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床”
周氏算是簡城少有的勳貴世家,根基之深厚,哪怕是首富見了也要客氣幾分。
不過,從周家老爺子這一代起,祖孫三代跟商量好似的,竟然沒有一個進入官場的。
大兒子周适裴進了部隊,當年因為取消婚約獨立門戶鬧得沸沸揚揚,最後跟家裏斷絕了關系;小兒子周适野在國外讀了幾年書,滿世界撒歡,突然有一天就說愛上了木雕,沉迷此道,至今都沒有結婚。
周阮聽過一些傳聞,但也僅限于此。
因此,當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小叔叔”說“你爸爸是周适裴,你就是周家的女兒”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木了。
周阮大腦一片空白,一瞬間竟然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老人家也去找過你媽媽,但當年她死活不願意你回去。”周适野一只手搭在膝蓋上,擡眸打量着周阮:“其實,這些年老人家早就後悔了,天天盼着一家團圓。”
父親是因為任務死的,母親拒絕過周家的接濟,她不是私生女,也不是路邊的野孩子。
周阮愣了半晌,感覺自己的世界都颠倒過來。
可是這些遲到而來的“幸福”并沒有讓她感到一絲雀躍,她看着眼前這位自稱帶着血緣關系的不速之客,腦海裏突然掠過母親欲言又止的模樣,她驚得站了起來:“你跟我說這些幹嘛?我媽媽呢!”
“如果不是已經嚴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你不會送她去國外治療。但以你現在的經濟狀态,你根本沒有辦法保證之後幾十年的康複費用。”
周适野正視着周阮,适時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周家有能力照顧你媽媽,也能給你需要的。阮阮,跟我回家吧。”
周阮警惕地看向周适野,腦海裏浮現出很多種情況,“你們是想用我媽媽要挾我?”
周适野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名片,推到了周阮的手邊,“老爺子安排了最好的主治醫生,大嫂一定會得到最好的治療。”
周阮迎上周适野的目光,仿佛聽到他說出了了後半句——“否則,你們倆誰也別想好過”。
從周适野第一次出現,她就開始暗中調查,但每次都是什麽信息都找不到。當時,她就覺得不太對勁,現在再回頭看,有能力把信息屏蔽得這麽幹淨,還真是周家人的作風。
周阮只見過周适野兩面,但此時她看着男人眼底的從容,便知道這件事根本由不得她,也由不得母親。
軟的不行,他們會來硬的,到時候她就再也沒有反擊的餘地。
周阮平靜地坐回沙發,直言道:“你們想讓我做什麽?”
“小侄女可真聰明啊。”
處事不慌亂,還能一眼看得出他的來意,周适野突然覺得,老爺子還真是有眼光。
周阮把頭發往後一捋,語氣冷冰冰的:“合家團圓的幌子就算了,直接點吧。”
周适野眯起眼睛,笑得十分親切:“都是一家人,說什麽你啊我啊。”見周阮沒有反應,方才頓了一下,突然勾了勾唇角,道:“你身上流淌着周家的血,你媽媽的事家裏當然不會真的不管不顧。但在這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情。”
“什麽?”
周适野嘴角微微揚起,語調拖得長長的:“就相個親。”
周阮回憶着周适野的話,踩着高跟鞋徑直來到酒店包廂門口。
門牌上[情不自已]四個字就像是某種暗示,周阮站在門口躊躇再三,最終還是沒勇氣進去。
“就是一場相親。”周适野講的特別輕松,“你要是能得了他的喜歡,皆大歡喜,要是看不對眼,也可以轉身就走。”
總之,只要她出現,就算是完成任務。
相親吃個飯,換母親的安寧,怎麽都是賺的。
周阮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再次走到門口,然而她剛屈起手指就看到房門從裏面打開。
她仰起頭,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怎麽在這?”
“你怎麽在這!”
不光是周阮,陳驕也格外吃驚。
他探出身看了眼外面,似乎是在等什麽人出現,微妙一頓,轉身就把周阮拉進了包間。
“你先松手。”
周阮想要撥開男人的手掌,反而被一把按在牆上。
陳驕眼底含着淺淡的笑意,唇齒間是薄荷的氣息,“怎麽?才這麽幾天就等不及了?”
周阮靠在牆上,只覺得陳驕的手覆在她的後背,燙的猶如火炭。
她回過神來,意識到陳驕在說什麽,當即側過臉去:“我不是來找你的。”
哦?
陳驕沒有說話,視線輕輕地落在酒架後面,他像是漫不經心地随口一問,語氣裏還有微不可查的自信,“那你來找誰?”
周阮感覺陳驕的目光有些暧昧,這才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越過酒架,裏間古意十足的紗幔後,竟然是一張可以容得下兩個人的床。
床!?相親的包間哪來的床?
周阮大腦轟地一聲,想到剛剛陳驕話裏的暗示意味,下意識就覺得臉頰發燙。
來這種地方,能說是為了吃飯?
誰特麽吃飯要找個床。
周阮心裏惡狠狠地罵了一通周适野,還沒來得及反駁,就感覺身後陳驕的手掌微微用力,她沒有防備整個人就不受控制跌進了他的懷裏。
“看來,你這幾年玩的很開心啊?”
大半夜的,來這種地方取樂,的确是令人浮想聯翩。
周阮擡頭看向陳驕,男人今天打扮的分外得體,像極了她曾經幻想過的那些模樣。
可現在,他卻出現在這裏。
桌上的香槟,豔麗的玫瑰,還有……那張床。
周阮突然感覺,自己心裏一直緊繃的某根弦斷掉了。
隔着電話,彼此還有些體面,可現在面對面,在把話說開就更顯得沒意思了。
一瞬間,陳驕那天晚上所有的言辭,像是玻璃碎片一樣劃過她的心底。
周阮覺得疼,但大腦卻異常地清醒起來。
“嗯。”
周阮順着陳驕的手臂往前微傾,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手指就挑到了他胸前打得齊整的領帶上,“偶爾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