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好在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碼頭, 停着大大小小十幾條船。
守船的人正睡在窩棚裏, 正昏昏欲睡時, 就聽到有人大聲喊道:“有沒有人?船我借用一下,一會兒就還回來。”
他聽得迷迷糊糊的,依然沒有醒過來, 但是一聽到水聲, 他猛地就醒了過來, 大叫一聲,“小賊, 敢偷大爺船!”
等他從棚裏沖出來, 那人早已劃着船走了, 船家連忙解了一條船的繩索, 邊罵邊追,卻因為天黑,追着追着就追偏了。
李尤來不及理會身後那人, 他一個勁地往前劃去。
好在失火的地方不遠, 不過半刻就劃到了失火的船邊。火已經越來越大了,一些會水的人已經跳了船, 朝岸邊游去。一些不會水的人,站在甲板上, 幾個姑娘吓得哭了起來。
見李尤劃了一條船過來, 船上的人急忙叫他, “壯士!壯士!求求你救救我們!”
見李尤朝他們劃了過去, 船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氣,情不自禁慶幸地歡呼了起來。
船上還站着十來個人,多半是姑娘,隔得遠的時候,李尤沒看清船上的人,等近了,李尤才看清站在船頭上的兩人,面熟得很,一個是齊玢,另一個是時二小姐。
船上的火已經越燃越大,掉下來的殘燼噗通不停地砸進水中,響起一陣陣滋滋聲。
李尤劃到了近前,這條船不大,最多只能載六七個人。
齊玢也看到了李尤,他沒有和李尤多說話,扶着時鳶就要上船來,卻被李尤攔住了。
“閣下身為男子,總不好搶在那些姑娘前面逃命?”李尤道。
“你待怎樣?”齊玢停下來寒臉問道。
李尤的雙瞳裏映着兩團火,他笑道:“這會子,不管齊公子身份多麽尊重,你身為男子,身強體健的,當然該先讓姑娘們上船。”
齊玢盯了他一會兒,他知道這會兒就算是硬來,他也讨不到好,況且這會兒,船是李尤劃來的,他不落井下石,見死不救就已經很好了。齊玢雖然傲,但也識時務,他不再多說,往後退了一步。
齊玢身後的婢女們,見主子讓開了,關乎性命的事,當下争先恐後,一擁而上,跳上了李尤的小船。
“二小姐,你也先去。”齊玢對時鳶道,接着又對李尤道:“時二小姐也是女流,李公子總能讓她先走?”
所有的婢女都上了船了,再擠擠,一個人也能擠下,時鳶又是時錦的二姐,李尤點頭道:“當然可以。”
誰知時鳶卻後退了一步,對齊玢道:“我與公子一道上船的,自然也要一道下去。”話畢對李尤道:“李公子,你先送她們上岸去。”
齊玢勸道:“二小姐先走,我死不了的,你放心。”
“齊公子留下來死不了,我留下來自然也死不了。”時鳶道。
李尤沒耐心聽他們推來推去,見時鳶不上船,劃着就朝岸邊去了。
時錦一直通過枝丫縫隙看着這邊,船上的火越燃越大,甲板上的人影也看得清楚了,只是隔得太遠,看不清臉。
李尤很快将那一船婢女送了回來,他還擔心時錦要下來,往樹上看了一眼,時錦沒有動靜,這才放心地又去接時鳶他們。
船上剩下齊玢,時鳶和幾個小厮。劃船的見勢不對,早就跳水逃走了。
齊玢先跳上船,再伸手将時鳶扶上船,幾個小厮也跟着上了船。
李尤看着齊玢和時鳶,趙晅定親的事,他早已知曉,想來時鳶和趙晅的事也黃了。
李尤随手抓過一個小厮,“劃船會不會?”
那小厮連忙點頭,李尤就将槳放他手裏了。
到了岸邊,齊玢又扶着時鳶下了船。
“此番多謝李公子救命之恩。”時鳶鄭重跟李尤道謝。
李尤擺擺手,“順手罷了。”
畢竟救了他的命,齊玢也只得生硬地道謝,“謝過李公子。”
李尤看了看他,卻不做聲,将這聲謝承下來了。
時錦站在樹幹上,時鳶他們就在樹底下不遠處。
時鳶一開口,時錦聽着就感覺很熟悉,樹底下有些黑,她又只能看到下面人的頭頂,一下沒認出來是誰。
李尤擔心樹上的時錦,本來時鳶還想多說幾句感謝的話,但李尤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
“行了,沒事你們就走,我還得去還船呢。”
時鳶将李尤不耐煩的表情看在眼裏,也就不再說話,笑了笑,道:“那李公子,再會。”
等一群人離開,李尤走到樹底下,輕輕地叫了一聲,“錦兒?”
時錦沒應聲。
李尤擡頭一看,時錦還是站在樹枝上的。
“錦兒?”李尤又叫了一聲。
時錦突然直直地從樹上掉了下來,李尤看得心肝都在顫,眼也不敢眨地看着時錦掉到一定位置,他腳一蹬地,躍起來将時錦接住了。
平穩落了地。
時錦就這樣不聲不響直直地落了下來,像是突發急症一樣,李尤連忙蹲坐下,将時錦放在他的大腿上,連聲問道:“錦兒,錦兒,你怎麽了?”
時錦雙眼緊閉,一點反應也沒有。
李尤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錦兒,錦兒...”
見她還是沒有反應,李尤将她抱起來,正準備往城裏奔,時錦突然睜開了眼睛。
李尤的心跳得很急,沒有貼到胸口也能聽到。
見時錦睜開了雙眼,李尤徒然松了口氣,“錦兒,你哪不舒服?”
“我渾身都不舒服。”
“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你被什麽蟲子咬到了嗎?”李尤急忙問道。
時錦搖頭,“不,是我發現我被人騙了。”
“啊?”李尤一下沒有反應下來。
時錦伸手捏住他兩邊臉頰上的肉。
“你會水性?”
李尤愣愣的點點頭,不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
時錦使勁捏了捏他的臉,“端午節那天,是誰不會水性,要我跳下水救他?嗯?”
時錦這麽提醒了,李尤再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就是傻子。
“我...我...”
“我我我,我什麽?今兒你不解釋清楚,”時錦咬牙切齒地說道:“教你...”時錦本來想說教你死在我手裏,可話到嘴邊,卻改成了“我就在你脖子上種兩顆草莓,教你見不得人。”
雖然不知道怎麽在脖子上種草莓,但李尤下意識以為那一定不是什麽好事。後來他知道種草莓是什麽意思的時候,想起今日來,不禁催足頓胸,悔不當初。
種!讓她種!一定要她種!
但李尤畢竟不知道,強烈的求生欲讓他急忙解釋道:“那日,那日我也不知道你要下水救我啊,我一開始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誰知道你一下就脫了衣裳...”
時錦連忙打斷他,“你還說!”
李尤嘿嘿地笑了兩聲,“再說,你可是我媳婦,為夫看兩眼,也不打緊嘛。”
“你說打不打緊?”時錦又捏了捏他的臉。
李尤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打緊。”
時錦剛剛就是心裏有氣,想吓唬他一下,見他這麽緊張,解氣過後,也有些愧疚。哼了一聲,也就不說話了。
時錦這麽一說,李尤腦中一下又浮起那日她那妙曼玲珑的身子來,身體徒然一僵。
李尤這樣子,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時錦一下就知道他腦中在想什麽。手指戳了戳他的臉,“不準亂想。”
李尤嘿笑道:“什麽叫亂想,我想我媳婦也叫亂想嘛?”
時錦冷哼一聲,“少胡說八道,我不管,罰你抱着我回去。”說着雙手圈上他的脖子。
李尤求之不得,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笑道:“錦兒說什麽就是什麽。”
兩人說說笑笑的,回到街上才發現,人差不多都散了,已經月上中梢了。
“餓不餓?”李尤低頭問時錦。
時錦搖搖頭,“你餓了嗎?”
李尤癟了癟嘴,“餓了。”
“那你放我下來,旁邊有面攤,去那吃一碗面。”時錦道。
李尤搖搖頭,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時錦推開他,“讨厭。”
“錦兒讨厭我,我卻最愛錦兒。”李尤笑道。
時錦卻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說愛她。
“再說一遍。”時錦直直地看着李尤的眼睛。
李尤笑容收了起來,俯下身,在時錦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我愛你。”
.......
兩人翻牆回到時府,李尤見夜色不早了,雖不舍,還是要走了。
時錦卻抱着他,不想讓他走。
時錦覺得自己已經深深地陷進去了。她也不想出來了。
李尤任着她抱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
“對了,剛剛那船上有兩個熟面孔,你猜猜看?”
因是畫舫,時錦一下就想到餘玞和那個花舫女子。
“是餘二公子?”
李尤搖搖頭,懲罰似的使勁親了親她,“再猜。”
時錦就不知道了。
“齊玢和時二小姐。”李尤揭開謎底。
“我二姐?”
李尤點點頭。
時錦真的止不住驚訝了,怎麽會是時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