進來,帶着屬于夏天的熱度,将青年的頭發吹得飛舞,幾根發絲被吹得幾欲紮入眼睛。那如夏風般溫和又讓人舒服的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周身随和儒雅的氣質變淡,總是帶暖笑的眼裏滿是認真。他看着他,一字一頓滿是認真,緩慢道:“我不在乎他是誰,更不在乎他來自哪裏、有什麽目的,我只知道他是我親人,對我很重要,其餘的,我都不在乎。”
一連三個“不在乎”,像解釋像回答更像承諾般回蕩在房間。
楊明傑定定地看着他,試圖從那雙堅定的眼裏看到一絲動搖,但看了許久仍是一無所獲。他似自嘲般笑了聲,丢下一句“随便你”,便頭也不回地開門離去。
醫院走廊一如既往幹淨光亮帶着淡淡消毒水味,但誰也沒有注意到,辦公室門外的地上,落了幾根長發。
16.撿個小孩
◎你兒子?◎
風裹着湖水的濕意迎面撲來,帶着湖水的腥氣,濕濕鹹鹹的。
湖不算大,一眼望得到盡頭。魚蝦也不算多,但還是有人會帶着釣具來坐上一下午,目的不是為了釣到什麽,只是單純愛上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顧風燭就站在這湖邊之上,仰着頭,眼神迷茫又空洞地望着天,任憑人潮散去,仍是靜立不動。
随着天色漸暗,四周蚊蟲漸漸多了起來。遠處的路燈“噗呲呲”響了幾下,明明滅滅地亮了。
看了一個傍晚的天空白雲,大概是終于想通了,他低頭活動了下泛酸的脖子,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有時最難的并非放下過去,而是學會重新開始。
他既已以另一種方式擁有了夢寐以求的親人,便該好好珍惜。
若對方注定是個濟世救人的醫者,他願為此放下手中劍,換一個他能接受的生活方式,陪在他身邊。
不過從頭開始,雖苦了些,但他甘之如饴。
像是飄零瀕死的葉子終于找到了可以重新紮根生活的希望,長久來的不安忐忑與恐懼在這一刻消失殆盡,連帶着回家的步伐也越加輕快。
“滴滴——”
是信息提示音,顧風燭拿出手機查看。
小青蛙:我帶個孩子回來。
小青蛙:[圖片]
照片上是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咬着手指頭,看着鏡頭一臉茫然的樣子倒有幾分可愛。
顧風燭看完信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總之不算好受。
冬望夏草:你兒子?
那邊有一瞬間的沉默,接着很快回複。
小青蛙:……
小青蛙:走丢的孩子,先在咱這住一晚,明天交警察。
冬望夏草:哦。
小青蛙:你不開心?
冬望夏草:沒,在走路,不方便打字。
小青蛙:走路?你在外面?
小青蛙:在哪?
顧風燭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湖,低頭打字。
冬望夏草:湖。
冬望夏草:之前去的那個。
小青蛙:我就在那附近。
那邊打字很快,幾秒鐘後又發了過來。
小青蛙:我看到你了。
小青蛙:我就在你前面。
小青蛙:你擡頭。
顧風燭擡頭向前看去,一盞路燈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朝他揮手。
“滴滴——”
小青蛙:看到了嗎?就在你前面。
顧風燭笑着打字。
冬望夏草:嗯。看到了。
冬望夏草:我過來。
冬望夏草:[笑]
沈木槿就在原地等着,顧風燭發完信息後收起手機,快步走過去。
“哥。”他喊,聲音裏帶着笑。
“今天心情很好?”沈木槿也笑。
“嗯。”他半蹲下身看着躲在沈木槿身後半探頭的小腦袋,笑着伸出手,“小朋友,叫什麽名字啊?”
那小孩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臉上還挂着鼻涕泡。他咧嘴一笑,伸出手往鼻下一抹,然後将那鼻涕手往顧風燭手上一放,嘿嘿笑。
顧風燭:“……”
顧風燭看對方是小孩子,也沒計較太多,盡量忽視手上的粘稠物,牽着他的手直起身。
小孩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下,抱住顧風燭大腿,往一個方向指。
沈木槿注意到小孩的視線,晃了晃手裏的袋子,無奈道:“真的沒有吃的,哥哥沒騙你。”
他又半蹲下身揉了揉小孩的腦袋,指了指顧風燭:“這是這位哥哥給我送午飯的盒子,我吃完忘記洗了才有味道。裏面的東西都吃完了,你想要,回去讓哥哥給你做。”
顧風燭看出了那是裝保溫盒的袋子,再聯系起對方剛剛說的話,大概明白了什麽。
這邊沈木槿應付完小孩,起身沖他無奈一笑:“我下班才發現袋子在那,所以就沒來得及洗,誰知這小家夥聞着味兒就跟了我一路,估計是餓狠了。”
顧風燭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之前回去又離開的事,點點頭表示了解。
兩人攜手漫步于路燈點亮的水泥路上,相顧無言。周圍是不知名小蟲的叫聲,為黑夜增添了一分喧嚣。
小孩真的是破壞力超強的生物,沒一會兒功夫就将客廳弄得烏煙瘴氣。
踢翻的垃圾桶、亂扔的果皮、已經粉身碎骨的果盤……
沈木槿一邊希望對方是自己的孩子可以名正言順地打一頓,一邊慶幸自己不是他的父母不用被逼瘋。
但沒辦法,禍害自己帶回來的,打不得罵不得只能自己負責。
沈木槿長嘆一口氣,跟在小孩身後收拾。
電話鈴聲響起,沈木槿沒理,但打電話的人卻像根本察覺不到電話這頭的人的不耐煩似的,還在堅持不懈地打着。沈木槿不勝其煩,幹脆直接關機。
二十分鐘後,顧風燭做完飯,拎起在沙發搗亂的小屁孩往客廳走。
門鈴響起,沈木槿起身開門。
“不許動。”
渾身戒備的警察一把将門推開,魚貫而入。
正将小孩雙腿懸空往凳子上提的顧風燭和闖入的警察來了個照面。
“……”
這件事最後是在人證超市老板和物證超市監控以及當事人小孩的親口承認下才算結束。臨走的時候小孩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飯菜,目的簡直不言而喻。
對于“罪魁禍首”的可憐眼神,沈木槿只當自己眼瞎看不見,一邊笑眯眯地對道歉的家長說“沒關系”,一邊毫不客氣地将小孩送出了門外。
顧風燭看着将惹事精送走後心情很好的哥哥,也跟着彎了彎嘴角。
“你不要小孩了?”他問。
沈木槿邊收拾屋子邊道:“我又不喜歡小孩。”
顧風燭挑了挑眉沒說話,幫着收拾完了屋子。直到吃完飯睡覺,兩人間的氛圍都是和諧的。
睡前,沈木槿躺在床上,想起了那被自己挂斷的電話,趕緊拿出手機開機翻通話記錄。
二十多個未接電話,有好幾個都是醫院的同事和主任打來的,除此之外的十幾個,全都來自那個備注“阿傑”的人。常用的聊天軟件裏,也是大家的提醒和問候。
沈木槿嘆了口氣,依次将那些信息回複後,手指停留在“養魚人”的信息欄,遲疑了下,還是點了進去。
裏面的信息很簡潔,沒有其他人那麽亂七八糟地詢問,估計是對方怕他沒明白情況,所以都是盡量簡潔明了地将知道的事敘述了一遍:
“警察來了,說有人報警孩子沒了,有目擊者稱在路上看到你将孩子帶走了,警察問到了你的住址,正在往你那邊趕。”
“警察開着車,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