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再遇小白
此時的林中深處的水渠旁,蕭青煙正拿着一些香草逗着一頭小白狼,沒想到才過了幾年,這頭小狼崽竟長這般大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頭巨狼緩緩從密林而來,它嘴角正染着鮮血,證明着方才它的飽餐,它嘴裏還涎着一個小香包,直至蕭青煙身旁,才将它放了下來。
蕭青煙順勢摸了摸它的腦袋,将香包撿了起來,揣進了懷裏。
這香包是她方才趁着蕭子安不注意,塞進他身上的。
“小白,此地不再适合你們生活,你快帶着你的孩子離開這裏!”蕭青煙嚴肅道。
這頭孤狼,是她當年随侍先帝狩獵時,從先帝手底救下的,那時候它還很小,先帝便準許她将它帶回宮照顧,這麽一照顧,便照顧了兩年。
野狼通靈性,小白亦然,那兩年裏,她都沒怎麽訓,小白就仿佛能聽懂她的話,也能感到她的情緒,每每她不開心,小白亦能感受到。
同樣的,她也能感到它的不開心,上林苑是皇家獵場,對于小白來說,亦是一個巨大的牢籠,所以她便想了個法子,帶它出宮,安置在這裏。
而那香包,便是他們之間的信物。
此次出行,她本想來探望小白,誰想中途竟發生這些事。
如今小白咬死了蕭子安,按照蕭東極的個性,他必定要來獵殺它,所以,小白必須走。
小白在她身旁蹲坐了下來,那雙深藍色的眸子依舊清澈,它用還算幹淨的腦袋蹭了蹭蕭青煙,似是在告訴她,它不想走蕭青煙頓感鼻頭一酸,淚水止不住往下落,她訝異于此刻的反應,她從來不是個輕易落淚的性子,直至聽到腦海中林墨的聲音。
“阿因,它說它不想走。”
蕭青煙親昵地摸了摸它的腦袋,掏出帕子将它唇邊的髒污擦拭幹淨,“不走不行,小白,你還有個孩子呢!”
當初她選擇在此處山林放養小白,其一是因為每逢狩獵她能來瞧瞧它,其二便是這條山脈,往北綿延數百裏,沒有城鎮沒有村落,一路全是密林山川,只要鑽過這些密林山川,便能到達漠北。
狼本該馳騁在一望無際的漠北草原上的。
她将那香包拿了出來,戴在了小白的脖子上,“聽話,往北走。”
說完,她豁然起身,毫不遲疑地一頭鑽進蓄滿水的水渠之中。
她雖生在西北,但卻深知水性,而這條水渠,是當年先帝所建,為的是喂養林中猛獸,如此這般,便會有源源不斷的猛獸存于林中,生生不息。
水渠下游,便是各個世家的營帳所在地,莫說一個時辰,不到半個時辰,她便能悄無聲息地回到營帳。
蕭子安,必輸無疑也必死無疑!
她剛回到營帳,便見羽香正慌張地在帳前踱步,見一抹鵝黃色的身影從角落而來,她拔腿近前,将早就備好的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
“娘娘,可還安好?”
蕭青煙看她渾身傷痕,眉心一簇,“蕭子安打你們了?”
羽香緊咬下唇,眼底卻是異常興奮,“這些沒什麽,多謝娘娘讓婢子親眼瞧着他死!”
蕭青煙冷冷道,“是他不想活罷了。良夕呢?”
“她……”說到這兒,羽香眸光一頓,“她傷得不輕,羅叔正在裏頭為她醫治。”
說話間,兩人進了營帳,卻見良夕正癱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她那張瓷白可愛的圓臉如今腫|脹不堪,牙齒也掉落了幾顆,身上還有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傷痕,雙臂也被羅叔用木板固定着。
她眸光一縮,緊咬着後槽牙,“蕭!子!安!”
此刻她才後悔,為何方才不慢慢将他折磨死!
羅叔見良夕包紮好,起身道,“娘子,良夕小娘子已經無礙,只是暫時不能做旁的事,好在娘子的營帳偏遠,不如老朽先将她帶回去,免得有人起疑心?”
“我營帳突然少了個人,照樣會讓人起疑心,你去馬廄弄出些動靜來。”
蕭青煙眸光一動,好在每個世家都會有自己的馬廄,若是将良夕的傷歸咎于一時不慎被馬兒所傷,那便還有得解釋。
彼時在密林中,一個紫色的身影輕輕落在髙枝之上,另有一人将那棵樹上捆綁着的繩索取下,又悄悄抹去了其他捆綁的痕跡,将方才的狼口捕食僞裝成了一場真正的意外。
做好之後,那人才至那紫色身影身側複命,“郎君,您為何要幫那林家娘子善後?若是林家娘子出了事,相府自是不能置身事外。”
李淮斜着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她幫我殺了我想殺的人,我幫她善後,禮尚往來罷了。”
“可查出什麽了?”
阮齊緊蹙眉頭,微微搖頭,“不曾,林四娘深居淺出,相府戒備森嚴,屬下幾次想要進去查探,險些被相府暗衛發現,不過屬下倒是聽聞一個小秘辛。”
李淮挑眉,阮齊接着道,“四月十五,林家三娘在相府後院擺了一場賞月生辰局,林家的姑郎君袁南潛入後院,奸|污了一個小娘子。”
李淮眉心微動,但很快便展顏,“繼續。”
“起初都說是林四娘與袁南兩情相悅做出的事,後來卻被發現是林三娘的貼身侍婢。”阮齊道,“屬下懷疑,此事應該與林四娘有關。”
這倒是像是她的作風,李淮微微一笑,林家四娘,你身上到底還有什麽秘密?
不出蕭青煙所料,林墨的侍婢在馬廄出了事,倒是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直至日落西山狩獵結束,才傳入林璇耳朵裏。
林璇只當是林墨活該,自顧自地做着自己的事,倒是王詩柔聽聞了此事,尋了過來。
好不容易再見王詩柔,林墨自是開心,蕭青煙輕嘆一聲,迅速與她轉換了位置。
一見到王詩柔,林墨心裏的委屈又全都冒出來了,雖說今日有驚無險,卻依舊當她心慌,可礙于蕭子安的事,她又不能明說,是以她只好閉口不言,只對着王五娘哭鼻子。
王詩柔以為她是因為良夕受傷而哭鼻子,便寬慰道,“好在良夕傷得不重,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竟在相府馬廄裏放烈馬,若是尋到那人,你可不能姑息!”
林墨默默點點頭。
“說起馬廄……”王詩柔微微傾身,壓低聲音道,“半個時辰前我來尋你,路過相府馬廄,瞧見了遠明侯,他進了你的營帳,發現你不在,便離開了,只是過了沒多久……”
她的聲音更低了,“我瞧見他将一個穿鵝黃色衣裳的小娘子拖走了,我一看便知那小娘子不是你,但像是……”
二娘林依!
“後來他們如何了?”林墨擔憂,今日她是徹底得罪了遠明侯,二娘的衣裳與她今日穿的顏色相近,遠明侯是不是将她誤認為自己了?若是如此,她豈不是連累二娘了?
“蠢貨!”蕭青煙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帶着濃濃的諷刺。
王詩柔搖頭,“我看着那遠明侯,像是故意被什麽人引過去的。”
林墨蹙眉,到底會是誰呢?
王詩柔見她一臉懵懂,實在不忍心,于是再提醒她,“四娘,你要記住,有些人看着待你不錯,背地裏指不定對你做什麽,需知,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墨點點頭,這事她是懂的,可與二娘被遠明侯拖走又有何關系?
見她依舊不懂的樣子,王詩柔只好嘆了口氣,“你只要記住,你只是相府庶女,那些嫡女嫡子王親貴胄不是好惹的,你能躲便躲,可明白?”
這話她倒是聽懂了,于是她猛地點頭。
王詩柔道,“狩獵快結束了,你的侍婢受了傷,定要坐馬車的,你同我一道吧,三娘那邊我會去說項的。”
林墨笑着點頭,“好!”
王詩柔頓了頓,回頭問她,“方才你去哪兒了?我一直尋你不見?”
林墨的笑突然僵住了,“沒有,我只是在附近轉了轉,頭……頭一回……頭一回來狩獵場,便……”
王詩柔溫柔地笑了笑,“幸好你出去了,莫不然此刻被遠明侯拖走的怕是你了。”
回去的路上,林墨坐在王詩柔的馬車裏,王詩雨也在,她雖梳着婦人髻,卻是一副少女嬌羞模樣,惹得王詩柔頻頻取笑,“看來姐夫今日沒獵到獵物。”
王詩雨拍了拍她的手,“怎麽說話的呢?夫君只是個小小的禮部郎中,在太子等衆位貴人面前,只配當個陪襯罷了。”
她雖如此說,可言語中依舊透着一絲興奮,王詩柔微微提挑眉,“阿姊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哪有!”王詩雨愈發嬌羞了。
林墨也頭一回見這般嬌态的詩雨姊姊,便好奇地傾過身,想要聽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王詩雨拗不過自己妹妹,便将手若有似無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嘴角滿是笑意,“方才我偶感不适,便尋了醫生替我診了診……”
王詩柔是何等聰慧的人,王詩雨還未說完,她便接着道,“幾個月了?”
王詩雨道,“近兩個月。”
“姐夫知曉嗎?”
“還未來得及告訴他。”王詩雨嬌羞地低下了頭。
王詩柔小心翼翼地在她小腹上撫摸了一把,“沒成想,一晃數月,我竟要做姨母了。”她看向林墨,“墨兒也要做表姨母了。”
林墨亦是歡心道,“竟不知我也撿了個姨母當當!”
王詩柔道,“你本就是孩子的姨母。”
聽聞自家夫人懷有身孕,薛郎君又是鞍前又是馬後地候着照料者,仿佛得了什麽天大的寶貝,甚至逮着個人便要說一說,惹得旁觀的衆人見到他那副樣子便要取笑一番。
就連在一旁看熱鬧的林墨都覺得有些忍俊不禁,她從未過過這般溫馨舒适的日子,她有時候在想,若是她将來能嫁給想薛郎君這般的夫君,怕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自卑,你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