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正面交鋒
餐桌上氣氛沉悶,一頓飯吃得衆人壓抑之極。甘姒虞一邊和萬連茵談天說地,滔滔不絕。一邊又在時刻注意着關以謙和蕭染寧。
蕭染寧頭低的幾乎要将臉埋進飯碗裏去,只是關以臻和宋雲歆隔三差五的跟她閑聊着。多半是他們問,蕭染寧答。
關以謙則在一旁為她夾菜,蹙眉不悅的低聲說道:“別光吃飯,吃點菜。”
蕭染寧默默點頭。她覺得自己真是窩囊之極,其實她根本不必如此忍氣吞聲。只是顧慮到關以謙,讓她不能随性而行。
此種舉止對于蕭染寧來說是體貼入微。只是在甘姒虞幾人眼裏,蕭染寧卻成了她們恨不得生生拔掉的眼中釘。
“小虞啊,你爸爸最近怎麽樣了?”萬連茵恢複溫和臉色,輕聲問道。她今晚算是知道,她的兒子翅膀硬了。硬是跟他嗆聲,他只會愈發忤逆抵抗她,母子間的關系也會愈加惡劣。索性便不再刁難,轉而把聚集地轉向甘姒虞。
甘姒虞聞言,眉梢染上絲絲喜色。自她踏進關家大門到至今,萬連茵以往并沒有過問她的父親。瞥了眼蕭染寧,見她和萬連茵沒有絲毫交流。轉眼之間便已知事情始末,計上心來。
将顯露的喜色斂去,她淡笑道:“謝謝您的關心,我爸爸他身體很好。”打鐵須得趁熱,甘姒虞笑的眉眼彎彎,溫婉動人。對萬連茵和關智超兩人說道:“其實我爸爸最近不是很忙,所以關伯伯和萬姨你們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去我家坐坐。要不然我下次再也不敢來您這裏蹭吃蹭喝了。”
關智超放下手中筷子,精明神色斂在和眉善目的神色裏。叱咤風雲,縱橫商場這麽多年,豈會不知道甘姒虞的小小心計。關智超雖然疼愛關以謙,卻也不贊同他堅持己見的愛情。
“好,替我們轉告你的書記爸爸,有空我們一定上門讨教讨教,叫他準備好豐盛宴席等着我們。”
餐桌上又恢複了一貫的熱鬧氣氛,萬連茵沒有再出聲為難嘲諷。也讓蕭染寧稍稍喘了喘氣,否則她不知道是否能堅持到晚飯結束。
萬連茵看了眼關以謙在蕭染寧耳邊低眉淺語的模樣,即使怒氣沖天,她也不好當場發作出來。只好将視線投在他身上,道:“阿謙,到時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市委大院拜訪下,按理說你也應該稱小虞的父親一聲叔叔才是。”
“我倒不知道我們兩家的關系有這麽好了。”關以謙擡眸,眸中冷然如冰,冷冷的澆了一身涼水,餘下一地薄涼。
即使那是他自小尊重敬仰的母親,自小對他孜孜不倦的教導,在他耳邊灌輸正确的理念和思想,敦敦教誨不絕于耳的母親。即使事事打着愛他、關心他以及為他好的緣故,讓他由小便失了自由,背負上家族的一切,一切暫時不屬于他那個年紀的重擔。種種過往壓制的矛盾隔閡歷歷在目,讓他發覺,他此刻卻無法從心底尊敬她。
“阿謙!”關智超板起了臉,不悅的怒斥道。盡管那是事實,他們兩家并沒有什麽密切的來往。一方面官商兩清,過于密切倒不是什麽好事。只是按如今的情況來看,倒是不能失了平衡。
“随你們便。”關以謙淡定的撂下一句話。轉而詢問蕭染寧,“吃飽了麽?很晚了,我們回去。”
蕭染寧正想要應聲,萬連茵卻出聲忙喚道:“等等,急什麽?”見蕭染寧目光随之望向她這邊,萬連茵卻笑道:“阿寧是吧,吃飽了就來書房和我說說話。”語氣雖說不上溫和,笑容也算不得和顏悅目,但卻還是讓她有些受寵若驚,還帶着些許彷徨。
關儀霏想不通萬連茵怎麽會突然間對蕭染寧和顏悅色了起來。她到底還是個十九歲的大二生,金尊玉貴的嬌公主,自小被保護的完好無缺,就如同溫室裏培育的花骨朵,嬌貴易折。上有父母,下有兄長,過于溺愛則變成了嬌縱。
關儀霏負氣的将碗筷一扔,對蕭染寧投來不善惡煞的目光,臨走前扔下一句,“看着就讨厭。”
蕭染寧對于關儀霏的目光視若無睹,她從來沒想過要去改善兩人的關系,也從未想過放低尊嚴去讨好她。對于這幼稚的行為,她不上心。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千金小姐,又怎麽會知道生活不易。對萬連茵的主動雖然表示懷疑,但卻也不得不答應。迎向關以謙微微不悅和擔憂的目光時,對他笑笑以示安撫,對着他動了動紅唇,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等我。
他讀懂了她的唇語。
蕭染寧随着萬連茵一道進了書房。關智超将關以謙叫到關家別墅的花園外,對甘姒虞抛下一句,“小虞,你要是悶的話,就跟阿臻他們聊聊天。”
宋雲歆見衆人都用餐完畢,餐桌上也只有他們三人。便朝立在一旁的劉媽吩咐道:“劉媽,大家都吃飽了,把碗筷收拾下吧。”
劉媽聞言,笑容可掬的對宋雲歆回道:“好的宋小姐。”之後便吩咐了幾名傭人将客廳餐桌上打掃幹淨。
宋雲歆即使沒有與關以臻結婚。但她與關以臻認識多年,彼此間感情融洽,多年來一直未變。關家二老也已然将她當成了準兒媳,對她可謂是滿意不已。
宋雲歆見她視線緊緊鎖定着花園的方向。心中有數的對關以臻搖了搖頭,唇邊笑意隐含無奈,她對甘姒虞的了解僅限于是關以謙的高中同學。朝甘姒虞說道:“要去客廳裏坐坐麽?”
宋雲歆性子溫婉和煦,善良聰慧。她豈能不知甘姒虞的心思,赤/裸/裸的愛意昭然若揭。無論從哪方面的表現來看,甘姒虞都完勝一籌。只是美則美矣,卻不夠純粹。
“好啊。”甘姒虞回神,忙掩飾好因被撞破的尴尬。随兩人一前一後的步入客廳,在沙發上坐好。
關以臻同樣對甘姒虞一無所知,得到的信息也就是弟弟的高中同學。他比關以謙年長三歲,關以謙升上高中時,他已經被萬連茵送去了奧地利的音樂之都——維也納,專門培養他的音樂天賦和進修關于音樂的全部。
因為所知寥寥無幾,所以三人卻沒什麽可以聊得上的話題,索性便幹坐着。關以臻權衡再三,只是淡淡的朝她說了句,“甘小姐,其實阿謙不适合你。”
雖然他并對于蕭染寧也沒有過多的了解,但他相信關以謙的眼光,也是因為關以謙喜歡蕭染寧,所以他決計不會站在反方。
甘姒虞似是沒聽見他的話般,只是懶懶的應了聲,又說道:“不止你一個這麽說了。”
每個人都對她說關以謙不适合她,靳少浔如此,關以臻亦如此。她想不通為什麽他們總是幫着蕭染寧,蕭染寧有什麽可與她相提并論。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原因,阿謙并不愛你,甚至連一絲喜歡都無。”見她血色褪去不少,臉色有些慘白。關以臻卻當作沒看到,繼續說道:“中國有句古話:寧為太平犬,不作亂離人。甘小姐,以你的見識閱歷,甚至讀了這麽多年書,應該懂得這個道理的。”關以臻的語氣一反常态,添加了駭人的淩厲,讓他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變。
關以臻回望着宋雲歆時,将那絲淩厲散去,恢複了那副淡然處之的模樣。宋雲歆父母都在加拿大,只她一人只身孤影的留在S市。因為她的爺爺過世沒多久,所以兩人便以守孝為名,沒有立刻辦理結婚登記,索性便拖了下來。
目送着兩人攜伴而去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甘姒虞才将窩陷在沙發內的拳頭松開,長而尖銳的指甲在稚嫩白皙的掌心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指甲印。
蕭染寧跟在萬連茵身後進了書房,将門輕輕合上。她在萬連茵的示意下,坐在了她的對面。
萬連茵此時那層和善面具已摘下,又變成了平日裏板正嚴肅,作風強勢的決策人。“蕭染寧是吧?”見她點點頭,又說道:“開門見山吧,我要你跟他分手,離開阿謙。”
蕭染寧不語。她聽出了萬連茵不容置喙的語氣,這件事實是沒得商量。盡管如此,她還是問出了疑問,甚至懷着一絲希望。“為什麽?”
“為什麽?”萬連茵冷笑幾聲,笑聲裏暗含貶義,笑她幼稚,笑她不懂人情世故。“因為我不喜歡你。”
蕭染寧血色褪去幾分,心底也因此薄涼薄涼的。垂在兩側的雙手不自覺的發顫,只是她知道她不能退縮。一雙黑眸緊緊盯着萬連茵,那雙眸子中蘊含了許多複雜的情緒,卻獨獨沒有哀求。
“那又如何?只要阿謙喜歡我,那便夠了。”其他人的事,其他人的眼光,其他人的喜歡與否,她管不着。
“即使阿謙真的喜歡你,可你覺得以你的家境背景,想要嫁給阿謙,你夠資格麽?”萬連茵手指敲打着桌面,以此來提醒她不要忘了社會的現實殘酷。蕭染寧就這麽一下一下的盯着那只有節律性跳動的手。仿佛連她心跳的節拍都被她控制住了。
她想笑,于是便輕笑出聲。天下父母棒打鴛鴦者數不勝數,世人總以自己的喜好去定論他人的想法。“是我沒投生在一個富貴尊榮的家庭。所以便沒有資格麽?可你作為他的母親,你又為他考慮過什麽?”她擡眸,望向萬連茵。語氣有未加掩飾的悲涼無力,心底因為關以謙而泛着如切膚之痛的疼。
“我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他好。”萬連茵不容置疑的回道,連眉梢眼角都染上了自以為是的定論。她斜睨了蕭染寧一眼,又繼續說道:“以你的身份,嫁給阿謙,只是為他的人生烙上了恥辱而已。”
恥辱兩字讓她如雷擊般呆若木雞。只覺得似乎連呼吸都漸漸急促,空氣愈發稀薄。
萬連茵似是要火上澆油般,目光陰寒犀利,語氣咄咄逼人:“阿謙作為宏遠集團未來的繼承人,将來的妻子非富即貴。以你一個農民之女,妄想攀上高枝成鳳凰的念頭是有多愚蠢你不會不知道。阿謙娶了你,只會是恥辱,也會成為全上流社會的一個笑柄。”
蕭染寧血色盡褪,緊抿着唇一言不發。只是那雙眸子滿是倔強不屈,緊緊鎖定在萬連茵身上。“說了這麽多,你無非就是要我知難而退,主動放棄阿謙。恥辱與否,現在定論為時過早。至于攀高枝的念頭,我從來沒有想過。激将法對我沒什麽大作用,你若還有什麽方法,盡管一試。”
萬連茵勃然大怒,她不是不知道蕭染寧的乖巧尊敬都是因為關以謙。但此刻撕破了一半臉皮的情況實屬見所未見,萬連茵卻有些看不透她。她冷笑道:“你倒掩藏的挺好,在我面前低聲下氣是想做給誰看?博取阿謙的心疼麽?農民生養的女兒果然不一般,心機這麽重,一點教養都沒有。若是你的父母不懂得教養子女,我不介意浪費點時間來替他們好好管教管教。”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蕭染寧的底線便是她的父母。無論她父母對她怎樣,無論她父母有沒有盡到為人父母的責任,那都是她的父母親。旁人說不得,也沒有資格立場去指責他們。
蕭染寧怒極反笑,唇角皆是漫天寒霜的笑意,她此刻緩緩站起身來,對着萬連茵叫嚣道:“若不是因為你是阿謙的母親,我不會對你處處忍讓。”
如願的看到萬連茵的怒不可遏,眼底迸發出的火焰足以将她燒的遍體鱗傷。只是蕭染寧卻毫不畏懼,不疾不徐的說道:“或許我該尊稱您一聲萬老師。為人師表的樣子想必您已經記不得了。若說教養,我覺得您比我更甚一籌。至少我不會像您這般,連尊重二字都學不會,更遑論其他。”
萬連茵怒火攻心,想要朝她咆哮的時候,就被蕭染寧打斷,她淡淡說道:“您若不怕阿謙聽到,您可以再大聲點,我不怕的。”
“出去!”萬連茵咬牙切齒的下了逐客令。
作者有話要說: 矛盾激發是必要的……剛極必折,蕭染寧不懂得委曲求全,必定會心身俱疲。但……我挺欣賞這類人。⊙▽⊙處處求全,有時候并不是一個求的圓滿的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