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小謝啊,你确定這支基金賺得伐,侬曉得哦,這個錢可是我好不容易說服我家那個鐵公雞拿的呀”副駕駛座上的中年貴婦一邊對着化妝鏡補妝,一邊不停的重複着這句話。
謝北程滿腹髒話卻只能滿臉堆笑的默默數着這句話的重複次數,聽到最後覺得麻木,只覺得化妝鏡上那些星星點點碎鑽的反光都快讓自己的視線模糊了,模糊的覺得前面有個人在招手,老子又不是出租你招什麽手,卧槽,交警!
一個急剎車,貴婦手上的粉撲差點飛了出去,整個人前後猛烈的搖晃了一下:“哎喲,怎麽回事啊!”
謝北程左看右看,沒超速沒占道沒壓線也沒闖紅燈,正回想着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交警同志就已經走到車邊朝他立正敬禮了。
“同志,麻煩靠邊熄火”公式化冰冷的語調讓謝北程頭皮一麻,乖乖的重新發動車子慢慢靠到了路邊,然後熄火,還沒等交警開口,溫順無比的主動掏出駕照行駛證,然後擡頭看着交警,嘴一咧,算是露了個燦爛的微笑。
“交警同志,我沒幹嘛啊。”
“你要是知道你幹嘛了,我就不會攔你了。”
“哦,那我幹嘛了?”謝北程一臉無辜。
“安全帶。”交警同志把駕照行駛證例行翻了一翻,默默的掏出了小本本,謝北程對這東西再熟悉不過了,紅紅綠綠的小單據,綠的是交警同志收藏的,紅的是要自己帶走去銀行領賞的。
“別,別啊,交警同志,我系安全帶了啊!”為示清白,謝北程還把自己的安全帶當場解了下來,開門下車就一把握住交警同志的手。
“同志你看過新交規麽?”
“啊?”
“雖然你駕齡不短,但是新交規出來之後,也要加強學習,你是系了安全帶,你副駕駛上這位太太卻沒有系,您對您太太連最起碼的安全責任意識也沒有啊。”年輕的交警擡起一張俊臉,眼神清洌,冷冷的看着努力保持笑容的謝北程。
“不,這不是,剛剛出門沒多久,沒來得及……”
“哦?”交警挑眉看着那雙說謊的眼睛。
“不,她也不是我太太……這是我的客戶……”
“哦,客戶,那就是說您對自己的客戶也是最起碼的安全責任意識也沒有?”
“……”謝北程句句被堵得死死的,一時半張着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說你這個小夥子怎麽這樣說話的啊,副駕駛不系安全帶又怎麽了呀,又不是高速公路,市裏開個四十碼了不起的,那個安全帶勒得死死的,不舒服的呀。”貴婦有些看不下去,翹起鮮紅的手指,收起化妝鏡,挺了挺胸脯,像是表達不系安全帶的舒适感,雖說是好意替謝北程解圍,可是謝北程怎麽都覺得頭頂上烏雲越壓越低。
交警同志瞄了一眼副駕上的女人,又看了看緊緊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松手……”
“警察同志……”
“松手,不要妨礙公務”
“邵警官……”謝北程小聲咕哝着。
“謝北程……同志,麻煩你十五個工作日內在離你最近的銀行繳納罰款,超出時間将會按規定收取滞納金。”交警同志毫不客氣的迅速寫好了罰款單,麻利的撕下單據,連個毛邊都不帶,鄭重遞到了謝北程的手裏,“啪”的又朝副駕上的貴婦敬了個禮:“太太,麻煩您把安全帶系好!”
“好啦好啦,小謝,算了,這個罰款我替你交,幾百塊洋钿的小事體,侬幫格種寧弄勿清爽厄。”貴婦豪爽語氣像是一擲千金一般,眼睛上翻幾乎要抖落眼皮上的綠色眼影,一邊碎碎念着一邊系上了安全帶,的确,對于她豐腴的身材,安全帶的束縛只是讓胸前的兩塊肉更顯突出。
交警同志嘴角微挑,一絲冷笑,擡眼看了一眼臉色泛青的謝北程:“您可以走了……”
貴婦看謝北程半天沒動,還以為這麽一下就被交警給唬的軟了腳,又嗲聲嗲氣叫了一句:“小謝,侬勿要緊吧。”
謝北程擡頭看了一眼正在套手套的交警,剛準備再說些什麽,交警同志就潇灑轉身只留了個背影給他。
一聲微微的嘆息,謝北程把手裏的罰單攥成一團放進口袋,悶頭坐回車裏,貴婦以為他氣不過,出言安慰:“破財消災吧,這些小警察惹不起的。”
“的确是惹不起。”
“就是嘛,格眼小事體就神抖抖”
“呵~”謝北程無奈的笑笑,伴着貴婦唠叨的上海口音,緩緩開車離開。
後視鏡裏,看得見的,是那人筆直的身影,看不見的,是那帽檐下看不清情緒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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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寧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他從來沒有準點下過班,準确的說,別人下班的時候就是他最忙的時候,L市的交通擁擠随着地鐵的修建越來越嚴重,每次都說,這條路修好了就會好一些,高架起來就會好一些,地鐵修好就會好一些,可是L市大大小小的路修了快十年,他只覺得車越來越多,路,越來越堵,下班的時間,越來越晚。
時間在走,生活在變,很多東西都變得讓他找不到最初的模樣,上學最愛的那條小吃街拆成了平坦的大路,剛上班最愛買衣服的那家外貿店不知遷往了何處,熟悉的街道變成了高樓林立的商業區,就連家門口的公園都為下穿通道劈去了半壁江山。
什麽都在變,還有什麽正在改變?
邵寧疲憊的将外套扔在沙發上,收了陽臺的衣服就鑽進浴室沖澡,這是他多年的習慣,是個潔癖卻偏偏選擇了個風吹日曬的活,用謝氏名言來評價他這個人,就是不斷的走與自己個性相反的路以挑戰自己的權威與耐性。
謝氏名言,對,就是這個姓謝的人,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七年,仿佛還一直沒有變,只是,這種感覺像只是在單純的安慰自己。
謝北程回到家的時候,廚房裏飄來一陣方便面的味道,惹得他胃裏一陣陣翻騰,晚上不知是喝了多少酒,自己明明一開始還記得倒得杯數,到了最後,他只覺得自己的杯子是不是被調換了,變成了葫蘆娃裏永遠也喝不完的神奇酒缸,直到最後自己是怎麽走出酒店攔下出租車爬上樓,他似乎都沒有什麽印象了,就算這些事只是發生在剛才。
邵寧洗完澡出來就看到謝北程連鞋子也沒換整個人趴在沙發上,嘴裏還在咕哝着什麽,擡腳踢了踢:“謝北程?”
“嗯……”
“謝北程?”
“幹嘛!”謝北程覺得那只腳踩在自己的腰上軟軟的還挺舒服,懶洋洋的應了一句。
“你是不是換個鞋子脫了衣服去洗個澡再過來挺屍?”
“動不了”
“你這樣會着涼”
“嗯……”
邵寧拿腳挑開謝北程的外套,溫熱的腳掌摩娑着謝北程的腰背,謝北程舒服的直哼哼,最後還開始指揮起來。
“嗯……左邊一點,嗯嗯,對對,就是那個……哦~嗯……”
邵寧不禁哭笑不得,只得順着給他揉了兩下,看他趴在那裏快要睡着,這才又開了口:“喂,就這麽累?怎麽,那位闊太沒請你去做個桑拿麽?”
“那些小妹哪有邵警官這身手……嗯,對對,往中間,哦,就是那,舒服……”
“你還來勁了啊,差不多就行了啊”
“我不管,你今天罰了我兩百塊……至少一個鐘你得按吧……”
“你還好意思說!”邵寧一想到今天在路上看到謝北程的車裏坐的那個濃妝闊婦就覺得罰他兩百實在太輕,下腳不由的“狠”踩了幾下,謝北程到是受用的很。
邵寧懶得和他扯,收了腳,揪着那人衣領:“好了,別鬧了,快起來去洗澡,到床上睡……”
邵寧話還沒有說完,便被那人反手一拉,緊接着整張臉貼了過來,唇舌全部落入他人掌控。
“唔……謝……”邵寧想要躲避,卻又怎不知道酒後的謝北程總是會憑着一股蠻力得逞,推拒不成便只能遂了他的意。
等到呼吸都要被掠奪,衣服都已快要被褪盡的時候,邵寧這才勉強斷斷續續的在謝北程耳邊輕輕說了句:“別,別鬧了,累……快去洗洗”
謝北程充耳不聞,像一只大狗一樣順着邵寧的脖頸一路吸吮,邵寧低聲的輕吟像是□□的催化劑,讓他頭腦充血,伸手就要扯開邵寧的最後一道防線,卻不防被邵寧死死的攥住,謝北程擡起頭,眼中滿是委屈,若是有條尾巴,就可以看到他擺動求歡的模樣。
“寧寧……很久了……”謝北程心底默默的數過日子,自己已經足足三個月沒有碰過愛人,心裏确是滿腹委屈,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天天對着愛人只能看不能吃此刻也會化身為狼吧。
只是邵寧微微撐起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今天很累,明天我……”
話沒說完,謝北程眼中熱情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過,瞬時熄滅的一幹二淨,輕輕掙脫邵寧的手,從他身上起來,一聲不吭的進了浴室。
身上少了壓力,卻也失了溫暖,邵寧聽着浴室“嘩嘩”的水聲,望着天花板發了一會呆,伸手輕輕遮住了雙眼,微微嘆了一口氣,起身去廚房沖了一杯蜂蜜水,這邊剛準備端給謝北程,就發現他已經洗完澡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得像個棕子一樣背對着自己。
無奈的笑了笑,走到床邊,輕輕推了推謝北程:“喝點蜂蜜水吧,要不明天又會頭疼。”
回答他的是沉默,邵寧也不強求,靜靜的坐了一會,便也關燈躺下了,側過身子想要靠近那人,卻也是被他不露聲色的退開了一些,邵寧看着那棕子一樣的背影,一聲嘆息,微不可聞。
情愛,褪卻最初的激情,只留下欲念,邵寧突然有些倦,簡單的觸摸像是安慰,可是如同年輕時的激情,他卻不再想要,他不知道,他們之間怎麽了。
其實,有些事情,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一點一點的在變,直到有一天當你發現的時候,可能已經想不到當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