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宮中夜色
宮,藏污納垢良地也;夜,行奸作惡佳時也。宮中夜,非常夜。
自古繁華富貴地,多是孤燈冷月心。
今夜武帝提早歸來了,小服子心下納罕,卻是手腳殷勤,忙上前伺候。不待劉徹發問,便一一禀告:
“今日裏宣了李夫人來打掩護,另外着了東方大人在書房候着,萬無一失的。只是李夫人走時抱怨了幾句。前兩日尋着了王大人的遺女王淺碧,原來她自被賣到了如雲閣兩日便逃了出來,怪不得我們久尋不着,現下也安置妥當了。”
劉徹聽聞了了一樁心事,總算對已死故人稍稍安心。又估計着李夫人現在必定心急如麻,懷着孩子,倒不能怠慢她,少不得還得相陪她一時,剛松開的劍眉又凝了幾分。
“讓那東方回去罷,辛苦他了。走,擺駕蕙芳宮!”
蕙芳宮,又是什麽地方?俺在這呆聽了半日,全沒頭腦,那邊白兄尋了許久,确是沒什麽好玩的。我一心要跟着這人看他從主人那回來整個什麽?
“嘿,你要哪去?別亂跑啊!”白兄在後面幹着急,見勸阻不了,之後緊緊跟着。哼,我得替主人盯梢啊!
一路緊追慢跑,終于見他的步攆停在了一處花草蔥榮的宮殿處,正是蕙芳宮了,比椒房殿略小,但也非常靜雅宜人,聽人宣了一聲,就見那方才所見的紅衣女子出門相迎了,笑語盈盈地款款走來,立馬被那人小心扶起了身,兩人親親熱熱地相擁進去,看得俺是怒氣朝天!俺雖不知那什麽綱常道義,卻也見不得他白日裏與主人剛剛歡好後又與他人這般親熱。我們雖為世人眼中的畜生,發情時自是狂亂,但非關情字,若有了相愛之人也是真誠相待,不會如此朝迎楚客、暮叩秦門。況且主人如此待他,真是……看那與主人相若的面孔嬌笑如花,想着主人此時清淚如雨,俺看不下去了!那無恥之人還把頭貼在那女子的腹上,滿臉欣慰……
一路狂奔不擇道路,也不知過了多久,行到一房舍簡略處,兀自難受,冷眼看那幾人碎碎低語:
“王總管,這可是小人新弄來的寶貝——青玉龍頭觸器,你看這材質,上等貨色!這做工,觸手細膩!這尺寸,保管銷魂!這寶貝還有一妙,剛制成便在那蛇床子汁水中日夜煎熬浸泡,一天換次藥水,足足浸了七七四十九天!光是功夫就廢了多少,還送了那做工細致的羊睫毛,多齊活兒……”說的一堆亂七八糟,只聽出那人嗓音尖細瘆人,好不猥瑣。
又一個略老濁的聲音響起:“嗯,前端倒是極合心意,這寶貝拿來是要換什麽呀?”拖長了聲音,端的更是讓人作嘔!
“嘿,王總管真是把小人摸透了!小人看上那新進的宮女翠兒,不知總管您可能牽線?”真是其心可誅!
“那還不容易,翠兒正求着咱家要回家探親呢,她這一入宮門可不知何時能出去,怎會拂你的意。就算不肯,咱家有的是招整她!“
“哎呦,真是多謝王總管了!您的大恩……”那小尖嗓子還沒說完,就被那老濁腔打住了:“得,你現在就可以報!今夜帶來了這寶貝,眼下卻又沒個人,不是謀害咱家嘛!不若小李子就親自試試這寶貝?”那拖拉的聲音侵了淫邪之氣,莫名的使人惱火。
小尖嗓子面露難色,不服剛才的活絡,低着頭道:“怕伺候不好……”
“嗯?”
“哦,不,不,一定小心着……”
說着那兩人便擁攙着入了房,不知搞什麽鬼,俺卻再沒心思看了下去,只得拉上白兄轉戰別方。
一處老破房子裏,一個白頭夫人繡着小鞋、肚兜之類的物事,嘴中還念念有詞,絮絮叨叨,不知言語些什麽,吵,走貓。
一處冷清卻金碧的宮殿內,一個美貌少婦蓬頭垢發,一張臉在慘白月光下癡癡呆呆,拿着兩個小布人兒,喃喃道:“若得阿嬌,必以金屋藏之,阿徹,我不要金屋了,要你好不好?”
更多的華服美人燈前垂淚,更多的粗衣宮人還在辛苦勞作,看似寂靜的偌大宮闱,倒是吵鬧的很!
我很想念主人的安靜庭院了,瑟瑟冷風中,同白兄一起相擁睡去。
暗夜,凄慘,回春堂門前,一着官服之人苦苦敲着門,痛聲道:“夫人,我沒勾搭宮女呀!”
暗夜,情熱,馮府卧房內,“少卿,你若是可每晚安睡在我身旁,便是舍了身家富貴,也真真歡喜。”
暗夜,沉寂,司馬郎官府,一孤影,與月徘徊。
這只是,尋常的一夜。
作者有話要說:
☆、“夏日涼羹”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