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0
走?着走?着, 江晚姿發現來到了老地方。
八月份的百花深處,苔痕猶在,灰牆斑駁, 夾在牆縫裏的不知?名植物野蠻生長。樹木無人精心修剪,高矮不一, 繁疏不定, 長勢像是全憑天意。
之前光禿禿的樹枝全長出了枝葉,小巷狹窄, 以至于?濃蔭密閉。
兩人一車在其?中穿行, 長長的枝條拂過肩膀, 上面有硬殼小蟲振翅而飛。
江晚姿回望了一眼, 那只飛蟲奔向南方, 是老舊的石階, 一眼望不到底。
像是上次去往野渡的路, 但這次的方向完全背離。
百花深處總算有一個字名副其?實了,這片巷子真的很深。
城市裏蟬鳴的聒噪都小了很多, 唯有頭頂的太陽兢兢業業。夏天的衣服料子輕薄透氣, 兩人身體相貼之處是不分伯仲的熾熱體溫, 沒人嫌黏膩,好像這樣貼着更舒服。
江晚姿噴的不知?道是什麽味道的香水,酸酸甜甜的檸檬味道,清爽極了。
尤映西:“這次的好聞。”
路過一個人家,一只大黃狗朝她們吠了兩聲, 尤映西夠幼稚的, 回敬了兩下宛如?煙嗓的喇叭——電動車的喇叭壞了,八成是被闵又年?禍害的。
江晚姿瞥了眼叫得?更大聲的大黃,忍不住笑:“以前的不好聞?”
追求者的标準回答是“你噴什麽都好聞”, 但尤映西望了望天上的太陽,墨鏡被陽光反射得?發亮,她嘆着氣道:“也不是,天氣太熱了,這個味道聞着很涼快,像汽水。”
江晚姿見到她的喉嚨上下吞咽了一下,饞喝汽水的模樣。
不遠處有老人卡着濃痰的咳嗽聲傳來,尤映西降下車速,應該是快到了。
只見這邊的巷子寬了很多,江晚姿的目光落在門口停着三輪車正卸貨的副食店,寫着批發雪糕的硬紙殼擺在冰櫃上面,紅色的字,潦草又顯眼。
尤映西剎了車,右腳熟稔地往後踢了一下,将電動車支在了邊上。兩邊的車鏡向內側扳了扳,她回望了一下來時的路,矮牆夾道,日頭毒辣,大家都盡量走?在陰影中,但也沒幾個人啊。
江晚姿:“怎麽了?”
“老覺得?好像有人跟着。”尤映西緩緩收回目光,聳聳肩,“也可能是太熱了,幻覺而已。”
她笑着說?走?吧,江晚姿回頭将巷道凝視半晌,并無異常,随即跟上。
沒多遠便到了,見到眼前的建築物,江晚姿覺得?有趣:“百花深處是這個花啊?”
是一家門面不怎麽大的花店,門口有十歲出頭的小女?孩正拿着噴水壺在料理盆栽。
盆栽的盡頭豎着一個長方形的支架式廣告黑板,上面是五顏六色的粉筆字,今日推薦的花束與價格一目了然。
“好像不是吧,這條巷子很久了,花店沒它時間久呢。”
她以前被尤伊暖帶去野渡,會在百花深處閑逛,但巷子太深了,有一次迷了路,是這家花店的老板将她送回去的。老板是個寡婦,自己?養育女?兒,因為?偏僻,花店的生意日漸蕭條,後來是白鳥幫了一把?,在野渡的公衆號裏沒少宣傳。
尤映西取下墨鏡走?到小女?孩身邊:“真儀,你媽呢?”
劉真儀回過頭,笑着喊了聲西西姐,“你的花”仨字開了個頭,尤映西使着眼色又咳着嗽,她眨巴眨巴眼,半懂不懂地憋回去了。
“媽媽在店裏等你。”
忙着剪花的沈白梅就在窗邊,開着冷氣,門窗緊閉,見着有人在外面,才開了一扇,面容溫婉:“西西啊,你昨天自己?摘的那些?花還在瓶子裏養着,要包了不?”
劉真儀一臉無辜:“西西姐,是我媽說?的。”
尤映西哭笑不得?,旁邊那個憋笑憋得?辛苦,被她哀怨的眼神瞄了兩下,忍不過三秒,還是笑出了聲。
江晚姿清了下嗓子,安慰她:“沒事?,至少還不知?道是什麽花呢。”
開車過來的時候江晚姿就發現了,尤映西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裹着創可貼,但不知?道是怎麽傷的,見到花店的那一刻,江晚姿猜測十有八九與這有關。
“很漂亮的,希望你會喜歡。”
尤映西望進了對方眼裏。
沈白梅:“還帶了朋友呀?一起進來坐嘛,外面那麽曬。”
“梅姨,她喜歡曬太陽,就不進去了。”
生怕妝會被汗洇花的江晚姿:“?”
尤映西唉了一聲:“本來是想你一出校門就能送出去的,把?花藏在身後,突然拿出來,要驚喜很多吧?因為?我第一次自己?去花圃那邊,很多東西不熟,想要漂亮的,甚至別人沒送過的……”
但什麽花別人沒送過呢?她第一次追人,還追的是江晚姿,相當于?青銅1V1王者,難度太高了。她沒氣餒,只是多多少少會覺得?心虛。
覺得?就這樣,江晚姿憑什麽會喜歡啊?
沒了驚喜,但至少在送出去之前她別見到全貌吧。
江晚姿明白了尤映西的顧慮,正好她有想做的事?,借口要在周邊逛逛,其?實是去了副食店。
買了三瓶汽水,付了小費,麻煩副食店的小哥送到前方的花店,她在其?中一瓶上面貼了便簽紙,畫了幾朵小花,寫着:
To 今天的電動車飚得?不錯
贈飲。為?我生平第一束別人親自采摘包裝的花束。
副食店門口支着個傘棚,桃木色的折疊桌展開來是圓形的,圍着四張小凳子,江晚姿坐在那兒乘涼。
她也要了一瓶汽水,荔枝味的,乳白色的液體,和燕京的北冰洋口感差不多。
入口冰涼,驅散了不少夏天的燥熱。
不多久,那小哥折返回來,手裏拿着個汽水的空瓶。瓶上貼着的便簽紙是另外一張,大一點的,列着數獨游戲,有五個空。
另外,還有一句話:
To 摟我腰的你,下次可以再緊一點
好喝。等待時間太過漫長,不妨玩玩。
江晚姿向小哥要了紙筆,伏在桌上算了起來。
副食店沒裝空調,屋子裏是綠色的吊扇嘎吱嘎吱地吹,小哥坐在吊扇的正下方,還是免不了淌汗。搓麻将的聲音響在耳邊,因為?身材樣貌都優越,進出的人目光總投來,江晚姿已算出第三個空。
來了個男人,要黃鶴樓,又要打火機,倚着冰櫃與小哥唠嗑,一雙魚泡眼像黏在江晚姿身上似的,令人極不舒服。
厭惡這窺視,江晚姿不禁蹙眉,筆尖在第四個空上輕輕一戳,數字出來了,第五個空迎刃而解。
答案是14551。
她順着默念了一遍,會心一笑。
在那張便簽紙上目光又流連,停在“摟我腰的你,下次可以再緊一點”,她笑,将一個好字留在了邊角,數字14551,截然不同的字跡,旁人無法準确對應的回答,暧昧躍然紙上。
劉真儀從角落冒了個頭出來:“江姐姐,西西姐弄好了,讓你過去。”
她答應,付了賬,起身走?人。
尤映西沒在花店,劉真儀帶着江晚姿走?另一個方向,是一條窄得?只容得?下自行車通行的巷道,還算幹淨,兩邊是爬牆的藤蔓,牆頭的枝條上有姹紫嫣紅的花朵迎風舒展。
十米不到的距離,尤映西站在太陽底下微微眯着眼,那束鮮花在她手中紅白藍三色間雜,嬌嫩欲滴。這時正是中午,巷子深處人跡罕至。她笑了笑,明眸皓齒,兩點梨渦,正是夏日喧嚣殆盡,人比花嬌。
劉真儀功成身退,留下江晚姿一人立在長巷的一端。
她神色淡淡,眉頭卻很輕地蹙了一下,尤映西以為?她是不是不喜歡,擂鼓一般的心跳更加快了。殊不知?江晚姿只是在想,不遠處的這個姑娘,究竟是什麽時候成了一團行走?的業火,燒得?她背離了本性,收斂風情。
使她成了輕易就被俘獲芳心之人,眉頭微蹙過後便是春風滿面,她邁開步子,要向前走?。
被尤映西出聲叫停:“你別動,我走?過來。”
“你聽我說?幾句話。”
江晚姿點頭,收回腳步。
有風拂面,她隔着幾根被吹起的頭發見到尤映西朝自己?走?了過來。
第一步,尤映西:“江晚姿,我喜歡你。”
她又走?了一步:“這是我第二次向你表白,還是一樣,你不必回應,我會向你靠近。”
“我不介意你那麽多的前任,胸大的,漂亮的,演戲的,房東還是模特?。”
尤映西連走?了第三四步,她看着江晚姿鼻頭輕輕一皺,低垂着眸:“那是因為?我現在沒有資格。”
對面的女?人離她越來越近,她也希望這是兩顆心之間的距離。
“如?果未來的哪一天你答應我了,我們在一起了,你做好被我咬的準備吧。”尤映西吸了吸鼻子,江晚姿忍俊不禁,被她跺了下腳,“你不要笑,我真的會吃醋,我有在吃木瓜了,我也會長胸的。”
除了性別必須為?女?以外,江晚姿其?實沒有喜歡的固定型,但感受到了對方那顆只為?取悅你只盼你心儀我的心。她眼下的心情已不能僅用雀躍來形容,胸腔像是被什麽東西塞得?滿滿當當,快要溢出來似的。
尤映西:“也請你不要介意我的初戀。我知?道,初戀于?我是情窦初開,很珍貴。但于?你是生澀笨拙,還要照顧與體諒。”
“顧顧發了我好多視頻,我我……我高考以後都會去學。”她害臊,磕磕巴巴,用花束擋了一下泛紅的臉頰,朝扶着額頭笑容無奈的江晚姿又邁了一步,“希望我們有機會一起盡興。”
第八步,尤映西:“我以有限的人生閱歷遐想過未來的道路,不會是坦途,不會是一帆風順,家人的祝福是奢求,還要遭旁人冷眼……這些?我都想過了,但還是忍不住喜歡你。你不用為?我考慮,我是在苦難裏長大的,我能熬過無人問津孤寂艱辛的歲月,也有信心能熬過坎坷,去見天光。”
她向前,冷不丁被碎石絆了一跤,被江晚姿連人帶花穩穩扶住。
這是第幾次了?
江晚姿眼睑低垂,聲音溫柔:“你真的很容易平地摔。”
但這次是演的。
尤映西笑着:“只要像現在這樣,坎坷過後是你,我會鼓足勇氣。”
她到了她懷裏,将那束在似火的驕陽之下依然姿态豔麗的花遞了過去:“九步,我靠近你,九句,都是我喜歡你。”
“如?果你的答複是不,追你這件事?是一輩子,長長久久,我不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下一章預警一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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