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吵架
“我也不能偏聽偏信,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總要給你個說清情況的機會。”奚昭忍不住嘆氣,“我還是更願意聽聽你的說法。”
奚立業之前一直緊張,被挑明後他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是有如何?”
奚昭本來心心念念等着他說清前因後果,結果等來一句這個?他簡直失望不已。但就算失望,他還是不想産生任何誤會,直接發問,“所以?你就真的罵人是狗腿子?你罵的不是他,是我。”
“沒錯!難道是我哪裏說錯了?”奚立業梗着脖子,越說越大聲,“難道不是?他成天圍繞在你身邊,做跟班當雜役跑前跑後的,我還說錯了?”
?!
奚立業是真的覺得自己沒錯,從前總覺得這個堂哥對他很好,不論什麽時候都體貼用心,看着他缺什麽,就給他什麽,只要他對着點心瞟一眼,整盒的讓他帶回來,生怕他吃不到,難道他家就買不起嗎?這種好裏,帶着十足的施舍,跟随手賞給下人又什麽區別?
他壓根就不需要這樣的施舍和憐憫!
奚昭都快氣笑了,忍不住大聲起來:“你覺得我送你東西,是施舍?我就那麽閑的慌,怎麽不出門随便找個乞丐,把東西給他呢?”
奚立業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把心底的實話都說了出來,哽了梗,不吐不快,“你給了乞丐,乞丐只會說兩句謝謝,而我就能變成你的跟班,任你驅使......”
就像他爹跟奚明淵的關系一樣,忙前忙後任人驅使,當然這句他沒敢說出來。
“沒想到你我之間的怨氣竟然有這麽深,我沒什麽好說的。”奚昭這回是真的失望了,他艱難搖搖頭,“給彼此留一點體面,就這樣吧。”
他說着都懶得搭理他,徑直越過奚立業走了。奚立業站在原地,倔強的昂着頭,他!沒!錯!
明明就是對方的問題!
不管是有錯沒錯,奚昭問清之後難受的很,他以為堂弟只是長大了關系沒從前那麽密切,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想的。
沒勁兒透了。
張家平一直在努力捅他胳膊,“怎麽這麽提不起勁兒來?”
“沒事,我擔心月考考不好。”奚昭懶懶的回答。
“你都擔心,我還活不活了?我名次比你還低呢。”提到這個話題,張家平立刻感覺吃飯都不香了,他們玄班四個班一起排名,一共加起來一百二三十,他只能考到七八十的位置,好難啊。
“與其擔心,那還不如多複習兩句功課!你擔心一回,就拿出課文複習兩句,豈不是比白白擔心強多了?”奚昭幫着他翻開課本,“現在開始,背!”
他自己也翻開課本開始記憶,跟枯燥的課本瞪眼,拿着白紙抄寫起來。他才不會生氣,哼,不值得。
他一邊唾棄自己虛長這麽多歲竟然還跟小孩子計較,一邊又覺得怒火上頭。
他曾經也有一個類似的朋友,認識了十年,奚昭自認關系融洽親密無間,沒想到只是單方面的
“認定”。那人只覺得兩人的關系是施舍,是他單方面的忍讓和退步,最後在奚昭的一臉懵逼中,兩人吵了一架,就此鬧翻。嗨呀呀,事後想起來奚昭都暗恨自己吵架時沒發揮好,真該噴他一臉。
枯燥的課文果然有很強的平息怒氣效果,腦細胞動起來,他慢慢的就不氣了。
親人之間的關系好不好,就像抽盲盒,可能會抽到絕世隐藏款,也有可能抽到最不喜歡的款式,這些全都看運氣,要是碰到運氣不好,也不能怨天尤人啊。
張家平的眼神在認真複習跟怨念橫生的奚立業之間看了看,喲,這是要鬧出事來啊?不會是為了他的事吧?
他很忐忑,老話說疏不間親,可別因為他的緣故,鬧的人家兄弟不痛快。
但出乎張家平意料的是,奚昭過後的态度十分平靜,不怨不怒,就跟對待其他的同窗沒有區別,平和安靜。
難道這是沒事的節奏?張家平看着兩人跟沒事人似的,漸漸放心了。
殊不知親近的人之間,平靜是比大吵一架還要可怕的。吵,至少還能有話說,吵着吵着就把心裏話講了出來,勉強能算溝通成功,平靜那就是溝通的欲望都沒有了。
很快,月考到了,張家平也沒空想這些,天天熬着夜複習功課,整個玄班進入一種緊張的氣氛,誰也不想落後于人。
月考的考試內容,跟童生試差不多,考的是對四書的理解記憶,文章一篇和應試詩一首。因為應試詩是奚昭的弱項,他反過來不再把精力用在這上面,集中突破四書和文章。有人選擇是彌補自己的短板,但是短板再怎麽補也就是拉到平均水平,而長板愈長,反而能脫穎而出。
當然,這種方法只能用于短時間的提高,要是長久來看,還是應該慢慢的補上短處。考試考了一整日,學生們出課堂時都精疲力盡,神色恹恹。
他們能夠獲得半日的休假,先生們也好趁時間批改試卷,再把成績公布到布告欄裏。
奚昭已經考完,成績那就是改不了的,查漏補缺都是以後的事情,他準備趁着這半天,去逛一逛書店和字畫店。
要是手機WiFi在手,他能在家裏宅上半月不出門。但這個時代什麽都沒有,連戲班子都要出門去看,悶的慌不是只能出門去逛嗎?
他約了張家平一起去逛街,兩人在街口碰頭,然後一家家的逛過去,順便閑聊。
“三兒,說起來報名縣試的時間也快到了,你打算下場一試嗎?”奚昭一邊翻着手裏的書,一邊問。
“我哪有那個把握?”張家平苦笑着:“不瞞你說,我是私下問過先生的,先生讓我再多學一年,把握大些,現在去考,在兩可之間。要是落榜還算運氣好,要是挂在榜尾考中,院試的名字就很難提高了。”雖然榜尾也是中,但張家平無疑希望自己的名詞能夠好看些,也不枉費他爹費勁給他拉關系。
“這倒也是,我爹也是這麽說的。”其實奚昭也想着要早點考中的,他爹是外放到此,等到任期結束還要另外指派地方任職,到時候不管是回京城還是別的地方,都離祖籍遠的很。而考試學生必定是要回原籍考的,朝廷一直都會嚴防“科舉”移民。
因為有的地方文風盛讀書人多,出類拔萃的人也多,想取個好名次不容易。有的地方貧困潦倒,學生都沒有幾個,自然考起來也容易,也就有了空子可鑽,朝廷一直嚴防此類事件,對此嚴加審核,每次縣試需要“互結”“具結”也是為此,幫忙互結是需要擔風險的,跟貸款擔保人差不多。
奚昭現在考試就有一個好處,他祖籍的義州距離新州才一百多裏,來回只要一天半,總比千裏迢迢跑一趟舒服多了。
“這倒也是。”張家平想了想,倒沒注意到這個方面,“既然這樣,明年咱們就下場一試?”
“總要去考場裏走一遭,才知道自己的深淺。”奚昭同意點頭。
冬日的書店裏,其實生意并不是很好,只有三三兩兩的書生進來蹭書看,夥計也懶洋洋的靠在一邊。
奚昭找了一本最近幾年的縣試試題集,打算趁着還有時間先練練,他剛伸手去拿那本藍色封皮的書,跟另外一只手拉扯起來。
“不好意思。”那人率先松開了手,然後扭頭問夥計,“這本題集還有嗎?”
夥計繞過櫃臺來看,在貨架上來回翻找,那人就耐心的站在一邊等候,夥計翻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後遺憾的告訴他,沒了,剛才那本是最後一本。
“那什麽時候還會進貨?”那人的臉色寫滿焦急,還是按捺下來問夥計。
“年前怕是懸了。”夥計搖搖頭,因為店鋪老板都是三個月進一次,一次買夠全部的書籍,這樣省事省力,總不能為了一本書專門跑一趟吧?
“這位兄臺,既然這樣,書你先帶回去吧?”奚昭把書往前遞了遞,“我不急的。”
王慶安扭頭來看,“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我又不急着用,但兄臺肯定很急。”縣試就在二月,這都十一月底了,還剩幾個月啊?
奚昭把書塞過去,王慶安愣愣的把書抱着,然後七手八腳的準備付錢,他掏出碎花荷包,倒出裏面所有的銅板,最後卻發現缺了二十文。
因為這本剩下的書是精雕版,比普通版要貴了二十文。
王慶安臉色犯難,一手書冊一手荷包難以決斷,他趁着休息日才出來買書,一連跑了四家店,這才買到,其他店都斷貨了,他怕其他店也買不到。
奚昭已經取出銀子放在櫃臺上,“現在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