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9
謝北程算不上脾氣多好,但是通常吵架都是他先讓步,雖然覺得邵寧脾氣發得有些過火,但是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爽約,出門溜達了一會買了包煙又低着頭回來想認錯,結果一回來,邵寧連個人影也不見,掏出電話想問吧,看看時間還早,悶頭看了一會電視,瞅着人還不回來,只好拔通了電話。
響來響去也只都是嘟——嘟——嘟——
謝北程氣苦,自己煮了碗面條囫囵吞棗的吃了下去,繼續收拾行李。
邵寧也不是成心想要躲出去,偏巧一個朋友從外地回來約他出去喝酒,正好一肚子悶氣沒地兒發洩,換了身衣服就出了門。
謝北程若是知道邵寧去見了誰,估計剛吃下去的面條都能嘔出來。
俞楷,L市省立醫院腦外科主治醫師,身高一米八七,不說英俊潇灑也是風流倜傥,醫學世家,可謂系出名門,獨子,黃金單身,鑽石王老五,引得他們醫院無數小女生競折腰,只可惜……他是個GAY,一個比謝北程和邵寧啓蒙都要早得多的GAY。
用俞楷的話說,他是天生的,而謝北程和邵寧都是後天激發的。
而最重要的是,俞楷是謝北程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情敵,他追過邵寧,而且,至今可能還“賊心不死”,面對謝北程每次提到俞楷的那種抓狂,邵寧表示不理能理解,他總會說:“你那麽激動幹嘛?我又不喜歡他?”
謝北程的觀點,是個男人都不會希望有人觊觎自己的愛人,俞楷是他的雷點。
邵寧到酒吧的時候,俞楷黑衣黑褲正靠在吧臺上和人搭讪,看到邵寧,立刻把人扔到了一邊迎了上來。
“挺快啊。”俞楷揮揮手讓人拿了兩瓶啤酒帶着邵寧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朋友新開的,過來捧捧場,怎麽樣?不算吵吧?”俞楷知道邵寧不太喜歡GAY吧這種地方,雖然邵寧是個GAY,但是俞楷覺得,那只是針對謝北程而言。因為邵寧對謝北程之外的任何男人都不會多看一眼,而他不同,就像是異性戀的男人看到美女會不由自主目光追随,俞楷看到溫文帥氣的男人也會用暖昧眼神打量,雖然邵寧覺得他這個看法純粹是一個花花公子的行徑。
邵寧沒有搭他的腔,只是悶悶的喝着啤酒,仿佛沒有聽見他說話,俞楷雖然知道他性子冷漠,但是看眼下的情形,明顯是有些心事,随口問了一句:“吵架了?”
邵寧沉默,擡頭看了他一眼:“很明顯?”
“全寫在臉上。”俞楷笑着在自己臉上畫了個圈。
“為什麽?”俞楷好奇,據他所知,這兩個人,很少吵架,而且很少會吵到讓邵寧如此郁悶。
“不知道……”邵寧搖搖頭,眼神迷茫,仿佛在認真思索為什麽。
“沒有具體的事或人?”
“沒有……最近一段時間……總是會吵。”
“都是小事情?”
“嗯”
“比如?”
“具體說不出來,有的時候只是一言不和。”
“兩個人過日子,總會有意見不一致的時候,難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邵寧一仰脖子,喝光了瓶子裏的酒,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傾訴,他不知道如何去表達,那種和謝北程世界越來越遠的感覺,他不知道怎麽形容才最為恰當。
“要說是七年之癢,你們也早過了啊。”俞楷不免再次在心裏為自己五年前插足未遂事件默哀,如果說這兩個人的感情真的出了什麽問題,看來自己插足插的有點早,所以,當時不是自己不夠努力,只是時機不對。
“如果說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問題在哪裏,我只能說目前的情況有兩種……”俞楷伸出兩根手指頭在邵寧眼前晃動。
“第一,本身就是小問題,你和他都不在意,所以索性随性發展,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吵完就拉倒,總比憋在心裏強,過去了就好。”
“第二,情況就是不太妙,這是一種感情倦怠期的煩躁表現,找不出什麽具體原因,總是在相互指責,事實上可能誰都沒有錯,缺乏溝通,或者……根本沒時間溝通,你想說的時候他心情不好,他想說的時候你不在家,總之一句話,你們感情分了岔……”俞楷一分析便像是開閘洩洪一般收不了口,邵寧聽得直皺眉,把沒用的煽情話自動過濾,覺得俞楷話雖矯情,但是确實有些道理。
“那怎麽解決?”比起那些沒用的小說理論,邵寧更想知道出現這種問題的解決方法。
“看來你是第二種了……辦法嘛,其實很簡單……”俞楷無意識的擺弄着手中的酒瓶“兩個人相處,總有人一個人得學會忍讓,我不知道你和謝北程的相處模式是怎麽樣的,其實你不妨想想以前遇到這些事情都是怎麽處理的,想得到的話,其實也就是你想要的辦法喽。”
一番話說得邵寧盯着眼前的酒瓶發愣,像是認真的在思索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法,俞楷其實還有話憋在心裏沒說出來,按照邵寧和謝北程現在這樣的狀态,好的結果就是有人退讓,過了這段時間慢慢也就會好,壞的結果……呵,俞楷雖然不會幸災樂禍,但是也覺得不是沒有可能,兩個人至今沒被雙方家人承認,謝北程還是獨子,光是這條,一旦關系僵化,就足夠讓這段感情出現致命傷。
但是,俞楷顯然低估了謝北程,他一直覺得邵謝兩個人,邵寧更成熟穩重一些,而謝北程更自我,出現問題,必然是不會先低頭認錯的那個,而邵寧性格又帶着些驕傲,也是不肯服軟的,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就是他并不了解,這兩個人究竟有多在乎對方。
愛情散文裏不是經常說,愛一個人,就會肯為他而改變,愛一個人,就會融入彼此的骨血。
前半句,是實話,後半句,是韓劇。
邵寧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半夜兩點,謝北程已經收拾完東西,坐在沙發那看電視,邵寧進門,他擡頭看了一眼,見邵寧也沒看他就徑自去了廚房,心裏也憋了氣沒有吱聲。
直到邵寧洗完澡出來,看謝北程還和木頭樁子一樣僵着脖子坐在沙發那裏看電視購物,忍不住沒好氣的開了口:“明天不用趕飛機麽?”
說完扭頭回屋了,謝北程被這麽一說,反當像是松了口氣,心想,這好歹也算是個關心的話吧,雖然口氣不是很對味,還是立刻關了電視鑽回卧室睡覺了。
躺在床上,謝北程翻來覆去的睡不着,看着邵寧側卧的背影,幾次想要開口,卻又生生咽了回去,最終還是邵寧忍不住開了口:“天快亮了……睡吧……”
這句話像是帶了催眠的魔力,謝北程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雖然最終只睡了四個小時不到,醒來的時候卻也是精神百倍,看了看身邊還在熟睡的邵寧,謝北程吻了吻他的眼角,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邵寧醒來時,謝北程已登上遠去的飛機,手機裏是他關機前發來的短信
“等我回來……”
邵寧扶着額頭,突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昨天晚上那麽一鬧,原本只是一場出差旅行,卻變得好像……好像要分別很久……
謝北程原本以為這次出國不過三五天就可以搞定,可是這個大股東明顯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難約,原先以為他已經回到科隆,可是謝北程和韋向東前腳剛到,人家後腳飛去慕尼黑看球,好容易等到人回來,又被告知周一的預約名單裏沒有他們,韋向東的好脾氣都快被磨的有些焦躁。
這一去,竟然去了十天,等到下飛機的時候,正趕上國慶節假期結束,謝北程苦着一張臉又不能和老總抱怨,心裏盤算着怎麽也得問韋向東至少把假期給補個一半回來好好陪陪邵寧,細想一下也不成啊,邵寧還得上班啊,這麽一想,更加郁悶,拔了兩通電話給邵寧,都沒接,拒絕了韋向東一起吃完晚飯再回家的建議,拖着行李竄上出租車直奔回家。
到家一打開門,屋子裏黑漆漆的,謝北程納悶呢,這才剛過六點,剛剛外面還挺亮的,怎麽家裏這麽黑,伸手摸開了燈,頓時吓了一跳,客廳沙發上坐着個大活人,不是邵寧是誰?
“你在家啊,怎麽不開燈?”謝北程瞅着邵寧一身正裝,筆直的坐在沙發上,一聲也不吭。
“邵寧?”謝北程見他不吱聲,覺得不太對勁,放下手裏的行李,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邵寧的肩膀,卻發現邵寧的肩膀在微微的顫抖。
“邵寧?你怎麽了?”謝北程摟着邵寧的肩膀,轉到了人的正面,赫然發現,邵寧臉上……兩行清淚。
“…………邵寧……”謝北程記不得多久沒有見過邵寧的眼淚,而邵寧此刻木然的表情,止不住的淚水,讓他手足無措,只能輕輕摟着邵寧的雙肩,不停的呼喚他的名字,試圖讓他回過神來。
“邵寧……怎麽了?”謝北程伸手拭去邵寧臉龐的淚水,又握住他緊緊抱在膝頭的雙手,這才發現他的雙手冰涼,謝北程突然注意到自己手表上的日期……
……十月八日……
這是……邵宗結婚的日子……
難道……
謝北程像是猜到了什麽,心中一緊,緊緊握住邵寧的雙手,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失神的雙眸,緊抿的雙唇,心裏的想法似乎已得到證實……
微微起身把邵寧整個人摟進懷裏,不斷的低聲道歉
“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婚禮上發生了什麽,雖然不知道邵寧是否見到了他的父母,可是他的眼淚足已說明一切,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一向堅強的邵寧變成這副模樣,謝北程想知道卻又怕知道,心中愧疚萬分,他不僅在離開之前和邵寧大吵了一場,還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沒能夠在身旁,謝北程摩挲着邵寧的後背,默默傳遞自己的歉意與安慰,将他擁在懷中,許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