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親
那天晚上吃完小龍蝦回去,蕭起就發燒了。
這不是什麽罕見的事。
蕭起起既能通神,又能通靈,別看他燒符跟燒紙一樣輕松,其實每施一次法,都會損耗他的元神精氣。
再加上頻繁遇鬼,陰間的東西總要從活人身上吸收陽氣的。
所以蕭起的抵抗力總是時好時差,具體怎樣,需取決于那段時期的活動頻率。
這次病倒,蕭起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
兩天裏,他總是做夢,還是過去的那些事,像電影片花似的,一段一段回閃,時間軸亂跳。
2013年7月底,滄市網戒中心查封的事上了晚間新聞。
蕭起夜裏騎車,去了網戒中心的後牆處,對着那堵破牆看了一個多小時。
後來被蚊子叮的受不了,便繞着圍牆走。
在外圍牆西北角有一個小土坡,沿着土坡建了一個土地廟,青石板搭成,又矮又小,還不及蕭起的腿高,只有一個洞,洞口放着香爐。周圍雜草叢生,藤蔓爬到廟頂上。
以前但凡散步經過這裏,晝衡都會雙手合十地拜一拜。
蕭起至今記得少女眼睫微阖時,虔誠的側臉。
面對土地廟,蕭起使勁揉了把臉,輕抽了抽鼻子,神情沮喪,像只剛洗完臉的兔子,無精打采。
他蹲下,把香爐往洞口撥了撥,又掏出煙和打火機。
按亮打火機的剎那,借着橘色的火光,蕭起隐約看到在洞口稍裏面一些的地方,疊着什麽東西。
他瞥了一眼,先點燃煙,倒插進香爐厚厚的灰中,然後伸手摸向洞裏面。
蕭起摸到了兩本硬殼本,比巴掌小。
掏出來一看,暗紅封面上“結婚證”三個燙金大字差點刺瞎他的眼。
蕭起呆滞了許久,漸漸意識到了什麽。
時隔半年,兩本結婚證居然沒有一點破損,僅是蒙了一層灰。
蕭起拍了拍其中一本的封面,接着,小心翼翼地翻開。
看到內頁的瞬間,蕭起短暫地愣了一下。
紅底的結婚照還貼在上面,就見蕭起穿着白襯衫,少年的面龐俊朗帥氣,笑出一口白牙,明朗燦爛。
這是蕭起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結婚證長什麽樣。
當初在民政局,他去上了趟廁所,然後兩本證都被晝衡領了,然後晝衡還不給他看,再然後……人就沒了。
蕭起蹲在土地廟前,手持結婚證,看着看着,身體就漸漸蜷成一團。
最後,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淚也不争氣地掉了下來。
那一刻,蕭起才不得不承認一直在逃避的事實——
晝衡不是人。
他的青春喂了狗。
***
三天後,蕭起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但還是昏昏沉沉,沒什麽力氣,連下樓都覺得頭重腳輕。
這天下午,他醒來,下樓找吃的。
結果剛到樓梯口,就見蕭建安和姚雪玲一副正要上樓的樣子。
姚雪玲是蕭建安現在的伴侶,她跟蕭建安在一起十多年,卻沒名沒分,因為蕭家老太爺不允許這女人過門。
老太爺更喜歡蕭起的母親莫氏,一直把她當女兒一樣對待。
當年蕭建安婚內出軌姚雪玲,老太爺恨鐵不成鋼,覺得養出這麽一個雜種,愧對莫氏,加之莫氏三十不到就病重去世,老太爺更是無法原諒這對男女,所以一直沒允許他們結婚領證。
即便後來姚雪玲又給蕭家添了個孫子,這事也沒得商量,所以她的孩子,到現在都是私生子。
姚雪玲因為這事,心中怨念頗深,但這怨總不能撒在老太爺身上,至于轉嫁給了誰,外人不得而知。
再看臺階下,蕭建安和姚雪玲一邊走,一邊正讨論着什麽,笑得見眉不見眼。
蕭建安已經很久沒像今天這樣,興致高昂,滿面紅光,好像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好事。
蕭起冷眼看着他們。
蕭建安沒走兩步,就擡頭看到了青年。
蕭起斂了下眼睫,再擡眸時,眼底的冷然退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天真的茫然,合着剛起床時淩亂的黑發,以及蒼白的膚色,此刻他展現在人前的,完全是一副無可救藥的傻子模樣。
蕭建安見到蕭起,難得顯得這麽高興,連聲音都洪亮了幾分:“蕭起,跟你說件好事兒!”
蕭起貼着牆站,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蕭建安,不聲不響,也不打招呼。
自從精神病院出來後,蕭起就沒叫過蕭建安一聲“爸”。
蕭建安走到蕭起面前,單方面通知:“爸給你找了個不錯的姑娘,明晚就帶你去相親!”
“…………”
蕭起溫吞地眨了下眼,心道你他媽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