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從慈禧宮內出來,嫣兒心如止水,已泛不起半點驚濤駭浪,什麽山盟海誓,天噴地裂的誓言不過只是過眼雲煙罷了,她現在唯一的心事就是把玉婷救離苦海。
不知不覺走到了怡梅院,看到開得千嬌百豔的滿園的紅彤彤積壓成雪的梅花,墨黑的天空上綴着幾顆飽滿的珍珠,有時候閃過一絲柔和的光彩,飄落在梅花瓣上轉眼即逝,此情此景美不勝收。
采蝶實在按捺不住善意地提醒道:“娘娘,眼下貴妃已然得有一子,母憑子貴,倘若娘娘此時沒有為皇上産下龍裔,恐怕有朝一日娘娘的位置會有所動搖啊!”
嫣兒神色憂郁的輕折斷一支梅花,桃紅色的花瓣潤澤通明,像琥珀或者玉石雕成,頗有冷豔清絕的姿态神韻,觸及鼻端,幽雅香氣,芳香撲鼻,令人心曠神怡。
“雪虐風號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過時自會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
杜月聽到感傷的吟詩作對的聲音應合道:“這是着名詩人陸游所作。”走到嫣兒的面前,悠悠一拜,“皇後萬福!”
嫣兒急忙笑嘻嘻的攙扶着她,“姐姐無須多禮,恭喜姐姐冊封為妃。”
“當日若不是妹妹引薦,恐怕今日就不會得此榮耀地位,這些功名利祿不過只是過眼雲煙罷了。”
想了想,倩倩一笑,有意指的提點道:“妹妹姿色清麗娟秀,又可人垂愛,倘若妹妹像這雪梅般孤高氣節,不肯屈頭,陪王伴駕在側,恐怕難免遭受口舌之禍。”
“謝謝姐姐提醒,可如今皇後有難,本宮一日寝食難安,不知所措。”
“前皇後一案已塵埃落定,鐵證如山,兩名證人相繼被水淹死,無從翻案,倘若妹妹一直楸住此事不放,定會惹惱皇上,眼下妹妹獲得恩寵雨露才最為緊要,不要為前皇後一事,讓皇上對妹妹心生芥蒂,疏遠妹妹,反而讓貴妃得勢,且不得不償失。”
玉婷與皇上同舟共濟,風霜與共數二十載,可卻被皇上不分青紅皂白打入冷宮,她能強顏歡笑相安無事的陪伴在側嗎?皇上對玉婷的冷酷無情,确實令人心寒至此,她只不過憑借這張舉世無雙的傾城的容貌而獲得皇上的垂憐而已。在他的心底,也許從未對她動過一絲一滴的真情,願得一心人,此生不相離,恐怕此生無福追尋有緣人攜手天涯。
“還得勞煩姐姐為前皇後一事借機向皇上進言,姐姐懂分寸,不像本宮情急之下,就思緒全無,本宮不甚感激!”
“妹妹說這話,臣妾萬萬承受不起,再說,這後宮當中難得遇到妹妹這般明白通透善良之人,只要妹妹不嫌棄,臣妾願意與妹妹結為姐妹,互幫互助,永不生芥蒂之心。”
“本宮當然千百倍願與姐姐結為金蘭,不管何時何地,共富貴,共患難。”
接連幾日,皇上一直恩寵于惠妃杜月,并且與她攜手一起去送若溪公主出嫁,嫣兒一直待在宮內心神不寧的刺着袖袍,一不留神刺傷了纖細的手指,原以為所有一切已歸入浮雲,風流雲散,可終究心還會隐隐作痛,難舍難分割舍這段情意。
“娘娘,自從你封為皇後之後,皇上對景陽宮就無人問津了,反而天天待在惠妃宮內,聽說惠妃喜歡玉蘭花,既然把整個花房的玉蘭都搬到紫蘭宮,還賜予蜀錦制作的玉鞋,玉镯首飾堆積如山,還每天命人送新鮮龍眼和雪梨,害得每次奴婢去取時令水果,都被惠妃宮內的人取完了,奴婢真擔心有朝一日會駕馭在娘娘之上。”
嫣兒聽着春竹絮絮叨叨的念叨之聲,有意無意的聽到一些,沒料到這個丫頭倒是如此的實在,只追逐于眼前的利益避害,誰會恩寵于一身,更何況是君臣夫妻更是,曾在微服私訪之時,在一瞬間之際,她也許曾對皇上動過真情,可如今她明白帝王之家只有榮華富貴可談,沒有真心誠意,誰動了定會觸動情腸,傷心欲絕。
“春竹,就你這樣小家子氣,怎樣在宮內存活,這後宮總有開不完的鮮花,再說,這惠妃蕙質蘭心又知分寸拿捏甚好,絕非泛泛之輩,後宮之內必須要懂得權衡之術,才不會失調不穩。”
采蝶心領神會的抿嘴輕微一笑,樂道:“看來娘娘治理後宮已經爐火純青,這貴妃一直對娘娘搶奪她皇後之位而心存積怨,耿耿于懷,如今惠妃得寵,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讓她力不從心,自然顧此失彼,不會集中火力對付娘娘您了,倘若此時娘娘還承受隆恩,恐怕對娘娘很不利,不過,娘娘還得未雨綢缪,趕緊開枝散葉誕下龍脈才能永保皇後之位。”
“還是采蝶能看清形勢。”
采蝶眼眸閃過一抹憂傷,多愁善感道:“奴婢只不過看破紅塵罷了,這世間的是非黑白,醜陋世态,早就看得通透明了。”
理了理紛亂繁雜的情緒,又鄭重其事道:“前皇後待奴婢恩重如山,特命奴婢好好的伺候娘娘,奴婢定對娘娘忠心耿耿,肝膽塗地。”
嫣兒情不自禁的淚水泛濫,玉婷一直暗自為她打點一切,還特意把采蝶留在她身邊,無非是擔心她毛毛躁躁的惹怒龍顏,而讓采蝶在一側時刻的提點她,不至于釀成大錯。
看了看她傷心欲絕的模樣,采蝶摸了一把雙眸的水光,勸慰道:“娘娘,眼下最主要的是徹底打敗始作俑者,奴婢定會全心全力效忠娘娘。”
第二日一清早,便聽到玉婷用白绫自殺而香消玉損,宮內亂哄哄成一團,嫣兒聽到這個晴天霹靂的噩耗消息,瞬間暈厥過去,舍宇馬不停蹄的趕往冷宮,看到一臉煞白如紙,嘴角含笑,緊握着她毫無溫度的冰涼的手,淚水黯然落下,心如淩遲般悲痛欲絕。
他暗自自言自語道:“玉婷,你曾記得聯曾答應過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你還記得洞房花燭夜之下,我們曾終身所約,永結同心,不離不棄,你怎麽能先聯而去呢?”
若溪趴在床榻上,失控的哭天喊地般嘶聲力竭喊道:“母後,母後,你怎麽能這麽恨心撇下兒臣,你讓若溪以後怎麽辦?”
舍宇起身,用手摸了一把淚水,壓下悲痛的情緒,聲音暗沉沙啞,命令道:“德子,傳聯旨意,将前皇後衛玉婷追封為孝德皇後,按照皇後禮儀葬在皇陵墓地,由丞相大人伯爵全權負責此事。”
徐德悲痛應和道:“奴才遵旨!”
從冷宮悲痛不堪的走出來,玉婷被廢除,此事一出,貴妃就聯合家父一起聯名上書冊封她為後,緊接着青兒和宛如雙雙致死,這無疑是一樁有頭無尾的冤案,可礙于貴妃的父親剛剛平定西北的戰事,而此時倘若懲戒貴妃,反而會讓戰士寒心,前朝之事動/亂,加之皇太後屢次勸誡他定罪,他只好委曲求全的将玉婷暫時打入冷宮,之後等時機成熟再尋找良機,随便找個由頭把她放出來。
可沒料到玉婷心性高風亮節,得知嫣兒順利成為皇後,而若溪已經婚嫁,便含笑撒手而去,這世間只有玉婷對他無欲無求全心全意待他,一片癡心,終究他要辜負于她,玉婷辦事過于心軟,終究難以鎮/壓後宮,擔任一國之母,他必須悉心栽培一名能鎮/壓乖張跋扈貴妃之人,只有後宮安寧,這前朝才會風平浪靜,後宮和前朝緊密相連,動一發而牽全身。
他只有利用嫣兒的身份制約有功之臣擁有兵權的蕭家,有朝一日會心懷不軌,居高自傲,甚至它日逼宮,擁戴貴妃之子為皇帝,這些年才會讓嫣兒備受苦楚,把她打入冷宮,只是為了磨平她的棱角,學會為人處世之道,養尊處優之人是很難磨練心性,鍛煉堅忍不拔的毅力。
杜月從背後将一件裘皮大衣披在他身上,認真細致的幫他攜好,安撫道:“前皇後懂皇上,為了江山社稷穩如泰山,皇上不得不顧忌再三,節哀順變吧!”
舍宇将她攬入懷裏,靠在他寬大結實的胸膛上,這世間生在帝王之家有許多事都身不由己,有得必有失,作為一國天子,他必須以大局為重,即便忍受再多的苦楚和傷疼,他也必須獨自咽下,不以一己私欲而斷送祖輩們辛苦打拼的江山,只有讓黎民百姓過上風調雨順,安居樂業的日子,才對的起死去的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