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國旗下 注意安全
秦蔓一直哭到缺氧,醒來的時候是在員工宿舍裏。
窗外的天很漆黑,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壓抑地讓人喘不過氣,黑夜像是怪物張着嘴一口把所有人生吞了,而他們卻只能無力地嘶吼和眼底藏不住的恐懼。
秦蔓黑暗中摸索着床頭的手機,打開新聞,就看到報道,有确診死者捐獻遺體了。
她洗了把臉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憔悴不堪,眼睛還是紅腫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秦蔓到院長辦公室的時候裏面依舊燈火通明,整棟研究所的燈已經一周多沒關了。
秦蔓敲了門,沒等餘宗霖回應,就開門進去:“餘院長,你們是不是要出發去安豐市,我也去。”
季景軻和餘宗霖商讨着什麽時候出發卻沒想到秦蔓進來了。
這事才剛決定,還沒通知出去,不清楚秦蔓怎麽知道,但這很危險。季景軻沒想那麽多,直接站起來反駁:“不行!”
餘宗霖揮了揮手讓季景軻坐下,自己摘掉的老花鏡,慈祥地說:“小蔓啊,你也知道安豐市現在是高風險地區,很危險。”
秦蔓聽出了間接拒絕的意味,既然有家屬願意捐遺體,總比他們在這純靠着網上資料做實驗強,疫情能早點控制能夠防止更多人的恐慌。
而中國藥物研究所也算全國數一數二的研究院,必定會第一時間趕過去幫忙:“就是知道才來,院長讓我去吧,我雖然實驗做的一般般,但總能幫得上你的忙。”
餘宗霖還是搖搖頭,聽着秦蔓講的話忍不住笑了,她的實驗操作可是比整個研究所大部分人好的太多:“有小季去就行了。”
秦蔓抿了抿唇,看了季景軻一眼說:“餘院長,季景軻是家裏的獨子,萬一出什麽事,您怎麽跟他爸媽交代。”
季景軻:“……”
餘宗霖見季景軻無奈扶額的模樣哈哈大笑,只是可惜了,原本他看好季景軻和秦蔓一對,沒想到突然來個陸家那小子:“小蔓,莉莉都跟我說了你和陸家那小子的事。說到底你就是為了他,對吧。”
紅暈悄悄爬上臉,秦蔓也不反駁:“也不全對,如果能研發出疫苗,也能提早為國家省下許多錢。”
餘宗霖覺得秦蔓過分自信: “我們還沒去,你就想着研發疫苗了。”
“總歸還是要有點盼頭,才不會絕望,下一步就是疫苗的研發。”秦蔓挑眉,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餘院士,您當年可是SARS主要研究員之一,何況那是冠狀病毒,如今區區一個球狀病毒,自然不在話下。”
餘宗霖拿眼鏡敲了一下秦蔓的額頭:“你還是跟學生時候一樣,彩虹屁吹的響。行,若你想去就一起吧。”
秦蔓摸摸額頭眼裏都是笑意,強壓着自己彎起來的嘴臉。
目的達到也沒理由打擾他們談事情,就打算離開。剛要進電梯,就被人拉住了手腕,秦蔓一回頭,是季景軻。
她皺着眉看着他的手,聲音有些冷:“季景軻,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季景軻面色一沉,松開秦蔓的手腕說:“蔓…秦蔓,安豐市太危險了,有我和餘院長去就夠了,那裏還有病毒研究所的人也在。”
秦蔓笑了笑,發自內心的,但下一秒又收起笑容看着他:“你就別勸我了,你也還沒和家人說吧。”
季景軻手中的資料被他捏緊:“你怎麽知道?”
如果季景軻要去安豐市,譚京莉絕對第一時間來轟炸她手機,而現在都沒一點動靜,說明他也打算瞞着家裏人:“先不說你父母同不同意,但凡譚京莉收到一丁點風聲都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不讓你去。”
季景軻不知該做何表情:“你倒是了解她。”
“我說了,她是個好女孩。”秦蔓拍拍季景軻的肩膀,半開玩笑道:“季景軻,有時候總感覺你對我太好了,好到讓我認為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對我的事。”
秦蔓不信季景軻對譚京莉沒感情。她就經常看見季景軻帶譚京莉出去玩,眼裏都是寵溺,那小姑娘呢,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脾氣好的的跟什麽一樣,所有公主病都沒了,啥苦都能吃。
說真的,就那可愛的小姑娘,大概除了陸家祖傳的脾氣不太好之外,秦蔓自己要是個男人都會心動。
季景軻臉上一僵,假裝鎮定地笑了笑:“怎麽會。”
兩人等着電梯,季景軻又問:“秦蔓,你明知道這麽危險還要去是因為陸珩之嗎?”
“他是特警,我是研究員。我陪他上前線這是責任,也是義務…”秦蔓話音一停,季景軻感覺她還沒講完,等着她接下來的話。
“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秦蔓走進去,季景軻卻在原地不動,兩人的距離不遠卻像是隔了光年的距離。
秦蔓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裏除了感激再也沒有別的情緒,她說道:“還有…我愛他。”
*
兩天後,秦蔓随着第二批支援安豐市的醫護人員上了大巴,快離開的時候,很多醫生護士背着沉重的包袱,肩上扛着沉重的一條條生命,他們和父母相擁。
而秦蔓只能一個人站在一旁帶着淡淡的笑意,有些心疼自己,她也沒敢和秦述說這件事。
“秦蔓!”
秦蔓剛踏上車就聽到尤秋蘭的聲音。
黑色轎車剛停穩,她就從車跳上下來,穿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結果崴了腳,疼的咧嘴,氣的直接當場脫掉,葉進臣在跟在後面撿一路她的鞋子大喊:“蘭蘭,你慢點!”
尤秋蘭沒理會葉進臣,直接上手抱着秦蔓,還好趕上了。
她眼睛微紅帶着鼻音:“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秦蔓彎起唇,拍拍她的肩膀,拉開距離,擦了擦她的眼淚:“好了,別哭了,妝都花了。”
尤秋蘭一聽這話,立馬松開秦蔓。從口袋裏拿出小鏡子,瞧着自己帶着口罩但依舊漂亮的眼妝就知道秦蔓又在騙她:“戚,你明明比我小,裝什麽老成。”
終于踏上了前往安豐市的路上,秦蔓透過看到了很多警察向他們致敬,交警在前面帶路。這一去,不知道結果如何,但也該還自己欠國家的債了。
秦蔓當天晚上抵達安豐市,因為嚴重暈車晚上的會議不能參加,只能在酒店休息一晚。
第二天早晨,秦蔓去病毒研究所的時候,季景軻就一直跟着她,有話講又不敢講,最終秦蔓被跟煩了:“有事說事,我身上是有紅燒肉還是有大閘蟹,就這麽锲而不舍跟着我。”
秦蔓突然發火,季景軻也愣了一下,然後吞吞吐吐說:“秦蔓,陸珩之…确診了。”
她瞳孔一縮,手中的筆掉在地上:“你說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季景軻還是通過第一批來安豐市支援的同事才知道:“上周的事,在市醫院,我也昨天晚上才知道!”
秦蔓握緊拳頭,臉色煞白:“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你昨天暈車,所以…”季景軻發現秦蔓臉色不對,扶着她的肩膀:“就是怕你現在這樣,情緒不穩沒辦法做實驗。”
秦蔓甩開他的手,脫了白大褂沖出了病毒研究所,季景軻感覺手一空,在後面大喊:“秦蔓!”
疫情原因,馬路上空無一人,車輛沒有,公交車停了,手機打車也沒人接單,秦蔓搜了一下地圖,三公裏不遠,跑過去應該來得及。
大約也就這個時候,秦蔓特別感謝自己在公安局培訓的那幾天沒偷懶。
路上遇到好心的外賣小哥,去市醫院送餐,順帶載了一程,好歹也沒讓她跑死在路上。
秦蔓坐在摩托車上,頭發被風吹的淩亂,已經顧不上形象。
看着街邊向後退一顆一顆的綠樹,紅了眼眶,大概是這輩子做的最瘋狂的事,所以陸珩之,這是你欠我的,一定要好好活着。
然而生活往往不盡人意,秦蔓被醫院保安大哥攔在門外的時候,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之前被公安局的保安也攔過。
秦蔓扶額,現在對保安這個職業真的有陰影:“保安大叔,求你了。我男朋友在裏面,真的很擔心他,讓我進去好不好。”
保安大叔還是搖頭:“小姑娘,不是我不讓你進去,我也得為你安全考慮,這裏是感染區,沒穿防護服不能進。”
沒辦法,她又不能硬闖,別到時候陸珩之見不到,自己先進局子裏。正當她轉身想找餘宗霖開個申請單的時候,就聽到一個人喊她:“秦蔓?”
秦蔓覺得這溫婉的聲音好像有些熟悉,轉過身就看到一個醫護人員穿着防護服把自己從頭到腳包裹起來,像個大白,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她手上提着好幾個大號黃色的醫療廢品垃圾袋,以及身上用黑色記號筆寫着:“南臨市二院,呂藝”
秦蔓在記憶裏翻出這個人,想起來了,陸珩之的青梅竹馬,好像是個外科醫生,她怎麽也來安豐市了。
呂藝見她不說話,以為秦蔓沒認出她:“是我,呂藝。之前阿珩公安局見過一面,我帶你進去吧。”
呂藝擡腿就要走,見秦蔓不動,難道是她想岔了不是來看陸珩之的:“不去嗎?”
秦蔓馮管呂藝有啥想法,反正只要能進去就行:“去。”
呂藝扔了手中的垃圾,帶秦蔓走進無菌區教她穿上防護服,秦蔓在她的指導下套上第一層的時候,忍不住問:“你為什麽會帶我進來,被發現不是會被罵嗎?”
呂藝手一頓,都這時候了秦蔓還在擔心她會不會被罵:“江霖凱走了。陸珩之抱着他的帽子,不肯吃飯,不肯睡覺,不肯治療。”
呂藝:“最後沒辦法我們給他打了安眠針,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他現在的情況越來越差,病毒已經開始慢慢破壞他的各個免疫系統,最後會因為呼吸衰竭而亡。”
她的眼神有些落寞,良久才說: “你是他女朋友,他應該會聽你的話。”
感染區有分輕度,中度,重度,随着病情的發展,患者進來可能會轉移至不同的病房,甚至病房緊缺的嚴重,走廊也是睡滿了人。
陸珩之因為身體本身就挺好,所以感染了球狀病毒一周後才有輕微的低燒,被護士察覺到才及時帶去做了腦ct,測了核酸而确診中度感染住進了病房。
呂藝指了指前面的透明玻璃門:“他的病房就在前面,不能進,只能在這,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講太久。”
秦蔓看着呂藝轉身就要走,連忙說了聲:“謝謝。”
呂藝腳步一頓,看着玻璃門裏,陸珩之身穿病號服帶着口罩,十分虛弱,坐在床上的發呆樣子,心裏一陣頓痛,扯了扯嘴:“我也不是為了幫你。”
“呂藝。”這是秦蔓第一次喊她名字,這次的疫情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希望他們都能贏,都能平安健康地活下來:“注意安全。”
呂藝輕笑一聲,然後擺手說:“中國疫苗靠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