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家
要是腿着回去, 少說也要走上三四天。在加上食宿,他們手裏可憐的二兩半就不夠了。可要馬車,錢也不夠。
奚昭不知道他爹已經把障礙掃清了, 反而擔心如果他們大搖大擺的走官道, 萬一碰到綁匪的同夥在關卡上守株待兔呢?嚷嚷起來說不定被對方以小孩子鬧脾氣離家出走擋回去。
奚昀是沒什麽主意的, 奚昭跟她商量, 找個搭順風牛車的,走一段算一段, 實在搭不到車的話就走着回去。
奚昀皺起眉頭:“我們為什麽不去找當地的衙門呢?說清楚我們的清楚,他們自然該派人送我們回去。”
“二姐, 咱們兩身上有什麽證明啊?對方能不能信還是兩說。”奚昭指了指兩人的模樣, 活脫脫的兩個小乞丐, 還沒走到衙門口就得被轟出來。
奚昀只能按捺下來,她也漸漸學到一點生存的技巧, 順勢找面攤老板打聽去哪裏做牛車。
面攤老板看他們兩個小孩, 說是去新州投靠親戚,笑呵呵指點他們,在城門如果有牛車停着不走, 就可以上前打聽去哪裏, 給出半兩就能搭車。
那些牛車都是拉貨的,滿載是一趟空着也是一趟, 所以如果車子沒載慢,就會順帶載人。
他們兩聽了面攤老板的指點,過去尋了牛車,可惜沒有直達新州的,只能先途徑其中一個小鎮子,在從鎮子上繼續找牛車。
他們兩搭乘了馬車, 晃晃悠悠的往新州走,牛車颠簸,晃的人腦袋疼,但是奚昀也一聲不吭,強忍着不舒服。
從昨天開始她就鼻塞不通氣,聲音嘶啞,看起來就是感冒前兆。奚昭沒法子,只能盡力給她找來熱水喝,希望能夠讓情況減輕。奈何奚昀從來就沒受過這樣的罪,就算努力撐着,還是逐漸加重。
到小鎮上,她已經開始發熱,人也開始暈暈沉沉,而奚昭手裏只剩一兩銀子,看病就不能坐車,坐車就不能看病。
“回,回家再說!”奚昀掙紮着想要坐起來,看病不知道要多少銀子,早點回家更安全。
“姐,放心。”奚昭把錢全部點算清楚,心裏又有了主意,他買不起藥湯,還不能買藥丸嗎?藥丸還能跟人拼着買,總能省下錢來的。
他帶着二姐守在鎮上的藥鋪口,等了許久,果然等來了一個買風寒藥丸的,百姓家裏都要經常準備這樣的藥丸,吃了藥能熬就熬過去,畢竟開方抓藥貴。而一整瓶的藥買回去用不上,擱着擱着就失效了。
奚昭專門挑那種看起來性情好,精打細算的主婦,也只有她們曉得東西白放過期的可惜,所以猶豫了還是答應了。
兩人在櫃臺上一起拿了整瓶的藥,當場把銀子放到一起交給櫃臺,然後讓夥計把裏面的藥丸拆開,奚昭的那份用牛皮紙裝好,銀貨兩訖。
夥計看過這一幕後,這家店突發奇想開始半份半份的賣藥,這又是後話。
拿到藥丸後,奚昭問他們要了熱水先讓二姐吃藥,又買了一個葫蘆裝水,還能取暖,剩下的銀子除了夠做馬車,還剩了十幾文。
買了饅頭,也足夠他們挨到新州了。
奚昀頭暈了,就靠着休息,或者喝點熱水,奚昭為了勾起二姐的精神,就開始跟她講話本的故事。
這次他說的是紅樓,顯然更符合奚昀的審美,奚昀本來恹恹的,聽着聽着也就有了精神,還想要問後續呢?
“後續啊....”奚昭慢慢說着,大觀園裏衆姑娘們的可愛和悠閑,才華和天真爛漫,都深深的吸引了奚昀,她聽的起勁,也就慢慢忘了身上的病痛。
他們慢慢往家中趕時,奚明淵帶着手底下的人,沿着河岸也一直在找着,只是那條河不僅長,還有很多的支流,碰到支流就要另外增加人手,所以反而跟奚昭他們錯過了。
奚明淵已經幾天沒合眼,有時候閉上眼睛休憩一會兒,又要繼續去找。夏先生也勸過他,休息好了才能堅持下來找人。奚明淵嘆着氣說:“你也知道我的,是個心裏有事就睡不着的性子,你就算讓我睡,我也睡不着,那這樣還不如起來做點什麽,免得焦慮。”
“睡不着也要睡,哪怕你眯着眼睛安靜的待會兒呢!”夏先生強硬的把人按了回去,就讓他在塌前休息。
奚明淵只能聽話的閉上眼睛,但看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珠還在轉動,就知道他根本沒有睡着。
夏先生剛好關上書房的門,想讓奚明淵獨自待會兒。
他剛剛走到大門,就看到門房的秦叔走路都要打顫,一句話被喊的百轉千回的:“先生先生,少爺帶着二小姐,回來啦~”
書房內,奚明淵本來就沒睡着,敏銳捕捉到這個詞語,登時就站了起來,“回來了?找到了?!”
“是誰找到的?在哪裏找到的?現在人在哪裏?”
“你說話這麽快,讓秦叔怎麽回答你啊!”夏先生攔了攔,“先帶我們去見人。”
奚昭經過兩天一夜的奔波,進城之後就直奔家中,敲開房門後,門房秦叔高興的傻了,一看見人扭頭就跑,估計是回去報信了。
奚昭無奈的自己進了門,然後朝着正院走,剛好跟急匆匆出來的奚明淵碰到一起。
“爹,我帶着二姐回來了。”
奚明淵迎面就看到自己兩個孩子頭發蓬亂,衣衫褴褛,落魄的跟小乞丐似的,就算男兒有淚不輕彈,也沒忍住聲音哽咽的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難以抒發心裏的激動,忍不住抱住兩個孩子,而顏氏也匆忙的趕了過來,“我兒回來了嗎?”
她看到兩個孩子遭罪的模樣,想哭又按捺住了,手抖個不停。
奚昭看顏氏這麽激動,連忙打斷她:“娘,二姐還發着燒,身上也髒得很,先帶她去洗漱,我跟爹說話。”
“哎!”顏氏響亮的答應着,忙帶着奚昀進浴房洗臉不說。
奚昭知道,人回來了,看到他們平安無恙,就迫不及待想要問清他們的經歷,他揚起臉:“爹,你是想我一邊洗漱一邊說呢,還是先說再洗漱?”
奚明淵真想給他腦袋一下,“這時候還有心情玩笑!”不過他自己倒是先咧嘴笑起來,能開玩笑,說明沒被吓到。
奚昭跟爹笑過之後,才發現官學的夏先生居然也在,吓了一跳,“我出事還驚動了學堂嗎?”
怎麽辦?他要社死了嗎?他都能想象以後流言不知道傳的多廣,是個人都要過去問他,最近有什麽感想。
夏先生眼珠一轉立刻借口,“學堂自然知道,這等大事他們怎麽放心?所以專門派我過來瞧瞧,看有沒有什麽地方需要幫忙。”
“喔。”丢人就丢人吧,又不是他犯的錯,想到這裏奚昭又挺起腰。
奚明淵打聽他的經歷,奚昭趕忙撿了重點的說出來,他是怎麽發現趕車的胡叔有問題,又什麽試
探着通過二姐的同窗傳消息。最後是通過試探三丫,讓三丫跟他們聯手,最後跳進河裏逃跑的。
他說起來很簡單,奚明淵卻知道這其中一點都不簡單,稍微出一點差錯,他今天看到的就是兩具屍體,忍不住地後怕。
“以後你要出門,必須帶幾個侍衛才行!”奚明淵一定要給孩子安排上侍衛,不然出門都不放心。
奚昭自然點點頭,他要是不帶侍衛,家長都能急瘋了。但他也有事想不明白,到底是誰跟他們家有仇,又能夠伸手過來打聽到他的行蹤。如果不是勢力龐大,誰能做到?
提到這個,奚明淵的神色複雜起來,“這事也是偶然。”雖然他不信,審問的結果卻讓他不得不信。
二叔除了花錢收買消息外,真的沒有同夥。
他本來跟之前的騙子林老鬼才是真正的一夥人,兩人一個負責露面騙人,一個負責籌備後勤,其餘的人員都是雇傭來的,因為秘密越少人知道越保險。
林老板被抓了,他們原本藏着的家底還被翻了出來,這個二叔哪裏忍得下這種氣?于是策劃着富貴險中求,幹一票大的綁架,不僅能夠出氣還能拿到銀子,潇灑脫身。他連替罪羊都準備了,就是當初那院子裏的漢子們,事後就算解釋也說不清了,畢竟人藏在這裏,他們都脫不了罪。
奚昭聽完前因後果極其無語,那個所謂的二叔也是傻大膽,居然敢綁架官眷!做出那種有恃無恐的模樣,奚昭還以為背後有什麽幫會勢力撐腰,這才小心翼翼半躲半藏的回家。
“對了爹,那當初幫了我的三丫姑娘呢?”奚昭還記得三丫的默契,當時就決定等自己脫險了,還要倒回去救三丫出來。
奚明淵對三丫也有印象,“她跟其餘被拐賣的孩子都暫時住在衙門旁邊的院子裏,現在人手不夠,等清理完了,就送他們回鄉。”
因為那個買人村子的男人被抓了起來,剩下被拐來的婦人還不知道怎麽辦。她們都來自全國各地,有些還記得家鄉,有些被拐賣幾回完全不記得了,還有人生下孩子多了牽挂,既想離開又放不下孩子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奚明淵是打算送佛送到西,先幫着那些還記得家鄉的人送了信過去,詢問他們的家人要不要過來接孩子,等送走要回家的那些,再來商量無處可去的那些,總之這事也急不得。
“嗯,爹,三丫姑娘當初幫了我,如果有什麽能幫上她的,記得叫我。”他還要記得還恩情,他想了想又想起另外一事:“出動了那麽多人找我們,消息會不會洩露?”
“我下了封口令的。”
“就說是我失蹤了罷,不要把二姐牽扯進去。”二姐今天十三歲,雖然還沒有談婚論嫁,但這種事情好說不好聽,流言蜚語更是沒必要,他寧願落個膽小的名聲,也不能讓二姐被耽誤了。
奚明淵的手頓了頓,“還用的上你小子操心?快去擦幹淨,跟個小泥猴一樣。”說着就推他,讓他快點去洗澡,熱水跟幹淨衣服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