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修羅王放下手來,?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勸她:“你和本王那傻女兒一樣,她如今可還在找那人?”
溫之玉輕輕扯了一下嘴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斂下表情對修羅王道:“前輩,?請告訴我那一日師姐去了哪裏,?我好過去找她。”
“固執的年輕人,?你非要去,就朝人界北方找吧。”
“北方?”溫之玉喃喃自語,忽然想起一個地方,連忙拱手朝修羅王辭行,?轉身迅速離開。
看到溫之玉漸漸消失的背影,?修羅王不由哂笑出聲。想到那一日江绮思拜托她,?言是有人過來找她,便告訴她自己游歷五湖四海去了,不用挂心。
她已看出那女娃是強弩之末,壽命只剩凡人百年。也許溫之玉早幾年過來,還能和江绮思見上一面。如今只能道一句有緣無分。
寶清州屬于極北之地,?最是嚴寒。而這寶清州興泰山,更是酷寒之地。興泰山腳下村民常裹動物皮毛出行,?所以見溫之玉一身輕薄的黑色長裙招搖而過,?無不側目而視。
寶清州屬凡人地界,?地廣人稀,靈氣匮乏,一般修士沒事也不過來這兒晃蕩。
山腳下一家客棧門前,一個梳着雙丫髻的八九歲女童睜着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珠好奇地盯着溫之玉猛瞧,才看了一會兒便被自家阿娘叫進屋幫忙端菜去了。
“娘,?剛才那漂亮姐姐是不是傳說中的修士呀?她上山幹嘛?那山上可是……”
鄭氏連忙對她噓了一聲,讓她別亂說話。這些修士可不是她們這些凡人惹得起的,是不是,與她們又有什麽相幹?
“好了,把這碗粥給先生端去,其他的事情少管。”
小姑娘嘟着嘴,小嘴都能挂油瓶了,卻還是聽話地端着粥上二樓。
溫之玉自然不會關心這些凡人是怎麽想的,她日夜兼程,幾乎每分每秒都在趕路,連半刻合眼的時間都沒有,來到興泰山腳下,已經身心俱疲。
她不信修羅王的話,江绮思怎麽可能死呢?可是距離目的地越近,她卻越發害怕起來。她怕到了山頂,最終還是一場空。這三界何其大,江绮思若想躲着她,她便可能終身都尋她不得。
越往上走,山路越發陡峭,氣溫也越來越低。沿途的樹木都結上冰晶,就連長長的睫羽上也凍得發白,空中雪花飄揚,靜靜地落在溫之玉的頭發和肩膀上。
溫之玉呼出一口白氣,仰頭望了一眼山頂的方向,連要拂去身上的雪花都給忘了,因為再行一些路,就要到達山頂。
最後這段路,她走得更加艱難。可是再遠的路都有盡頭,更何況這段路只有短短的幾百米。她又想,她能去三界尋她,找不到也好,至少确信她沒有死。現在這樣猶猶豫豫,又讓對方多等一天,江绮思該多麽失望?
她心中想着對方的臉,莫名振奮起來。好像之前修羅王說的話根本沒有入耳似的。她加快腳步,不一會兒便到了山頂。
才剛剛看見山頂一間小小的草廬,心頭就跟着一緊。她深吸一口氣,顫抖着手指去推草廬的門。這草廬小小一間,孤零零地立在這山頂上,搭建得并不精致,推門進去,室內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
溫之玉慢慢在室內逡巡着,手指在室內的一桌一椅劃過。她确信江绮思曾經在這兒住過。只不過她眼下并沒有呆在這裏。她去哪裏了?溫之玉不敢深想下去。只要一日沒有見她的屍體,她就一日不認她死了。
她在室內呆了一會兒,便推門出去。門外風雪越盛,溫之玉一身黑衣走在其中,身影尤其顯眼。她長長的黑發被風吹得狂舞,幾乎迷了她的眼睛。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窸窣的聲響,慢慢走過,留下一地腳印。可雪越來越大,那些腳印不一會兒便被落雪覆蓋了。
溫之玉身姿筆挺走在這冰天雪地之中,想着也許江绮思會去山崖俯瞰全景,便又循着那懸崖而去了。她一路走,一路看,任雪花落滿身也沒有伸手拂開。
可等到她走到懸崖峭壁處,看到那兒立了一塊墓碑,看清那上面的字,登時僵在原地,同時一顆心不停墜了下去,直到沉到崖底,緊跟着便是一陣令人震顫的寒冷從領口灌進去,讓她感到徹骨的寒冷。
她的身體好了,明明再不會覺得冷,可是這一刻卻覺得全身都凍僵了。
墓碑上的字,分明就是江绮思的名字。她茫然而不可置信,腳步踉跄奔過去,步子不穩,差一點就要跌倒。
她仰頭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覺得心如死灰,大抵不過如此。
……
那日過後,她便在山頂住下來。太衍宗沒有什麽大事,有幾位長老頂着,她也放心,便無任何顧忌地住在這裏。她還有一個私心,不想讓任何人來打擾她和江绮思,于是便沒有派人去找唐星月游安蓮她們。
她的記憶也在這山上慢慢全部都想起來,回想江绮思道自己沒有看過這種大雪,便日日端着酒壺到她墳前,和她一起喝酒賞雪。
“大師姐,這酒是從各處收羅來的好酒,你嘗一嘗。”她将一杯酒傾倒下去,然後朝着墓碑舉杯,微微笑道,“怎麽樣,味道可還好?”
寒風呼嘯,似乎有女子的絮語回答。
溫之玉便眼眶微紅飲下杯中酒,然後立刻便被這酒嗆得咳嗽起來。她輕輕撫了撫微紅的眼角,不好意思道:“這酒太烈,你瞧我都嗆着了。”
到處都是茫茫白雪,一縷寒風捎來亡魂。淚眼迷茫之中,她似乎瞧見江绮思慢慢從遠處走了過來。這一次她穿了一身粉衣,顯得十分嬌俏可人。
不知多少次,她眼前出現幻覺。江绮思就是這樣慢慢走近她,微笑着,目光溫柔凝視她,好像她還在她的身邊,并沒有和她生死相隔。
“小師妹,你哭什麽?”
溫之玉揉了揉眼睛,啞聲道:“大師姐見笑了,是風沙迷了眼睛。”
江绮思歪着腦袋,托腮看着她,嬉皮笑臉道:“這兒可沒有風沙,你騙誰呢?”她用手指點點自己的臉頰,狡黠道,“說實話,你是不是想我了?”
溫之玉終于崩潰,再也無法維持堅強的假象,流淚顫聲:“是,我想你了。想得心神俱裂,想得恨不得立刻自戕随你而去!”
江绮思卻只是揉揉她的腦袋,微笑不語。
山腳下,鄭家客棧之中,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怒氣沖沖地對自家娘埋怨道:“阿娘,我看那人并無任何本事,你幹嘛要好吃好喝招待她?”
鄭氏看着這個怒氣沖沖的小女兒就覺得好笑,看到她一頭亂發,顯然是被人揉亂的,便笑問:“你剛從那位先生處過來?”
小姑娘嘟嘟囔囔:“老是捉弄人家,掐人家的辮子,說幾次都不聽!”
鄭氏輕嘆一聲,将她那一頭亂發重新梳理整齊,告誡道:“此話不能亂說,若被先生聽去,她該多傷心?”
小姑娘嗤之以鼻:“她會傷心?我才不信!倒是阿娘好吃好喝招待,可那人卻整日游手好閑,教書教得也不甚認真,整日只知道窩在上房看她那話本,正事一件沒幹。鎮上的人都說了,說她是騙吃騙喝的!”
“她不是還教你讀書認字?怎麽能說正事一件沒幹?”
說起這個小姑娘就有苦說不出。那人是說要教她認字,可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教她認得幾個字就丢了幾本書讓她自己琢磨。她這個年紀的小孩,本來就不耐煩靜心讀書,在她看來,這還不如跟着小二端盤子有意思呢。可她既已經拜那人為師,便得憋着氣孝順人家,平常什麽端茶倒水的活都不能推辭。
這不,馬上就要午飯了,阿娘又要讓她将飯食端上二樓。才剛走到門口,客房的門便開了。室內傳來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請進。”
小姑娘繃着小臉端着飯食進屋,見那人渾身沒有骨頭似的癱在床上看書,還悠閑地翹着二郎腿,一副沒正行的模樣,就氣不打一出來。
“師父,吃飯了!”
江绮思将視線從書中抽出來,漫不經心看過去,立即笑眯眯朝小姑娘勾勾手指:“是小顏啊,麻煩把飯菜端過來,你師父想在床上吃。”
小姑娘名喚鄭顏,才八九歲的年紀,長得白白胖胖,仿佛糯米團子一般。江绮思自從來到這寶清州興泰山腳下,基本就沒有出過這個客棧,一年偶有幾日會去山頂欣賞風景,但是那兒太冷了,她其實不愛去。
“你自己有手有腳,幹嘛不自己過來拿!”鄭顏将一張胖乎乎的糯米團子臉皺成了包子臉,學着江绮思翻了一個白眼。
江绮思立即叫起苦來:“你師父我老人家一個,手腳沒有力氣啊!”
鄭顏看着她不過二十歲的年輕臉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最初還曾被對方的皮囊迷惑,還以為是天上來的仙女姐姐。可是越相處,越了解對方惡劣的性格,就越發難以将對方和仙女聯系起來。仙女姐姐怎麽可能像她那樣性格惡劣!
雖然百般不情願,鄭顏還是無可奈何地将飯菜端過去。她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人,于是沒話找話道:“師父,我看到有人到山上去了。”
江绮思拿筷子的手登時一頓,不動聲色道:“哦?那人長得什麽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沒死
感謝在2020-10-11?22:41:16~2020-10-13?19:59: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炸炸)?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砸砸?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