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09
彼時易泊然在上海讀研,正在經歷第二段失敗的感情。
許輕谙提醒祝晶晶記得問易泊然女朋友的事情,祝晶晶做不到開口就問。
易泊然最先發來的消息問她:那天晚上你怎麽了?
祝晶晶老實回複: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根本不記得了……
易泊然回複得很簡單:沒事。
初中畢業之後就再沒聯系過的兩個人一時間也有些冷場,祝晶晶總覺得自己有點賊心不死,心想就算不和易泊然發生點什麽,老同學敘敘舊總是沒關系的吧。
于是她又問:倒是你,你怎麽那麽晚還沒睡?
誰能想到易泊然居然說:在分手。
祝晶晶心想還在上學的人真是精神好,淩晨三點鐘鬧分手,這一鬧完整夜都別想睡好了。
兩人一個問一個答,就這麽聊起來了。
游戲白癡易泊然專程在平板上下載了那款火爆網絡的手游,他女朋友在玩。易泊然喜歡運動,娛樂項目不是打球就是騎自行車,或者野營爬山,總之和女朋友缺乏共同點,在一起後時常懷疑完全不合拍的兩個人當初是怎麽在一起的。但他還是想試圖去了解對方的愛好,不成想游戲居然變成了捉奸渠道。
前一秒剛道過晚安的女朋友轉身出現在王者峽谷,每場戰績不變的隊友都是同一個男性,這還并不能證明什麽。可當易泊然和女朋友說他也下載了游戲之後,女朋友不僅拒絕了他一起玩的邀請,還立刻隐藏了戰績,易泊然并非天生敏感多疑的人,只是對方同樣冷淡回避的态度讓他錯覺回到上一段感情。
祝晶晶喝醉的那晚他剛趕完一個論文,聊天記錄裏距離女朋友說完“今天好困,我先睡了”已經過去三個小時,那一刻像是福至心靈,易泊然拿過平板打開游戲,果然看到女朋友還在進行對局。
那時他自知心裏已經有些懷疑,不想再假裝或是隐瞞,短暫猶豫要不要去質問的時候,祝晶晶在游戲裏邀請他,那是他下載游戲之後第一次被人邀請,不甚熟練地在屏幕上點了接受,但那時候祝晶晶已經醉了,他就自己在房間裏大眼瞪小眼了十多分鐘,随後丢下了平板,轉而去拿了手機。
他給女朋友發語音通話,戲劇性的一幕,屏幕上顯示着“對方忙線中”,也就是說對方在跟別人語音或者視頻。
易泊然看着自己綠色的聊天框,整個屏幕上幾乎都是他發的消息,女朋友回複很少,綠油油的一片,那一刻內心恍然:他好像又被綠了?
接着女朋友看到了他發來的語音,語氣驚訝地問他怎麽還沒睡,易泊然哀莫大于心死,直接問她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二人産生還算平靜的争吵,确定答案之後,易泊然說了分手。
女朋友還稍稍挽留了那麽一下,像男人說“我會睡她但會娶你”,易泊然在她眼裏是最适合結婚的對象,但談戀愛少了那麽點趣味,易泊谙氣到發笑。
祝晶晶敏感地從他說的話裏捕捉到了那麽一點他上段感情的苗頭,便問他上一段感情怎麽了。
易泊然徹底破罐破摔,老實告訴祝晶晶:我連着被綠兩次了。
祝晶晶在屏幕前笑到停不下來,打字還是克制着,略帶憐惜:啊?怎麽會這樣?
易泊然說:我知道你在笑,我哥們都笑過了,他們還覺得是我不行。
祝晶晶本來想問“所以你真的不行嗎”,趕緊删除掉重新編輯:怎麽能這麽說你?明明你才是受害者。
他緩了兩天才算緩過來,論文交上去後時間寬裕起來,本想借着周末去騎行,結果剛出發還沒到五公裏就摔了一跤,車子風輪徹底壞了不得不送去修,他便只能去健身房沉浸式運動。
算作徹底發洩了失戀的痛楚之後,他才想起來那天半夜舉止反常的祝晶晶,兩人已經太久沒聯系過,易泊然主動發消息之前其實也猶豫了很久。
……
第二天祝晶晶被鬧鈴吵醒,起床之前看了眼手機,要上課的人起得比她還早,她猜他也有可能是早起晨練,消息是七點鐘剛過發來的。
“不好意思啊,昨天一直讓你聽我吐苦水,本來沒想說那麽多的。”
祝晶晶沒給他設備注,因此一眼就看到易泊然改了個微信名,他原來叫“泊然愛冒險”,現在改成了“泊然不再冒險”,想到其中綠油油的內情,祝晶晶抿嘴笑了起來。
許輕谙緩緩睜眼就看到旁邊的人對着手機蕩漾地笑,她滿臉嫌棄地翻了個身,“你倆這是大清早就又開始了麽?”
祝晶晶簡短陳述易泊然的近況:“他和那個女朋友分手了,他已經連續被劈腿兩次了,好慘啊。”
“那你現在是要扶貧?就跟初中時給人買水上貢一樣。”
“哎呀,輕輕你幹嘛說起他三句話不離開水。”
“騙感情其次,騙錢不行。”
“那我問問他?說不定當初有什麽誤會……”
“你敢問嗎,不怕打碎了你剛吹起來的粉紅泡泡?”
祝晶晶表情有些沮喪,“我不敢……”
晚上打烊的時候店門口來了只流浪貓,小果收拾外面桌椅的時候看到的,進店裏後告訴了許輕谙。許輕谙閑着沒事,和小果要了個一次性的紙杯裝了水去喂貓。
那只小貓看起來夥食不錯,也可能是通身橘色的基因在那,胖墩墩的,尤其不怕人。許輕谙抓抓它的頭頂就開始在她腳邊打滾,程澈一推開店門就看到她笑意直達眼底,還在小聲和貓對話。
他走到許輕谙旁邊把手裏的那個外賣盒子打開,裏面還裝着點肉。
“今天中午那陣太忙了,我就提前訂了個外賣,沒讓喬喬做員工餐,剩了點這個,給它吃吧。”
兩人一起蹲在門口看小貓吃肉,許輕谙低聲說:“它好肥啊,我頭一次見到這麽肥的流浪貓。”
程澈說:“它經常在這邊混的,你沒發現我們這一條街幾乎都是做餐飲的麽,它從街頭吃到街尾,怎麽會餓着。”
許輕谙失笑,程澈細心地發現她還給貓拿了水,“大多數人喂流浪貓都想着給它吃的就夠了,你還知道給它喂水。”
借着店門口昏黃色的燈光,許輕谙覺得此刻是她和程澈在那晚之後最接近的一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都是暖融融的,只能歸結為今年的安城是個暖冬。
“小動物和人也是一樣的吧,沒飯吃是其次,不能沒有水喝。”
程澈問她:“你很喜歡貓?”
“狗也喜歡,但我沒養過寵物,大學時宿舍樓下的院子裏就有幾只流浪貓,貓媽媽帶着三個孩子,東北冬天的風太大了,它們也很可憐。”
“貓爸爸呢?凍死了?”程澈發出直男式疑問。
“貓爸爸是負心漢,亂搞男女關系,滿校園跑,我們都想衆籌抓它去做絕育。”
兩人都笑了出來。
那只橘貓還很是挑剔,程澈拿來的肉只吃了幾口就沒再動了,大剌剌地露着肚皮在店門口躺着,偶爾慵懶地舔舔自己的爪子。
程澈低聲說:“我有時候想下輩子做只貓。”
許輕谙贊同,滿目寵溺地摸着貓的腦袋,“流浪貓就算了,那些家養的貓每天什麽都不用做,鏟屎官在外面奔波勞碌給它賺錢,它就負責曬曬太陽、吃喝拉撒,還不用擔心發胖,人類會覺得圓滾滾的它們更可愛。”
程澈笑着扭頭看她,兩人對目光,他聲音很輕,“是啊,還能不費力氣就被你喜歡。”
許輕谙愣住,眨了眨眼睛,她今天完全沒化妝,睫毛自然的長度在眼簾之上扇動,像熱帶雨林中的蝴蝶。
程澈看樣子以為在她嘴裏聽不到回答,畢竟最近幾天她就是這麽冷處理他的,準備起身去扔垃圾,沒想到她臉上忽然轉笑,語氣輕快。
“你現在也沒費什麽力氣呀。”
這下輪到程澈愣住了。
可她像是什麽都沒說過一樣,跟着起身,看到程澈剛放在門口的三個黑色的最大號垃圾袋,裏面裝滿了垃圾,“走啦,我幫你扔垃圾。”
程澈回過神來阻止她,“不用,你進去洗個手吧,我自己扔就行。”
在許輕谙眼裏程澈是清瘦的,總覺得三袋滿滿當當的垃圾超出他的力量範圍,“你怎麽自己出來扔,以前我看都是兩個人出來扔的。”
“那哪能一樣,她們是女的。”
許輕谙心想他在她眼裏也是漂亮的長發女孩子,忍下沒說出口。
她伸手就要提一個袋子,程澈沒攔住,在她已經攥住了垃圾袋之後攥住了她的手。
垃圾袋蹭上了不知名的液體,黏糊糊的,兩個人的手感都并不好,程澈表情有些尴尬,“說了不讓你拿,上面髒。”
許輕谙沒當回事,“一會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程澈沒再堅持,提起了另外兩袋垃圾,兩人并排向街口的垃圾箱走,誰也沒說話。
其實那三袋垃圾每一袋都挺重的,今天清理了廚房冰箱,所以垃圾特別多,各種罐子疊加到一起也很重。
往常程澈自己丢垃圾都是一路快走,因為重,可今天多了個許輕谙,她不習慣做力氣活,顯然也覺得重,腳步很慢。程澈覺察到之後悄悄放慢腳步遷就她,她也在盡量快走迎合他,一段路走得兩人心思各異。
可卻讓許輕谙若有所思,曾經她一直覺得戀愛就應該是這樣互相遷就彼此的,像軍訓時調整隊形那樣跺着小碎步,都在關注着對方怎樣,并且做出調整。但和周頤在一起的時候,她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觸了。
走到垃圾箱旁邊許輕谙放下袋子,讓程澈接過扔進去,他看起來那麽幹淨的一個人,做起來丢垃圾的事情又十分順手。
路燈下滿目橘黃,他把最後一袋垃圾丢進去,髒了的雙手端在身側,語氣自然地問許輕谙:“在想什麽?”
“不告訴你。”
程澈哼了一聲,“不說拉倒。”
許輕谙小聲罵他幼稚。
當晚深夜,祝晶晶問起:“小果說打烊的時候你陪程澈去丢了垃圾,你們倆……”
許輕谙面不改色,“你見過在垃圾箱旁邊增進感情的?”
祝晶晶無法反駁:“沒有。”
而程澈正和哥們一起打游戲,開着語音,腦袋裏靈光閃現一樣回想起和許輕谙一起丢垃圾的事,驟然發出哀嘆:“我當時為什麽要帶她去扔垃圾啊?垃圾箱旁邊好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