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06
那頓飯吃到最後的時候,空酒瓶和酒杯已經堆了不少,每個人多少都有些上頭。室內的空氣不流通,思琪男朋友起身把窗戶開了個小縫,晚風輕柔地吹進來。
思佳看到祝晶晶像是醉了的樣子,突然叫她,“晶晶,喝多了?”
祝晶晶撐着頭,顯然離醉酒還差點,她語氣無奈地說:“我夾在這兩個人中間,這倆人的香水味我都讨厭,絕對削弱了我的酒量。”
程澈說:“你這叫人不行怪地不平。”
許輕谙點頭贊同,還故意把手腕伸到祝晶晶面前,思佳扯了她另一只手湊到鼻子前聞,也皺了皺眉頭,“我還沒注意,你怎麽喜歡這麽深沉的香?不像你呀。”
思佳男朋友不方便像思佳一樣湊近了聞,只能問:“什麽叫深沉的香?”
祝晶晶滿臉嫌棄地說:“我給你形容一下,就像你高中時候最讨厭的教導主任,不茍言笑,禁欲四十年,還要戴一副長方形的黑色細邊框眼鏡……”
聽懂了的都笑了出來,思琪還拍了拍桌子,“祝晶晶,你形容好準!”
許輕谙倒不會被其他人的評價影響自己的審美,聞言也笑個不停,歪頭看向祝晶晶,等她還會說出什麽形象的比喻。
程澈也在笑,他張口接着祝晶晶的話說:“我第一次聞到的時候就覺得很親切。”
“親切?”祝晶晶瞪大眼睛看他,猜他是不是喝多了,說話都敢跟人套近乎了。
可他嘴角挂着壞笑,說出來的話也并非撩撥,他說:“讓我想到我姑姑了,她信佛,身上常年帶着一股檀香和焚香,看起來六根已經淨了五根,随時可能遁入空門……”
哄堂大笑,許輕谙也沒忍住,臉上似乎挂着一絲絲惱火,又無從發作。
但她腦袋轉得極快,“那你還不快叫我一聲姑姑?”
“不叫。”
她沒想那麽多,只覺得讓他叫聲姑姑是件占人便宜的事情,思琪說話一針見血:“姑姑哪兒是随便叫的?楊過還跟他老婆叫姑姑呢。”
當時許輕谙眼裏閃過震驚,表情也有尴尬和羞赧,程澈靜靜看着,擡手摸了下鼻子,掩蓋住頻頻上揚的嘴角。
整頓飯氣氛不錯的緣故,雖然時間已經不早,除了許輕谙以外明天還都要上班,可當時忘了是誰提的要去KTV續攤,一行人打了兩輛車就去了。
昏暗的包廂內,許輕谙看着燈帶照射下茶幾上擺了一片的酒瓶就覺得頭疼,可能是始終和父母一起住的原因,她鮮少酗酒,就算在異地讀大學的那幾年也十分克制,因為她有周頤那個極其懂得克制的男友。
祝晶晶早她離家一年,顯然比她放飛許多,已經跟思琪帶頭嗨了起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雙耳不斷地接收各種鬼哭狼嚎,許輕谙盛情難卻地被抓着加入飙高音的大合唱,玩骰子她手氣極差,又多喝了幾瓶,自诩酒量還可以的人也開始覺得醉了起來。
沙發上的座位分布變化極快,當時許輕谙和程澈之間還坐了個人,忘記是思琪還是祝晶晶,總之那個人喝得有點醉,比許輕谙醉得嚴重那種。
中間人起身要去搶麥,許輕谙為了讓位置,手臂撐着沙發向後靠,身子也略微挪動了下。緊接着她的手就不小心碰到了旁邊那人的,她本來沒覺得什麽,進了KTV之後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禮貌範圍內的肢體接觸。
但她猛地意識到,中間的人離開後,她旁邊挨着的就是程澈,那麽她碰到的手也就是程澈的。一瞬間的事情,許輕谙要縮回手,可程澈更快一步,許輕按整個人就僵住了。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指腹還不自覺地摩挲她的手背。
那種環境下,兩個人好像都被施了定身咒,誰也沒動,又都在心動。
許輕谙在後來才知道,程澈這個人有時候是不要臉的,可她要臉,她怕被別人發現沙發上有這樣一雙相握的手,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發展成為十指相扣。
她扭頭瞪了一眼程澈,示意他松手,程澈歪頭裝不懂,多堅持了幾秒之後還是在她高壓的眼神下放開。
許輕谙覺得這個喘不過氣的包廂是一秒都不能多待了,起身就要走,還不忘在祝晶晶耳邊告訴她一聲自己出去透透氣。
出包廂後她找了個服務生問洗手間的位置,在走廊的另一邊盡頭,她便慢慢往那邊走,全當給自己醒醒酒。
卻不想程澈也跟着出來,追上她的腳步後扯了她的手臂,“你去哪?”
她看他一臉警覺的樣子覺得好笑,“我還能丢了不成?我去洗手間呀。”
“包廂裏不就有?”
“我順便透透氣。”她随口找了個借口。
結果程澈很是貼心地一路護送她到門口,要不是女洗手間他不方便進去,勢必要送佛送到西的。
每個包廂裏都有洗手間的緣故,樓層公用的洗手間顯得有些荒涼,程澈靠在門口等,總覺得她進去的時間那樣長,甚至忍不住猜想人會不會倒在了裏面。
許輕谙對着鏡子整理頭發的時候,聽到了令人無語的聲音,是程澈。
他正對着女洗手間喊:“你還在裏面嗎?”
她不想回應他,太蠢了。
他又叫:“姑姑,你還好嗎?吐了?”
許輕谙被這聲姑姑逗笑,趕忙甩了甩手上的水出來,“你神經病?被人聽到真以為你和姑姑一起來KTV。”
程澈但笑不語,她看他玩味的笑,就知道這聲姑姑叫得沒正經,至少她看起來更像被占便宜的而不是占人便宜的那個。
回包廂的路上他有那麽一剎那想要伸手拉她的手,被許輕谙察覺到靈巧地躲開,他便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不出一步的距離。
快到包廂門口的時候,他還是拽住了許輕谙,許輕谙靠在牆邊,“幹什麽?”
“要不要去透透氣?”
“去哪透氣?”
他拉着她手臂就走,隔着一層衣料,許輕谙的手腕輕易被他圈住,甩不開。
拐了個彎就是這一層的安全通道,程澈推開了門,許輕谙先走進去,不同于走廊都是暖熱的,安全通道裏實在是清涼,空氣幹燥,好像剛被風席卷過。
兩人都沒穿外套,甚至連手機都丢在包廂裏沒拿,許輕谙驟然感受低溫環境忍不住瑟縮,程澈顯然也喝到上頭,剛剛玩骰子的時候除了許輕谙就屬他手最臭,他倆喝的最多。
他嘴上沒了把門的,跟她貧了起來,“冷?我……”
他本想說“我抱抱你”,卻被她先聲奪人,“你給我暖暖?”
許輕谙眼下倒是有點确定這人沒什麽正經,平時在她面前或許還僞裝高冷,今天酒喝夠了,也裝不下去了。她不是那麽玩得開的人,但耍耍嘴皮子沒問題。
程澈被反将一軍,調戲她的心思短暫歇下。
許輕谙也不顧及樓梯上幹淨與否,随便就坐下,低溫的環境讓她覺得清醒很多,程澈也坐過來,比她高了一級樓梯。
短暫沉默後,程澈從口袋裏拿出煙和打火機,他剛才在樓下新買的一包,拆開之後先遞給了許輕谙,這次她沒拒絕,無聲接過。
正想跟程澈要打火機,他卻連手一起遞到她面前,許輕谙也沒扭捏,側身擡起了頭。程澈視線裏,香煙被她夾在雙唇間,眼簾垂着的原因,睫毛長而翹地撲閃着,回過神來他擦亮打火機,幫她點燃了煙。
樓梯旁邊煙霧缭繞,許輕谙果真抽不慣程澈的煙,焦油含量足足有她平時抽的兩倍,剛覺得清醒不少的腦子又變得昏沉沉的,像是他在這煙裏下了什麽藥。
兩個人都絕口不提剛剛包廂裏的牽手,可似乎又誰都想提。許輕谙一支煙抽完三分之二就按滅,側身看向坐在她上一層臺階的程澈。
“剛才……”
“剛才……”
二人異口同聲,又都只說了兩個字就停下,她擡頭望向他,他低頭看着她,同樣昏暗的安全通道,只有從門窗打進來走廊的燈光照一束亮,滿目暧昧。
程澈無聲丢掉了煙,随後俯身,雙手捧起她的臉,從心地吻了上去,許輕谙瞬間心跳如雷,他也沒好到哪去。
先是蜻蜓點水,程澈像在給她機會拒絕,可成年男女默認從心的鐵律,許輕谙選擇迎合,彼此同時張開了嘴,分不清誰先伸出探索的舌,全世界只剩低沉的呼吸聲,時間流逝變得分外漫長。
一吻結束,許輕谙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率先打破沉默,“你好會吻。”
程澈下意識覺得百口莫辯,又覺得無需辯解,只能實話實說:“你也不賴。”
像是買賣結束後互相給了個好評,皆大歡喜。
她坐在那平複了呼吸之後起身要走,程澈站起來留她,總覺得她這麽一走就徹底和他錯過一樣,指不定明天就消失在安城。
他緊緊拽着她手臂,許輕谙滿臉無奈,“你幹什麽?”
不同于傳統情況下男生要把女生逼得背靠着牆,他們倆位置颠倒,程澈靠着牆扯住她不讓走。那瞬間許輕谙覺得他像耍賴的小朋友,她站在他對面,又像姐姐在審視撒嬌的弟弟,明明他大過她。
攥着手臂的手不着痕跡地向下,他又拉她的手,半垂着頭說:“你別走了。”
“我不走難道今晚跟你在安全通道睡覺?”
“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程澈把她摟到懷裏,借着自己背靠着牆的天然優勢,許輕谙感覺整個人都要栽在他身上了。
“留在這吧。”
剛剛接吻的時候許是湊得還不夠近,又或者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別的上面,眼下擁抱才清楚地聞到程澈的香水味,木質香裏帶着股甜辣的果香,困在他懷裏的原因那味道太厚重,這下她感覺醉得更嚴重了。
可開口還是在和他打太極,她不會那麽輕易陷入迷幻的溫情陷阱。
“留在這是留在哪,不還是安全通道,你是不是覺得冷了,所以抱着我取暖,我……”
他又氣又急,托起她的後腦勺就又吻了上去,用最簡單的辦法堵住她的嘴巴,還要用三分力去咬她的舌尖,像是懲罰。許輕谙低哼,覺得有那麽一根神經在被挑動,呼吸也要快上幾拍……
安全通道的門驟然被打開,打斷了裏面私會的兩個人,祝晶晶瞪大雙眼,看看許輕按又看看程澈,她又想看看自己,想她是不是醉到已經瞎了的地步。
“我……我是不是來早了,我等下再來,你們繼續。”
門重重地合上,許輕谙這下倒覺得徹底清醒了,程澈同樣,二人相顧無言。
許輕谙說:“要不先回去?”
程澈說:“那你不能走。”
“大半夜的我去哪?”
“你繼續裝。”
“……我先回去了。”
那天結束的時候,祝晶晶徹底喝多了。
最後已經沒有人點歌唱歌,收拾東西要走時包廂裏分外安靜,思琪還要逗祝晶晶,“晶晶?一加一等于幾?”
祝晶晶頭埋在沙發背上半天說不上來,許輕谙要扶她起來,程澈也在旁邊,主動伸手幫忙。結果她居然還認得出程澈,雖然許輕谙猜她是聞出來的,那雙鼻子靈敏地嗅了嗅,随後粗暴甩開了程澈。
思佳接過手,“你怎麽喝多了還打人的?”
祝晶晶“哇”地叫了一聲,聽起來像哭,實際上是在嚎,“我的媽啊,我的白菜怎麽還是被豬拱了啊……”
許輕谙和程澈立馬被其他四個人齊刷刷地行了注目禮,大家表情各異,忍笑拖上祝晶晶離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