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喜歡你,不能自已
那天晚上,周期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是一枚種子,被包裹在黑暗的殼子中。有一天,他落到一個溫柔的掌心,被栽進芳香的泥土中。它将根努力紮到更深處,想要獲得足夠的力量破土而出。它日複一日的在黑暗中蓄力,終有一天,在暴雨之中,它綻放了小小的幼芽。
可是在這個天地之間,它還是如此的渺小。無法讓那個少年注意到它的存在。它需要長高一點再長高一點,長到與少年齊眉。
經過了很多年很多歲月,它長得更高了,并且綻放出美麗的櫻花。少年站在他的身邊,輕輕的凝視着它,然後雙手捧住它的枝幹。
這一刻,是如此的幸福。它向上天許願,願花期永存,花朵永在。
這樣,我就能永遠陪伴在你的身邊,無論春夏秋冬。
……
寇準就在隔着過道的桌子上,明明伸手就能觸及。可是周期覺得好寂寞,他從未如此寂寞過。
他害怕告訴寇準,他喜歡他。他害怕寇準讨厭他,害怕寇準遠離他。百種滋味在內心翻湧。
如果告訴他,被讨厭了,一切都沒有了。可是,周期卻覺得無論如何也要告訴他。
這個世界很大,有千千萬萬的人,一定有很多人像他一樣,害怕失去僅存的美好,卻無法忍受不能說的孤寂。
飛鳥和魚的距離很遠,天空和大海的距離很遠,這顆星星與另一顆星星的距離很遠。兩顆心的距離究竟要走遠,才能相愛在一起?
他們的世界相隔的太遠,太遠。即使終及一個人一生的追逐,也永遠沒有辦法到達。
那麽不如敞開自己的世界,告訴寇準,在另一個世界中,有一個叫作周期的少年,他一直在尋找你。
放學的教室,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左一右的兩個人。
他好害怕,害怕去看寇準的表情,害怕那雙冰冷的眼睛。
最終,聽見旁邊的人推開椅子,想要離開的聲音。他想要喊出聲,喉嚨卻像扭曲的空瓶,幹燥的無法發聲。
如果不說,就再也沒機會了。如果這次不說,他再也沒有勇氣說出來。
他顫抖的,緩慢的,發出了不像自己的聲音:“寇準。十七年,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有十七年。我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我不知道該去往何處,總是在迷惘中,無謂地度過每一天。而現在,我只想到達你的身邊。”
“我喜歡你,不能自已。”
身旁凳子拖動的聲音突然間停住了。整個教室的時間,仿佛凍結。
唯獨提醒周期的只有他的心跳。太安靜了,這裏安靜的就像死掉一樣。
周期轉過頭,望見了寇準的眼神。
他身影輪廓被餘晖勾勒,他堅毅的臉龐逆着陽光,宛如雕刻的大理石。
他露出了憐憫的眼神,比任何時刻都要憐憫的眼神。這樣的憐憫,像是對待蝼蟻的憐憫。
他寧願看見寇準無情的面孔,也不願意看見他這樣的表情。因為他這是在徹底的否認掉,他的一切。他認為他的感情,是扭曲的,是錯誤的,是值得同情的。
他說:“惡心。”他以為殘酷的話語,可以将他從迷途的深淵拉醒。
寇準從高高的香蕉牛奶塔上,抽.出了一個罐子,沉重地放在桌上,随即轉身離開。
香蕉牛奶塔左右輕輕搖晃了兩下,然後如同一盤散沙,從高空下墜,徹底崩離。耀眼的黃色像天火降臨,灼燒光周期僅剩的自尊心。
寇準的背影消失在這場無情的毀滅之中。只留下,死掉的空間之中,破碎的聲音,突兀刺耳。如同他的話語。
胸口好痛,痛的生生喘不過氣。每次的呼吸,都會勾起五髒六腑的顫栗。痛楚像爆發的病毒,占據了整個身軀。就連瞳孔中的世界,也全部都被眼淚拆分的破碎支離。
渾渾噩噩、跌跌撞撞,不知所求。只有周期一個人的夜路,他覺得每一步的邁出都是煎熬。
他想下雨,因為這樣就可以遮掩他不争氣的眼淚和鼻涕,可是今天的夜晚卻晴朗的能夠看見星星。
他想哭泣,因為這樣他才能發洩壓迫他的感情,可是時不時路過的行人,讓他不敢放聲大哭。
他想去往安靜的地方,本該有很多的選擇,可是他卻走到他寇準将他準備的飯菜打翻的地方。
夜燈下,殘餘的飯粒吸引了蠅蟲。周期站在夜燈下,昏暗的燈光投射在他單薄的身體,蒼白的皮膚露出.血管,泛着透明的光澤。
有一天我也會像這些被人惡心的蠅蟻一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死去。
他在陰影與光明之中,顧影自憐。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真的好可憐。
突然間一只大手捂着了周期的嘴巴,将他拖進幽深的巷子中。冰冷地刀刃架在脖子上時,周期身體本能的顫抖。鋒利的刀刃仿佛随時會割開血管。
“乖乖的,不要動,否則誤傷了,可不關我的事情……”背後的男人兇惡的聲音清晰的讓周期明白,他被人綁架了。
他們将周期關在一個貨車的車廂內,雙手被綁住,嘴巴上也被貼了封條不能夠呼救。
歹徒的臉上都蒙着黑布,看不見長相。
“你綁架個學生做什麽?”A歹徒問B歹徒。
“他是寇家次子的小跟班。”
“寇家次子?現在寇家不是由寇臣掌管,他不是已經被寇家趕出家門了嗎?“
“是的,但是寇家的戒備太森嚴了,想給老大報仇的話,靠我們幾個是不夠的。我們可以先用這家夥把寇臣的弟弟引誘出來,在用來要挾寇臣,我不信他會放任自己的親弟弟的死活不管。“
“嘿嘿,你倒是專挑軟柿子下手。不過我喜歡。“
周期在角落聽得清楚,內心一絲絲的涼意。
他們想用我來要挾寇準……太可笑了。周期想要幹笑幾聲,聽起來卻像在哭。
“叫什麽,小心老子一槍斃了你!“歹徒B惡狠狠地踢向周期的肚子,惹得他一聲哀嚎。
冰冷的槍頭指着周期的腦袋……
“別管他了,我們出去。”歹徒A向歹徒B招了招手,兩個人一起跳下來車廂。然後慢慢的拉上大貨車的鐵門。
車廂內一片漆黑,只有車門的細縫中會露出微微光芒。
周期痛的彎着腰橫躺在地上,剛剛那一腳踢得他覺得胃裏直惡心。大貨車上也越來越颠簸,周期無法知道他現在究竟身在何處,又要如何逃脫。
他拱動的身子,靠近車廂鐵門,想要從縫隙中看見什麽。可是縫隙實在是太小了,什麽都看不見,只能附耳在地,仔細的聽着馬達和車輪聲。時不時會有碎石子彈跳上鐵門。
這群歹人一定是帶我來到了郊外……只有郊外的路會如此颠簸,還會有這麽多的石子。
“哐”的一下,車身一個劇烈颠簸,周期的腦袋撞到了鐵門上,“彭”的一聲。他感覺有溫熱的血液從額角上,一直滑落到眼睛上。慢慢地,失去了意識,昏迷了。
……
“下雪了啊……”
呼了一口熱氣,手上稍微會覺得暖和了一些。
可是眼前突兀兀的大樹,光禿禿的屹立在雪中,一片葉子也沒有,總讓人會感到些許的凄涼。
“咯吱”有踩雪的腳步聲。我側過頭,望着身邊的影子,漸漸地靠近了那個大樹。
那個人穿着薄薄的襯衫,有些削瘦的身材,在冰天雪地中,看上去實在是過于單薄。
那個人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輕輕的捧住了樹幹。大樹和他,仿佛彼此之間相互取暖。
樹很冷,他也很冷嗎?
我搬了四五塊磚頭墊在腳下,摘下了圍巾,踮起腳,将圍巾一層一層的繞在他的脖子上,像在綁一個粽子。
“不許着涼。”我望着他。想看清他的臉,卻一片模糊。但是,他好像笑了。因為空氣中,有他溫柔的味道。
“明年春天,這棵櫻花樹會開花吧。”他輕輕地說。
“一起來看櫻花吧。明年我一定會長得比現在高,高許多哦。”
對方輕輕地将手放在我的腦袋上,那雙手好溫暖。能夠被他觸碰,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
明年春天,我們要一起來看櫻花……一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