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徒弟vs大魔頭(8)
順利報好名,休息一日便到了比試當天。
這種大規模的招新活動,以往掌門是從不參加的,他的弟子也都是由門內長老們精挑細選後才推薦給他。但是這次不一樣,他最寵愛的小徒弟要參加比賽,他是無論如何也要到場的。
比武場中的長老和弟子們看到掌門親臨,都是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而那些不知情的比鬥者,樂觀的覺得自己運氣很好,說不定就會被掌門選中,悲觀一點的則是感覺壓力更大了。
為了節省時間,衡武派招新的賽制是混戰,在混戰中,每個比試者都要盡力表現自己,在臺上堅持越久,能被衡武派諸位長老看見的機會就越大,能夠在臺上留下的最後五十名算是勝出者,直接被納入門派成為外門弟子,而最後十名通常會直接被長老們收為內門弟子,留到最後的第一名,甚至是諸位長老搶奪的上好資質。
同時,在混戰臺上的除了報名的武者之外,還有十位派內身手不錯的弟子。
這十位弟子站在臺上四方的角落之中,主要目的便是維護秩序,減少意外出人命的損傷。每一位上臺混戰的武者,手中都捏有一個求助牌,若是遇到那種故意下死手的對手,或者因為功力不濟來不及逃脫,只要捏碎求助牌,這十位弟子就會出面将武者救下臺。當然,這也就意味着武者自動認輸了。
從頭至尾,謝錦硯的目光都牢牢鎖定主場中的徒弟。雖然徒弟的競争者們,很多都是從小就開始練武,而他接觸武學不過短短一載,然而他的優勢可謂得天獨厚,一開始被通天炎魔至毒至熱的血淬煉過身骨,大難不死之下又得到系統的幫助,打開身體通道,與修煉寒羽神功的謝錦硯相連。雖說兩人只是單純的睡了一覺,但通道相連本就是雙修的目的,所以他在純潔的睡覺中,已經得到與天下第一高手雙修的好處。
這等起點,其他人是拍馬也及不上,更不用說這一年來,謝錦硯為他找來多少奇珍異寶。而他所修煉功法,更是衡武派秘不外傳的破天神功,如此種種加成,若是連一次普通的招新都無法勝出,那才叫奇怪了。
果然,岑百逸在那場中可謂如魚得水。他有勇有謀,一開始十分懂得藏拙,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接待周圍人對上他時才出手解決那麽一兩個,如此過了半場,他的精力沒有消耗多少,場中卻只剩下堪堪五十人。
這五十人的鬥争就比先前要激烈得多,一時間,刀光劍影,令人眼花缭亂。
岑百逸也适時改變戰術,起落之間大開大合,發揮出破天的霸道真谛,很快擠進前十,前五,前三……最終在衆望所歸中打敗剩下兩人,成為當之無愧的第一。
勝出的岑百逸握着劍喘了喘氣,卻沒有停下,而是舉劍繼續朝十位師兄刺了過去:“慢着,衆位師兄,來繼續戰。”
場中的變故,令看臺上的衡武派弟子們一片嘩然,還是羅長老最先反應過來,笑道:“岑師侄好魄力,這是效仿我派大武真人之舉呢!”
“此話怎講?”
“我派上上任掌門,一開始便是在這招新大會上脫穎而出,卻一鼓作氣将場上十位弟子也一并戰勝,成為場中名副其實的第一人,被當時的掌門看在眼裏,破例收為親傳弟子放在身邊親自教養。這段趣事就收錄在衡武史傳一書中,師侄定是看到這個典故,才效仿先人,誓要成為這場中唯一的一位勝出者。”
聽到他的解釋,衆人才恍然大悟,當下也更加感興趣的看向臺上。
與挽堯師弟拼鬥起來的師兄們抽空互相對視,神情都是十分無奈。
要他們十個去欺負新入門的小師弟,本來就是一件十分不入流的事了,更何況這個小師弟實際上還是掌門未來的夫人,他們的準師母,保護關心尚且來不及,給他們膽子也不敢真的對上啊。
于是,這十人打得畏首畏尾,根本不敢發揮自己真正的實力,很快就有兩人被打下臺。剩下那八人一想,暫時丢臉不要緊啊,要是真的把師弟打殘了,他們肯定會被掌門訓的。
于是,這八人也假意纏鬥,尋着空子就想往臺下跳。
轉眼間又蹦下去四個。
這水放的太明顯,謝錦硯都看不過去了。他以內力發聲,聲音清楚的傳開,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都打起精神,拿出你們真正的實力來。”
只有與強者的對決,才能真正激發徒弟的潛力。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剩下的四個師兄也不敢放水了,場面中局勢開始扭轉。
而岑百逸的破天遇強則強,被四個師兄一激,果然就發揮出了更強的實力。師兄們本來打算速戰速決,在不傷害小師弟的情況下,把他架到臺下,結束這場比鬥。然而随着時間過去,他們卻不敢相信地發現,憑小師弟一人,就足以與他們纏鬥。這場比鬥從中午打到傍晚,岑百逸猶如一頭被激發了血性的小狼崽,終于在日落時分各個擊破,成為臺上最後一人。
此時他已經渾身浴血,說是慘勝也不為過。
所有人由饒有興致到驚訝,再到沉默,最後更是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包括被他打下臺的四位師兄,也都是面露贊賞地為他鼓掌。雖說岑百逸這場比試勝出的有些僥幸,但是能以一敵四而不敗,就完全足以看出岑百逸的實力了。
在一片掌聲中,岑百逸雙目發亮,牢牢鎖定住主位上師尊的所在,無聲地張了張唇。
謝錦硯讀出那句唇語,徒弟是在說:“師尊,我沒給你丢臉。”
他的心髒被說這句話的徒弟的目光揪住碰了碰,在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飛身而下,輕飄飄落到臺上,親手将徒弟抱在懷中。
他垂下眼簾,專注的看着徒弟臉上的傷口,輕輕問了句:“疼嗎?”
岑百逸搖搖頭,咧嘴一笑:“不疼。”
說完就幹脆利落的昏了過去。
謝錦硯腳步頓時有些慌亂,取出一枚丸子塞進他口中,才又把人抱着踏空而去。
留下幾個師兄們小聲議論:“掌門明明舍不得小師弟受苦,偏偏又口是心非的,叫我們拿出真正的實力。”
“是啊,是啊,最後心疼的還不是他自己。”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師尊這麽情緒外露,腳步都亂了。”
……
轉眼五年一晃而過,岑百逸由身體羸弱長到頗有氣勢,再有三個月就年滿十八,步入成年。五年來謝錦硯陸陸續續找來不少寶物,他半點不心疼地就讓岑百逸服下,同時找來天才地寶親自為他煉制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誓要将徒弟從頭武裝到腳,争取讓徒弟早日打敗自己,成為天下第一。
這天,謝錦硯接到系統的消息,說遙遠的倉青山北面,出現一株集天地精華而生的靈參,是大補之品,吃進去直接漲二十年功力,沒有任何副作用。
這樣的情報也是系統為了幫助他完成任務,盡快達成目标的心願,給予他的特權。雖然可以提供情報,但系統不能直接幹涉世界的運轉,所以寶物的奪取還是得靠謝錦硯親自前往,系統只能在必要時給他一些技能加成。
據說靈參快要長成,一月之後就要出土,所以謝錦硯聽到這個消息就匆匆收拾行李出門。
剛從房間出來,迎面就和院子裏練武的岑百逸碰見。
在他的調理下,岑百逸早已不是當初的瘦猴了,寬大的衣袍覆在他身上,掩住小臂和腹部一層薄薄的肌肉,只顯出優美流暢的線條。遠遠看去像是青蔥的翠竹,身形挺拔,朝氣外溢。
看到謝錦硯出來,岑百逸手中劍法微微一滞,随後動作更加流利,節奏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大人面前邀功的小孩子,要用心表演完好掙得家長的一句贊揚,眼睛也是不時朝謝錦硯瞄去。
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見他這樣,謝錦硯倒是不好直接離開,擡出去的腳又收回來,杵在目标旁邊看他練習劍法。
要說這小孩确實挺有天賦,一套劍法舞得是行雲流水,縱使在自家師尊面前收斂了許多,謝錦硯還是能夠感覺到其中隐藏的血腥殺戮之氣。
這孩子當真有成為天下第一的潛力。
謝錦硯點點頭,表示滿意。雖然就算目标是個廢物,他堆也要把人堆成武功蓋世的高手,但如果目标本身就很上道,那無疑能夠節約他很多時間。
要知道,他現在什麽念頭都沒有,就只想趕緊完成任務救回小堯,回到自己的世界。
一套劍法舞完,岑百逸額頭微微出汗,他擡手随便抹了一把臉,露出一個青春洋溢的笑容。長到十六歲的少年,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加上被掌門放在手心寵着,很容易養成外向的性子。
他收了劍,在謝錦硯跟前立得筆直:“師尊……剛剛這套劍法運行時,徒兒感覺有些滞澀,還請師尊指點。”
一般在目标遇到問題的時候,系統會主動出聲提示,謝錦硯只用念稿子一樣把系統傳授的東西念出來就可以了。而這次……那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流暢,顯然我們的小徒弟只是為了跟師尊多說幾句話,系統判定下給不出建議,只能靠謝錦硯自主發揮了。
然而他一個外來者,能有什麽可指點別人的啊,少說少露餡才是真的。
于是,謝錦硯端着冷臉,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不錯。”
岑百逸悄無聲息地捏緊了拳頭,慢慢垂頭,遮住眸中的情緒,幹巴巴應了句:“是。”
師尊一定看出來他是在沒話找話故意耽誤時間了。就連一句關心的話都不願意說,師尊肯定很反感他這樣的行為……
謝錦硯看着面前的孩子突然低下頭,渾身充滿低落的氣息,感到莫名其妙。雖然時間寶貴,但他還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擡頭撫上少年的腦袋,用冷清得毫無波瀾的聲線道:“繼續努力。”
這一句話就仿佛贈給了少年一串陽光,少年的頭倏然擡起,重新露出笑臉:“師尊,我會努力的。”
謝錦硯轉身要走,岑百逸突然又出聲:“師尊這次要出門多久?”
謝錦硯腳步頓了頓,徒弟時常會問他這個問題,就像是在擔憂家長會跑出門扔下他一樣,因此他倒是沒有驚訝,粗略算了下,就道:“最多十天。”
“哦。那……師尊路上小心,早些回來。”
簡單交流過後,謝錦硯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岑百逸依戀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衣角都消失在視線之中。他猛然閉上眼,眼中竟洩出一絲不符合這個單純年紀的陰暗與猩紅。
師尊……
他們都說你對我好,可我為什麽總覺得不夠……
岑百逸從小就是個孤兒,靠村中人施舍長大,村長為他起名“百衣”,正是希望他時刻謹記村中人将他養大的恩情。然而,村民們待他像待家中豢養的豬狗一樣,心情好時施舍一碗殘羹剩飯,心情不好動辄打罵淩虐,在這樣氛圍下長大的岑百逸心性不免陰暗扭曲。小時候,他最大的渴望,便是是擺脫這種困境。他悄悄将名字中的“衣”字改為同音的“逸”字,因為偷聽村中一位老先生講課時聽到,“逸”字代表的便是安逸和自由。
十二年的非人折磨,讓岑百逸快要堅持不下去了,那通天炎魔來時,他甚至覺得是種解脫,可到底心有不甘,拼死咬死炎魔,自己卻中了劇毒。就他痛得快死的時候,是師尊救了他,将他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此後能吃飽能穿暖還能學武,與以前的生活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師尊他那麽好,叫他怎麽可能不動心。
到現在,獲得自由安逸的渴望,甚至已經遠遠被獲得師尊的渴望壓了下去。
少年情懷簡單又執着,一頭陷進去就恨不得占有師尊的一切。身體裏仿佛有一頭寫着貪心與獨占的困獸在橫沖直撞,血液在翻湧沸騰、叫嚣,只要時機允許,那頭困獸就會被放出來,屆時,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麽……
他冷靜了數分鐘,才又重新提劍,一絲不茍地練了起來。
是不是變得更強大以後,才能得到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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