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千年血玉34
血魂蠟燭根本就沒法控制應龍,所以應龍從沒被人界控制過。也就是說,無極道控制了應龍只是一個誤傳?
周南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他眼瞳微縮,平靜的眸色下,暗湧随時能夠吞噬一切。
他用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易雪城,在懷疑自己聽到的答案。這個真相實在太過于荒謬了。
倘若無極道能控制應龍只是一場騙局,那麽他爹的死,和他前世的死,都是只是騙局中的獻祭品而已。
但即使再震驚,他當鬼十一少這些年早就習慣了各種荒誕陰謀,只需要一瞬就又能恢複波瀾不驚。
很快他就壓下了這些不該外露的苦澀。他知道,這段刻意僞裝過的歷史,也是無極道親手編造出來的。爾虞我詐的世界裏,應龍就是一件武器、一個籌碼——一件甚至不需要開火就能讓人贏的武器,一個能讓對手主動投降求和的籌碼。
易雪城掏出了雪花藤蔓吊墜,眼中情緒晦澀不明:“這個傳說,該結束了。”
“易仙人,你這是……”周南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吊墜。
吊墜泛着白光,在有些昏暗的樹洞穴中顯得特別醒目。此刻周南才注意到,這吊墜不僅圖案獨一無二,連本身的材質也很特別,像白玉卻又不是白玉,明晃晃地在他眼前擺動着。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這小吊墜有些眼熟。
他眼熟的不是雕刻的花紋,而是這石頭的色澤和質感。在成為首富後,他當然見過各種各樣品質絕佳的奇珍異寶,但這等上乘之物,實屬稀罕,可他就是記不太起在哪兒見過。
他盯着吊墜片刻後,想問個清楚:“易仙人,這吊墜是李畫師……”
他本想問,是李止蘭從哪兒淘到的寶貝,還沒等他問完,就被穆溪打斷了。
“易仙人,你打算做什麽?”
周南回過神看了看穆溪,也意識到現在好像不是讨論珠寶的時候,便住了口。
而易雪城一門心思都在正事上,并沒有注意到周南在打吊墜的主意。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道:“當年止蘭兄與我有約,都給彼此留一個後悔的機會。若是我與他所悔乃同一件事,則能開啓這吊墜,彌補過錯。”
說着,他掌心覆着吊墜,雙手合十,雙目輕阖,如信徒一般虔誠地忏悔。
須臾,點點銀光從他掌縫間漏。他放開手,吊墜升至空中,似乎與他的心念有了感應。但是接下來當他想要繼續時,吊墜卻拒絕再次被他觸碰。他一伸手,吊墜周圍就升起一層結界。
易雪城愣在了原地,而後聽見周南說:“用你的劍試試?”
他點了點頭,讓劍柄靠近吊墜,但這回卻沒有任何反應。他嘆了口氣,眼神中是無盡的失落。就在他欲将手撤回時,穆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等一下。”
穆溪走到他身旁:“易仙人,把你手給我。”
易雪城沒明白為什麽要伸手,但穆溪的眼神中閃着奇怪的光,似乎很清楚該怎麽做。
他猶豫着伸出了手,卻猝不及防地被驚雪在手指上劃了一劍。但驚雪力道很輕,所以傷口不深,只是讓劍刃上沾了血。
“這是做什麽?”易雪城剛問完,就見穆溪把劍刃揮向空中的吊墜。
在劍刃觸碰到吊墜前,結界就自動消失了。下一瞬,吊墜像是被觸發似的,“咔擦”一下開啓,一束更亮的銀光折射而出,落在易雪城手上時,變成了一顆丹丸。
藍色的丹藥在他手中發光,周圍燃起了銀藍色的火苗。火星四濺,藍色的火星落在血魂蠟燭上,血紅色的蠟燭瞬間變成了泛着冷光的銀藍色。很快,整箱蠟燭都覆上了一層冰涼的藍,空氣中的血腥之氣也随之消散,血魂之咒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站在木箱邊上的周南立刻辨認了出來:“是冰靈丹?”
冰靈丹是早已失傳的一種解毒丹藥,據說從前一些制毒師會在制毒的同時留下同源的毒素,制成解藥以備不時之需。
“冰靈丹?”易雪城瞪大了眼睛,片刻後才恍然,他努力壓着情緒,自言自語,“原來他早就料到蠟燭會有失控的這一天……”
他知道李止蘭最後悔的必然是沒有将蠟燭煉好,更沒能解封應龍。但他沒想到的是,李止蘭竟早就料到了葉同厭可能做手腳,把這顆冰靈丹留在了吊墜中。
有了冰靈丹,那些中了血魂咒的鬼魂算是有救了。易雪城松了一口氣,突然想起了什麽,低頭壓了壓手指上的傷口,轉頭穆溪:“穆仙師,你是怎麽知道用血能夠讓吊墜開啓的?”
“猜測而已。之前我去過一趟地府,與李畫師有一面之緣。李畫師重情重義,我猜他若有最重要的秘密,一定只會讓最信任的人守護。”
易雪城聽了眼神動容,又盯着冰靈丹出了神。
而穆溪此刻心中發虛,總覺得周南的目光就在他身後,可他并不敢回頭。剛剛那番話是他撒謊了。他之所以知道開啓吊墜的方法,并不全靠猜測,而是他認得那吊墜的材質。
那是星宿白骨石。
當年破岳老仙給他們的那兩顆,第一次用了他們的血,第二次用了他們的眼淚。他本想先試試易雪城的血,若不行,再想辦法把易雪城熏哭,試試眼淚。還好一滴血就管用,不然這種時候平白無故要逼人哭出來,挺尴尬的。
他剛剛發現周南看那吊墜的眼神有些複雜,很擔心周南也認出了那是星宿白骨石。不過他沒時間擔心太久,易雪城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穆仙師、周仙師,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易雪城手持冰藍色蠟燭走到他們面前,“能否請你們替我去為那些中了血魂咒的鬼解毒?”
周南早就料到了他要說什麽,也做好了打算。
“你要去哪?”
易雪城道:“如今冰靈丹已有,我要去完成止蘭兄的最後心願。”
穆溪一驚:“無極應龍?!”
“對,”易雪城點了點頭,表情淡然道,“止蘭兄的悔,也是我的悔。請二位替我先照看着空界,我怕我不在時,還會出亂子。”
周南看着易雪城琥珀色的眼睛,突然有些感慨。自易雪城從仙界來到空界,就一直為他打理着這個地方,事無巨細、井井有條。這讓他不在的時候也很放心,好像只要有易雪城在,空界就出不了什麽大亂子。
但他始終覺得,易雪城太過于清心寡欲。雖然當年在仙界是帝君的得力幹将,到了空界又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可至始至終,這些似乎都不是易雪城真心想做的事。
直到此刻,他才從易雪城的臉上看見了那種有欲望的神情。
只可惜這件事,他不能讓別人去。除了他自己,誰都不該去冒這個險。
“易仙人,”周南對他感激道,“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開啓了吊墜就是最重要的一環。”
易雪城當然沒明白,只覺得眼前這位仙師有些奇怪:“周仙師此話何意。”
周南道:“我去對付應龍,你們留下給咒鬼解毒。”
易雪城連連搖頭:“還是我去。我答應過十一少,他不在時,我會保證空界的安全,最危險的地方只能我去。”
“沒錯,”周南笑了笑,“那是他不在的時候,可他在。”
易雪城一愣,驚訝之色頓上眉梢。他這才意識到,這個人的話說方式他太熟悉了,一時間他竟有些啞然。
怪不得那一日這個人竟可以拿出地下工廠的圖紙,還能弄得到鬼十一少的官印。他早該察覺到這些巧合。
但短暫的震驚之後,他斂了斂神,試圖回絕:“不,這件事我得去。”
再開口說話,周南已經恢複了鬼十一少的口吻:“這件事沒得商量,你守好空界。”
易雪城是清楚的,應龍之事事關重大,他不能意氣用事,鬼十一少自然是比他更有把握。
所以,雖然他有私心,有不甘,但還是将吊墜交給了周南。從周南救了他的那一天起,他就決定聽命于他,雖然對方從未把他當下屬看待。
周南收好吊墜後,擡起頭就對上了穆溪的凜冽的目光。
還沒等他開口,穆溪就搶道:“你別想把我丢下。”
上輩子,他已經被周南丢下了一次,這一次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