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離家出走
走進倒數第三考場時,蘇欣然首先就看到了一個老熟人。
那個個子很高的男生笑着在座位上和她打招呼:“蘇姐好久不見啊!這次還買一送一了是嗎?”
蘇欣然也嬉皮笑臉地回答:“怎麽樣?又給你們找了個後援軍,是不是很有義氣?”
範宇搖搖頭說:“我已經給那幾個傻子訓了話了,居然在學校裏争什麽上下,還平白連累你們。”
蘇欣然不在意地搖搖頭:“小事小事。不過看來你上周周考‘發揮’不錯啊,這都前進好幾十名了。”
範宇當然聽出了這句反話,只是笑着沒說什麽。
蘇欣然一回頭就看到坐在自己前面的陸雨斐表情冷冷的,她有點莫名其妙。
她記得陸雨斐從來對同學一視同仁的啊,不會現在因為人家成績差一點就戴有色眼鏡了吧?
莫名其妙地開始考試,然後蘇欣然發現了一件更莫名其妙的事。
她這次很巧地坐在範宇右手邊,按理說他要抄的話簡直易如反掌,但是考理綜的時候蘇欣然偷偷觀察到他全程都沒有把頭偏過來一點,寧願自己和題目幹瞪眼也沒有要抄的打算。
這一個二個的都轉性了?
蘇大小姐帶着一種“全世界趁我不注意悄悄變了” 的奇妙心情考完了這周的考試,終于還是沒忍得住離開考場的時候跑去問了原因。
“喲,範哥現在是想開了要成為今年高考黑馬嗎?”蘇欣然笑嘻嘻的問。
範宇收拾好書包站起來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不過他語氣很和善:“人總要為未來想一想吧,我覺得現在努力一下說不定最後會有點什麽驚喜。”
蘇欣然贊同地點點頭:“确實,讀書這條路比起其他的來說要好走一些。”
“不對。”範宇糾正她,“沒有哪條路是好走的,天也無絕人之路,只不過是中二的時期突然就過去了,人長大了就開始思索自己以前選擇的正确與否,在沒有想通之前我覺得讀書是度過迷茫期的一個方法而已,至少這段時間就只有這一件事和一個目标,其實在人生中很難得了。”
蘇欣然若有所思。
範宇說得沒錯,在進入社會後甚至在走進大學之後都不會再有這樣純粹的時光,到時候每天一點雞零狗碎都能把人逼瘋,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成天操心雞毛蒜皮的無趣成年人,現在這段時間實在算得上是幸福了。
她剛和範宇道完別結果頭上又挨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全校就這麽一個人敢這麽明目張膽摸自己的頭。
“你怎麽和誰都有那麽多話說?再不走就擠不上放學高峰的公交車了。”陸雨斐語氣明顯不高興。
蘇欣然沒想那麽多立馬轉頭去哄人:“知道啦,這不是走了嗎?擠不上去我就在前面為你開出一條血路,保證讓你按時回家行不行?”
陸雨斐自顧自走在前面沒理她發瘋,蘇欣然突然問了一句:“鲈魚,你是為什麽從小就要好好學習啊?我剛才想了一下我好像只是因為從小就什麽都想要第一,連和別人打架贏了被人家長找到家裏來都覺得很光榮,所以理所當然覺得我學習也不能比別人差,但是深層次的原因從來沒想過。”
這倒是很符合蘇欣然這二逼的作風,陸雨斐默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不過她同時也想了一下這個問題,簡明地說:“因為輸不起。”
蘇欣然“啊”了一聲,沒從這五個字兒裏品出個什麽味兒來,但是她知道自己追問的話陸雨斐肯定什麽都不會說,一旦涉及這種私人的問題時陸雨斐總是把自己裹得像個繭,任你軟磨硬泡都別想看見她心裏到底有些什麽。
沒想到當晚出了事,整個二班都炸了。
杜芳離家出走了。
班級群和家長群裏都在動用一切資源找杜芳的下落,這種關鍵時候離家出走通常結果都比較讓人難以接受,所以全班甚至全年級的老師都提心吊膽。
蘇欣然晚上十二點還捧着手機等消息,她還沒碰到過這種情況,雖然和人家不是很熟,但畢竟同學一場,着急還是有的。
她想起前一天早上看到對方的臉色,心裏就莫名的發慌,像是真的有什麽要發生一樣。
結果她還沒等到杜芳被找到的消息,手機上突然亮起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鈴聲還沒來得及響就被蘇欣然接通了:“喂?鲈魚你還沒睡嗎?杜芳有消息了嗎?”
那邊聲音非常凝重:“我知道她在哪,我需要幫忙,你現在能不能過來一下?”
蘇欣然一下子消化不了這麽大的信息量,腦子又開始解析奇奇怪怪的信息:“哦,這麽晚出門你要保護好我哦,要是我被壞人抓走了你要負一半的責任。”
陸雨斐知道她這個怪毛病,敷衍地“嗯”了幾聲,然後說了地點挂斷了電話。
蘇欣然等到聽筒那邊早就一片安靜了都還沒有緩過神來,幾秒後突然像炸了毛的公雞,風風火火頂着梅超風頭型從床上跳起來穿衣服。
她磕磕絆絆跑到玄關換鞋的時候終于成功叫醒了全家人,李如靜女士頂着睜不開的眼睛看她:“你要造反啊?大晚上跟拆家一樣!”
蘇欣然忙着出門,趿着雙鞋就開門,還一路邊說:“生死攸關的大事,你們先不要問,我先走了!”
李如靜的瞌睡頓時醒了,但是她女兒已經風風火火只留下了一聲在黑夜裏顯得很突兀的門響,她急急忙忙跑去把身材笨重的蘇善行老爺給強行拽到了客廳商量對策。
“這孩子,什麽都不和我們說就出去救人,大晚上出事了怎麽辦?”李如靜緊皺着眉頭。
蘇善行臉上也沒有了平時慈祥的微笑,他想了想說:“要不我們開車在後面跟一下吧?孩子不想讓我們知道肯定有她的道理,我們要相信她能處理好,實在不行我們正好去收拾爛攤子。”
他和蘇欣然一樣,說幹就幹,站起來就去玄關換鞋拿車鑰匙。
李如靜在後面說:“就你一天寵着她,要是我就直接把人拎回來了,一天到晚淨走黴運,自己的事都操心不完,還每次去管人家的閑事。”
雖然嘴上說着,但是她還是誠實地換好了鞋和蘇善行出門。
蘇大老爺在前面說:“咱們女兒以後一看就是要幹大事的人,以前那些黴運都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之前的磨難。而且我們做父母的不就應該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嗎?”
“行行行,你有道理。我倒是不求別的什麽,她能好好長大,天天開開心心的就行了。”這些話蘇欣然從來沒有親耳從她媽媽嘴裏聽見過。
這時大晚上打不到車的蘇欣然正在路邊幹着急,她不斷查看着手機上地圖顯示的出租車位置,一邊在微信裏一遍一遍問陸雨斐現在的情況。
“現在我和她坐着,暫時沒事。”陸雨斐發過來一行消息,蘇欣然稍微放了點心,臉上也沒有那麽着急了。
不遠處熄了火的她家車在路邊等着,李如靜和蘇善行交換了一個眼神,達成一致不上去讓蘇欣然發現。
蘇欣然打的車一路順着導航來到了有點偏僻的一個小濕地公園側門,蘇欣然看了周圍烏漆嘛黑的夜色,裹緊了自己身上不算厚的外套,現在已經十一月了,就算是南方也有些冷了,她出門急,忘了找一件厚衣服。
陸雨斐的定位在一個湖邊,蘇欣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杜芳想幹什麽,有點擔心的同時她更好奇陸雨斐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
繞過停車欄杆,蘇欣然貓着腰鬼鬼祟祟趁保安不注意溜進了公園,她順着一條滿是樹蔭的小路飛快前行。
她也是第一次這麽晚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心裏一直在發毛,只想着快點找到人才安心。
沒走兩步蘇欣然在拐角的一盞路燈下看到了陸雨斐,她邊走過去邊說:“你怎麽在這兒站着啊?這大白燈一照,自動帶了一層地府濾鏡。”
陸雨斐:“……我就是怕站在暗處吓到你才站在路燈下的。”
蘇欣然往她身後一看,空空如也,于是忙問:“人被你弄哪兒去了?”
“我又不是拐賣人口!”陸雨斐壓着聲音說,邊用手指了一下樹叢背後。
蘇欣然沿着她收拾看過去,看見了一個人影坐在湖邊的長椅上,這背影光是看上去就已經愁死人了。
那人孤零零的一個,坐在一片漆黑的湖水面前,不知道在思考什麽人生。
“我當時只是猜她會在這裏,過來一看果然在。我估計她已經坐了超過兩個小時了。”陸雨斐解釋。
蘇欣然轉頭看向她:“那你怎麽不早點勸她回家?你就一直在這兒看着?”
“她既然坐了這麽久,那短時間內肯定是不會有事的,沖動型自殺的時效是十三秒,早過了。”陸雨斐語氣平淡。
蘇欣然:……
寧可真理智。
“所以你找我來是當談判專家的?”蘇欣然這句話雖然是個疑問句,但是她非常肯定這就是原因。
陸雨斐點了點頭:“我上去和她談可能還不如讓她在這裏自己坐着。”
蘇欣然:……
寧什麽時候這麽有自知之明了?
蘇欣然腦子瘋狂運轉想對策,想了無數種自己出場的方式,最終都因為實在是太晚了而無法實施,她只好硬着頭皮強行從小路上繞出去。
蘇欣然刻意放重了腳步讓杜芳聽見,然後輕輕坐在了這張長椅的另一側,嘆了口氣說:“晚上冷,坐太久明天會重感冒的,我們回家睡覺吧?要是不想回去的話去我家也行,我可以陪你講一晚上的話,保證明天就沒事了。”
那個人聲音還帶着哭過的沙啞,說:“謝謝,我沒事。”
但是蘇欣然聽見這個聲音卻頓時睜大了雙眼,她猛地看向這個女孩的臉,然後又轉過頭去驚慌失措地看着陸雨斐。
這個人不是杜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