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3
張思源腦子裏面裝了不知道多少黃色廢料, 身上竟然還帶着黑色的眼罩和一副手铐,眼下變成了作繭自縛,被禁锢在了生鏽的管道上, 眼罩勒着嘴巴嗚嗚出不了聲。
小舟來了電話,問在哪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流了不少血, 江晚姿起身的時候有?些踉跄。
江晚姿将領口的領帶從脖子上扯了下來, 修理了人渣,安撫了心上的姑娘, 她才想起要?為自己處理傷口。只有一盞電流不穩的路燈, 忽明忽暗, 照在江晚姿的臉上。
領帶在血已經止了不少的小臂上纏繞, 她咬着布料的一端, 像是故意, 偏偏在燈暗下去的時候才?動手紮緊, 壓迫帶來的疼痛在微微蹙起的眉間忍住。
燈再亮起的時候,只能在灰牆上見到松開貝齒那刻的剪影, 她低垂着頭, 下颌線漂亮極了。
江晚姿回頭, 剛才?被她用黑色大衣裹住了的女孩已經扶着牆站了起來。
逼仄的小巷子,旁邊是惡臭的垃圾桶,畫筆顏料散落一地,紅色的那管可能是争鬥的時候被踩爆了,濺得雪地裏還有?牆上都是。風雪交加, 還未能覆蓋雪地裏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張思源的血。
江晚姿邁開腳步, 跨過這?一片狼藉向尤映西走去。就像消失的這?半年,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氣?克服了多少艱難險阻才能如願在今天回到她身邊。
人還沒走到, 先被眼眶泛紅的女孩猛撲了一下,她們兩個都倒在了地上。黑色的大衣從尤映西的肩頭滑落,她埋在這個她日思夜想想得都快發了瘋的女人胸前,沒有說話,一個勁兒地哭,那哭聲裏藏了很多感情。
一百多天裏積攢下來無處發洩的難過,以為不能再見卻又再見了的潑天歡喜,要?是你沒趕過來會怎麽樣的後怕……
還是一樣的下雪的天氣,只不過初見是白天,現在是傍晚。
上天無意之中湊成的這?點相關,被尤映西固執地理解為緣分,她想到這個,又在江晚姿懷裏笑出聲來,惹得對方撫着她後背的手停了一下,跟着笑:“有?病啊你?,又哭又笑。”
靠近巷子深處的轉角,随着小舟一同趕來的四個人全都被眼前的場景驚得立馬扭回了頭,五個人靠在牆上,一時之間,大氣都不敢出。
好半天,小舟才?咳了一聲:“你?們看見什麽了?”
邊川咽了咽喉嚨,他也算是因為自家作得飛起的偶像沒少惡補女同性戀那點事情,其實上次去寧州都覺得尤映西和江晚姿之間的氛圍不太對勁,這?次見到這麽猛烈的撲倒還不知道那就真是反應遲鈍了。
“沒……沒看見什麽。”
他用肩膀碰了碰身旁的莫書藝,莫書藝愣了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我?近視。”
闵又年被莫書藝掐了掐,無聲地嗷了一下:“我?不僅近視,我?還瞎。”
他們幾個是翹了晚自習過來送生日驚喜的。
尤映西的生日沒人知道,上次音樂節的票是闵又年買的,找了個入場要實名的借口,故意套了她的身份證,就是覺得以往的不過就算了,十八歲的生日怎麽能不過?
她手裏還拎着個生日蛋糕,胳膊肘碰了下陶歡歡。
陶歡歡今天化了個濃得媽見了也不認識的妝,還沒反應過來他們在裝什麽,直愣愣對四個人發出感慨:“靠!兩個女的在雪地裏野戰原來這麽養眼!”
被一人賞了一個白眼,在邊川的解釋之?下才?知道這?事要?為尤映西瞞着,不然學校裏一傳十十傳百,一男一女的啵個嘴都能被逼得轉班,她還要?不要?好好參加高考了?
“可是還有?張思源啊,卧槽,他媽的長得人模人樣的竟然是個禽獸!”陶歡歡憤慨得自己用卷發棒卷的頭發都炸了起來。
從前的校花,如?今的校霸。闵又年一身莫名其妙的俠氣?又開始發作,她比了個手刀:“他先進局子裏蹲兩天再說吧。要?是出來了敢聲張,我?閹了他!”
邊川作為五個人裏唯一有?幾把的那個被闵又年用眼神惡狠狠剜了一下,臉都吓白了。
小舟報了警,鳴笛聲遠遠傳來的時候,江晚姿用額頭頂了頂懷裏的姑娘。
尤映西:“我?不想起來。”
“地上冷。”
“可是你懷裏暖和。”
那雙很久沒有見過了的茶色瞳仁盯着江晚姿的臉,她聽見她說:“還有?就是,你?頭上都是雪,我?頭上也都是雪,白頭到老,我?真的想和你?這?樣。”
“你?真的是情話一套一套的。”江晚姿垂眸問道,“你?們文科生都這樣嗎?”
尤映西:“沒有吧。我?也只有對你才?這?樣,是真情流露。”
那幾個人都覺得自己有?點電燈泡,将蛋糕交到小舟手中便走了。
小舟去巷子口領着警察過來,将張思源帶上了警車,還要?尤映西江晚姿一起去警局做筆錄。
尤映西想先去醫院,江晚姿的傷不知道怎麽樣了。
這?是報案以後要走的流程,江晚姿見警察面露難色,便建議先做一個簡單的,今天也晚了,她們明天會再過去警局一趟。
小舟驅車去了附近的一家醫院。
車都還沒停穩,尤映西就拽着江晚姿三兩步上了臺階,直直奔了進去,活像江晚姿被劃傷的不是小臂,是脖頸上的大動脈似的。
唉,小舟在心裏感慨,這?種程度的都不算什麽。
這?幾個月以來,她在燕京也算是見了世?面,豪門的争鬥以為是沒有?硝煙的戰争,其實缺胳膊少腿都很正常,畢竟都能用意外掩蓋真相。
江晚姿的二哥江旭明現在還躺在醫院裏半死不活的,下半輩子可能也就這樣了。
燕京那邊才?開完股東大會,以往三足鼎立的局面變成了一山二虎。老三江旭商從前被以為是沒有?勝算的那個,集團裏的老人壓在他身上的籌碼都很少,哪知道竟然是能對自己兄長下手的狠角色。
走了一頭獵豹,來了一條毒蛇。老大江旭陽一肚子火沒處發,在會議室裏沒少與江旭商争鋒相對。
他知道是江承毅提拔了老三掣肘他,但?江旭商這?麽個陰險的人,他爸還真是不怕年邁的時候被拽下高位下場不好嗎?
吵個沒完,見時間不早了,江晚姿撈起大衣起身走人。
她在嘉創的股份不多,溫以靜那邊主要是做大數據的雲博還多一點,過來就是打個醬油順便冷眼旁觀鬧劇。坐的位置都很偏,走的時候都沒人注意到。
當初想威脅江晚姿的那個已經出局了。
江旭明派人查她查到一半以為是放在心間的摯愛,還沒下手她就沒有半點留戀回?了燕京,又像以前那樣在花叢中來來去去。逮了其中一個佯裝要?傷害,視頻接通的時候,江晚姿在和人搓麻将,腿上坐着更漂亮的一個。
人氣小花冉池為她點着煙,江晚姿吸了一口,對着屏幕吐煙霧,笑着對江旭明:“二哥,你?小情人啊?”
明明是你小情人!
江旭明氣得不行,又知道這?個妹妹對待感情一直渣得可以,節骨眼下也不想生出什麽事端,将那個沒價值的女的放了。
“表哥,江導是不是不行啊?”冉池是被應南叫過來的,她陪江晚姿演了幾天情侶,過兩天公司就會澄清。
處下來冉池有?點喜歡江晚姿了,很簡單,沖着皮相。這?個女人的漂亮像摻雜了罂粟,靠近了,吸兩口就欲罷不能,想撲上去咬。
江晚姿不動聲色地躲開了冉池,令她湊過來的嘴落了個空。
她捏了張七筒:“嗯,我?床上那方面不行。”
可惜了,冉池在性上面有點瘾,立馬沒了興致,喝了口酒摔門走人了。
賈迦佳湊了個順,又胡了一把,氣?得辛予可在桌子底下踢她。
她一邊躲一邊笑:“應南,你?這?表妹傻得可以啊,這?麽好騙。”
顧徐希:“阿晚這?張臉就是姬圈大猛1好嘛,要?不是我也是1,我?也想那個那個的,怎麽可能不行?”
剛從國外回?來的盛沛薅了把褚煦剛燙的羊毛卷:“就像我見到褚煦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丫哪怕八塊腹肌一米八幾,一定是個0。”
包廂裏的人笑作一團。
江旭商将江旭明弄得半身不遂進了醫院,出頭的椽子先爛,少則一兩年,他都會收斂鋒芒韬光養晦,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有?什麽大風大浪了。
但?這?個哥哥,還真沒想到他是這樣的角色,小時候怎樣不知道,長大以後除了覺得有?點陰沉有?點偏執以外,好像沒什麽,原來骨子裏這?麽陰毒這?麽危險。
小臂上是皮外傷,傷口有點長,但?不算深。
處理的時候,尤映西一直在問醫生“會不會留疤”,問了好多遍,問完了又一個勁兒叮囑“阿姨你?輕一點”。醫生都煩了,将她攆了出去。
門外那個不死心,趴在那兒将門上的副窗弄得全是霧,臉也糊在裏面,活像在演什麽生離死別。江晚姿笑得肚子疼,被醫生瞪的又成了她:“笑什麽笑?用雪止血,虧你想得出來,不怕不幹淨,感染啊?”
“窗臺上的,幹淨的。”
又被瞪了一眼。
江晚姿不吭聲了,老老實實坐着等包紮。
她為了防身學的東西很多,武術泰拳跆拳道啊什麽的。
崔邈的爸爸崔嵬導演的武俠片都是經典,算是她小時候電影夢的啓蒙,那個時候傻,以為學了輕功真的能飛來飛去,沖着興趣學了武術,才?知道不是那麽一回?事。至于別的都是溫以靜逼着學的,算是她媽深謀遠慮吧,知道狼窩裏養只羊會死。
醫院的走廊上消毒水味道很濃,兩邊的椅子都坐滿了人。
尤映西站在門口等,見到江晚姿出來,目光在她纏着繃帶的手臂上停了兩秒,好端端的,也沒有血滲出來。她又看了看江晚姿,眼神裏流露出莫名其妙的哀傷。
江晚姿:“怎麽了?”
想牽起尤映西的手,卻被她別扭地甩開了。只見她抿了抿唇,背過身大步向電梯走去,背影透出股醋味兒。
江晚姿:“?”
難不成,是為了冉池?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