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在國旗下 好死不如賴活
溪昌大道的大型車禍上了新聞,衆多人都憂心忡忡,許多學生家長也焦急的堵在急診門口。
因為南臨市醫院之前發生了爆炸,還沒恢複好,所有的傷者全送去了南臨市二院,原本清冷的醫院,一下子嘈雜起來。
呂藝是被家屬的哭聲吵醒的,腦海裏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一個學生臉上都是血,腿被車壓的血肉模糊。
不行,還有好多患者。
她剛想起來,發現自己腹部疼痛劇烈無比,又立馬躺了回去。
弋明遠連軸轉了24個小時,頂着黑眼圈,趁着休息時間來看呂藝,發現她要起來連忙摁住她:“師姐,你脾髒出血,剛做完手術。”
呂藝抿着慘白的唇,似乎對結果這個不意外。
弋明遠見呂藝不說話,有些心疼,想到之前手術臺上見到的場景,這熟悉的傷,瞬間了然:“師姐,護士想打你家屬電話…”
呂藝一愣:“不要打。”
弋明遠:“可是…”
他還沒說完,一位中年男子,推開病房門走進來,握着呂藝的手,紅着眼:“哎呦,小藝,你怎麽了?來給爸爸看看。”
呂藝皺眉,推開廖志誠的手,這男人假惺惺的臉色令她惡心。
廖志誠也不覺得尴尬,換個人,抓了弋明遠的手,在發抖:“醫生,我女兒這是怎麽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弋明遠看廖志誠的眼淚,有些不忍心,輕聲說:“叔叔好,師姐剛做了手術,現在已經沒事。”
弋明遠和廖志誠聊了幾句,呂藝臉色越來越沉,他以為是父女鬧矛盾了,便讓呂藝好好休息,拉着廖志誠出去談話。
弋明遠有些不太好意思問呂藝的隐私,但為了她的身體還是說:“那個,叔叔,想問您的夫人?”
廖志誠一愣,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弋明遠知道他可能誤會了,連忙擺手說:“叔叔別誤會。是師姐,這個傷看起來像是被打的。”
弋明遠還是忍着沒說“家暴”兩個字,畢竟在人父親面前提也不太好。
廖志誠眼珠子轉了轉,委屈着臉:“啊,對是她。我夫人脾氣兇悍,我也不得不屈服呀,小藝也忍氣吞聲,不敢報警。”
果然,弋明遠捏着自己的拳頭,看來猜的沒錯。
此次車禍2死12傷,傷者安頓好,剩下就是警察的事。
弋明遠剛查完房,買了點水果就來看呂藝。
他向呂藝說完大部分患者的情況,而後說:“師姐,報警吧。”
呂藝一怔:“你說什麽?”
弋明遠害怕呂藝會怪自己去窺探她的隐私:“我都知道了,你當初給我勇氣讓我報警,可是你呢?”
他和呂藝認識,正是因為他被媽媽家暴打進醫院,後來才知道是同個學校大兩屆的師姐。
呂藝沒看他,聲音輕柔卻冷的刺骨:“弋明遠,我當時只是随口提一句,別把我想的太好。”
弋明遠知道呂藝脾氣倔,自己也急了:“呂藝,你真想讓你媽媽把你打死嗎?有沒有想過你爸爸其實也很心痛。”
呂藝手抓皺這被子,黝黑的瞳孔看着他:“你說什麽,我媽打我?你聽誰說的?”
弋明遠不說話,呂藝就猜到是誰,冷哼:“廖志誠?那個男人的話也信?”
弋明遠不知道呂藝和她父親有什麽矛盾:“師姐,你爸爸還是很愛你的,我…”
或許是觸及到她的底線,只感覺到腦子裏一根神經崩斷了,呂藝從弋明遠剛買來的水一籃水果裏拿出蘋果砸向他,聲音尖銳:“我有沒有說過讓你別管我的事,還給我滾。”
呂藝一生氣,開刀的傷口就特別疼,捂着自己的腹部,冒出冷汗。
雖然弋明遠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呂藝突然發這麽大的脾氣,但看她的臉色煞白,有些慌,撿起蘋果:“師姐,我錯了,你別生氣,我這就走。”
而後弋明遠也如呂藝所願再也沒來過。她住院半個月,廖志誠第二次來,雖然只是裝裝樣子罷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吃着朋友同事給她的補品和水果。
呂藝想起弋明遠的話,一陣嘲諷:“廖志誠,我媽死了你還污蔑她,難道就不怕她晚上來索你命嗎?”
廖志誠最恨的就是別人在他面前提他老婆,仿佛是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入贅的事:“你這賤蹄子,跟你媽一個德行,還敢吓老子。”
廖志誠擡手就想打,呂藝瞪着他也不想躲,早就看透了他這沒什麽本事自尊心還特強的鳳凰男。
落手的一瞬間,廖志誠感覺手腕有一到力量被抓住,力氣大到仿佛可以捏碎他的手骨:“叔叔,這是在幹什麽?”
弋明遠萬萬沒想到進來會是這個景象,才明白自己被騙了,他還因為對呂藝說錯話,自己愧疚了那麽久,不敢去叫她。
廖志誠疼的直咧嘴,大喊:“松手!我要投訴你,醫生傷人。”
弋明遠不顧他叫喊,冷眼看着他,手越捏越緊。呂藝瞧着廖志誠要把護士給喊過來的節奏,才擡眸看向弋明遠,為這種男人被醫務科抓去寫檢讨不值得:“明遠,松開。”
廖志誠揉揉自己的手腕,擡頭看着弋明遠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一個龐然大物,想打氣勢又比不過,只能挑軟柿子捏,瞪了一眼呂藝,罵罵咧咧地出了病房。
*
餘宗霖去省外參加研讨會,終于回來了,第一件事就是召開所有本院工作人員開會,講了将近兩個小時。
會議結束時,秦蔓收好材料,就聽見一旁的同事說:“也不知道院長怎麽想,都了畢業多少年還玩軍訓這一套。”
另一個附和道:“說的好聽是培訓面對突發被事件的應激反應,誰會這麽倒黴天天碰見劫匪。”
尤秋蘭手肘怼了怼秦蔓:“你怎麽沒反應啊。”
“什麽反應?”秦蔓倒是挺随緣,只是餘宗霖提出這次培訓大概是因為她這幾個月經常出事所致:“如果像那樣吐槽,餘院長就改變想法,我也可以啊。”
尤秋蘭覺得這次培訓回來,自己這身子骨大概要散架,翻了個白眼:“切,得了吧。不就是培訓地點在南臨市公安局,你心裏正惬喜呗。”
秦蔓笑笑,眨了眨眼:“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我還得做實驗去了。”
南臨市公安局。
陸珩之帶着黑色護目鏡,舉着槍在射擊訓練場。自從前幾天開大會,林淮讓陸珩之負責此次反恐培訓的主教官開始,他全身上下就散發着一種“我很煩躁,不要惹我,不然老子打死你”的陰鸷氣息。
周圍人都不敢靠近,也就江霖凱這種抗揍的被臨危受命,手上的一沓文件被他捏得皺巴巴:“隊…隊長,這是這次反恐培訓的名單,你要看一下嗎?下午他們就來了。”
陸珩之沒回應,閉着一只眼,對着前方移動的靶子,“嘭”的一聲,江霖凱站旁邊吓得腿軟,差點跪下,總覺得下一槍瞄的就是他的腦袋。
陸珩之瞥了眼江霖凱手上的一疊廢紙,收回目光:“不看,林淮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不喜歡醫院那地方,還讓我帶那些蝦兵蟹将。”
江霖凱:“……”
陸珩之剛訓練完,就接到葉進臣的電話:“珩之哥,你是不是要帶反恐培訓隊啊。”
陸珩之慵懶的應了聲:“嗯,幹嘛。”
葉進臣:“我媳婦也在裏面,照顧照顧呗。”
陸珩之:“你媳婦滿天下,說的哪一個。”
葉進臣在手機對面差點跳起來:“哎,什麽滿天下,小爺我浪子回頭了。尤秋蘭,就那個,我們都互相見家長了。你好好說話,別當我愛情的絆腳石。”
陸珩之“呵。”了一聲,也不說答不答應,挂了電話。
就算他再懶得管這反恐培訓的事,也知道此番來的都是醫務人員,怕是葉進臣又記混女朋友的工作和名字,畢竟也不是第一次。
下午,此次培訓隊的人員到達公安局,卻沒有現象中那般的有帥氣的的特警接待,仿佛他們就是個過路人。
在保安大叔的指引下,他們拿了統一的迷彩服,自己随意選舍友。
衆人都以為,這次的培訓只是做個樣子,畢竟有哪裏的軍訓會管理的這麽寬松,害得他們擔驚受怕一陣。
秦蔓換好衣服從廁所出來,就聽到同一寝室的人在讨論,他們都是本地各個醫院的年輕醫生,女生聚在一起總有八卦聊。
“哎,姐妹,聽說了嗎,這次培訓的主教官是那個上電視的陸珩之。”
“聽說了,你們有看那個救人視頻嗎,好帥。”
“我表哥也在這邊工作,但是他說陸隊長很兇,之前還因為打架,差點把人打死而去了阿富汗三年。”
“啊,真的嗎?”
“真的,被打的那個人是某廳長的兒子,送進來歷練,沒想到差點命都沒了。”
“那怎麽辦,陸隊長應該會憐香惜玉吧。”
“你覺得呢。”
尤秋蘭睡秦蔓的上鋪,她整理完被子,趴在床上,擡手輕扯了扯下秦蔓的綁起來的長發:“哎,秦蔓,沒想到你家陸隊長還是個狠角色。”
秦蔓轉身,食指放嘴:“噓。”她可不想在這暴露她和陸珩之的關系,不然總會引起其他人的不滿。
秦蔓換好鞋坐床上發呆,她以為陸珩之在阿富汗那三年是被部隊派過去。
沒想到是因為打架,怎麽說,陸珩之在她印象裏即使脾氣再差也是有分寸的人,嘴上各種吐槽上級布置的任務,卻沒有一次不認真完成。
急促的口哨聲打斷了,秦蔓的思緒。只聽一個雄厚的嗓音,微帶着不耐煩,在宿舍底下大喊:“所有反恐培訓人員三十秒內,操場集合,遲到一秒,蛙跳一圈。”
這聲音,秦蔓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她沒跟陸珩之講自己來這,也不清楚他知不知道。
室友套上鞋,鞋帶都沒來得及綁,直接塞鞋子裏,抓上她的同伴,奔潰大喊:“這就開始了?瘋了吧。”
秦蔓倒是沒想跑,她已經收拾好了,操場就在下面,快點走下去時間差不多。
只是陸珩之的聲音太過有威懾力,尤秋蘭聽到口哨聲,反射一般從床上彈起來,飛奔下樓,秦蔓被拽着差點直接臉怼着樓梯滾下去。
天氣轉暖,下午的太陽雖說不火熱,卻也是格外刺眼,周圍人的熱氣直直撲面而來,秦蔓就跑的這一會兒,臉頰就開始發紅。隊伍是按身高站,秦蔓168的個子在這群醫生中不算太矮,站在了後排。
陸珩之一身黑色警服,沒看他們,只是手上甩着口哨,在隊伍前面來回走,像是在等什麽人。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迷彩服微胖的男人,慢吞吞地從樓梯口下來,手扣着卡在後腳跟的鞋,一蹦一跳地站到隊伍裏。
陸珩之看了看手上的秒表,嚴肅着臉,對那男人說:“我說大哥,你來這旅游呢?”
沒人敢回話,有種學生上課老師突然發火那般寂靜。
陸珩之低頭,看他們的鞋,瞅着前排的一個女生的鞋上的鉚釘,太陽底下反光差點閃瞎他的眼,十分無語,擡眸看了那女生一眼:“大姐,你這是想弄死你自己,還是想弄死我兄弟們?”
不少人被他逗笑,竊竊私語,陸珩之沉着臉:“好笑嗎?”
他們閉了嘴,又是一陣沉默。
“我叫陸珩之,是你們此次反恐培訓的主教官,直接叫我陸教官就行。相信你們來之前也有所耳聞,我脾氣不太好,所以你們應該知道接下來這兩周時間怎麽辦吧。”
陸珩之說完吹了吹口哨,所有人心頭都是一緊:“全體都有,繞着操場蛙跳5圈。”
他們聽完皆是一懵。
直到第2圈的時候,秦蔓直接跪在跑道上。喘的不行,她體育從小到大都不好,高考的體育800米踩着及格線過。在研究所坐着,在家裏躺着,別說蛙跳,就是跑步都沒幾次。
尤秋蘭停在秦蔓旁邊,見她左右晃快暈倒的樣子,扶了扶她肩膀:“秦蔓,你沒事吧。”
秦蔓擺擺手:“沒事,有點缺氧你先走。”
尤秋蘭萬萬沒想到這陸珩之對待自己女朋友都這麽狠,瞅着發現他們講話,就走過來的陸珩之,小聲吐槽了一句:“簡直了跟吃了槍藥一樣。”
秦蔓嘆了口氣,跳了兩步又停下,能不能讓她立馬暈過去,現在馬上!可惜,除了腿酸,身體依舊很堅強。
陸珩之走到秦蔓身邊,剛才就覺得這女人長發的背影有點眼熟,後來想了想秦蔓現在應該在研究所。
他低頭看着她頭頂的迷彩帽,這女人跟別人差了一圈怎麽做到的,陸珩之帶着好奇又有些嘲笑的語氣:“這位醫生,體力這麽差,別病人沒救過來,自己先倒在手術臺上。”
秦蔓冷笑一聲,擡頭看着即将要變成前男友的陸珩之:“這位教官,有沒聽過一句話,叫好死不如賴活。”
“……”陸珩之見到熟悉的臉,瞳孔一縮,手中哨子掉到了地上,內心一萬頭草泥馬踩着他的臉奔騰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