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國旗下 未成年嗎
南臨市精神病院因為怕治療的病人打擾到附近居民,建在偏郊外的地方,旁邊就是公墓。
也有人說過醫院建在墳/墓旁邊晦氣,但在老一輩的思想,他們不了解這些疾病,認為精神問題就是被鬼附/身,或許沖一沖怨氣就能好。
病床上,一位女子穿着病號服閉着眼,溫柔又慈祥。
面上帶着呼吸機,腦袋上和胸口上貼滿了電極貼片,胸廓随着呼吸緩慢起伏,像是睡着了一樣。
今年已是第八個年頭,她就這麽躺着,即使容顏消瘦,也能感受出一絲書卷氣。
秦蔓坐在床邊握住了方清淑的手,感受她手掌心細細的紋路,眼眶紅了。
負責秦蔓母親的醫生是個很年輕漂亮的女人,托季景軻的福認識到她。
溫喬與秦蔓認識了五年,兩人原本只是普通患者家屬和醫生的關系。
只是他們在同一所學校讀研,雖然溫喬比秦蔓小幾歲但很心疼她,再加上秦蔓的氣質屬于冷豔美人,長在她的審美上,兩人關系愈發親密。
“阿姨的情況很穩定,不用擔心。況且你還請了護工照顧她。” 溫喬的手落在秦蔓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或許是醫生的聲音都有安撫人心的作用,秦蔓胸悶的狀态緩解很多,拉住溫喬的手:“謝謝。”
“蔓蔓。不準再說謝字,不然我打你哦。”溫喬握緊了她的手:“話說季師兄這次怎麽沒來。”
秦蔓沉默了一會,以往這時候都是季景軻把所有事推掉,和她一起過來。
只是這次秦蔓不知怎麽的,好像有一份愧疚感,卻又不知是對誰,就故意趁他出去參加講座,自己提早過來了:“我…”
“在這呢。”季景軻從門口進來,捧着一束百合,金邊框眼鏡依舊斯文有禮:“蔓蔓,你這次怎麽不叫我一起。”
秦蔓撇開眼:“我怕你忙。”
季景軻佯裝埋怨:“不管再怎麽忙,你的事是最大的。”
“哎呦,膩死我了。”溫喬搓搓手臂,她一個已婚女人都受不了,便好奇問道:“你們兩啥時候有喜事?”
秦蔓沒等季景軻回答,便起身給他讓座,打算出去:“一個人過慣了。”
溫喬見秦蔓神情不對就,就打招呼:“那師兄看看阿姨,我和蔓蔓出去聊天。”
溫喬關上病房門,就見到秦蔓站在不遠吸煙處,食指中指夾着細煙。雙手環在胸前,嘴裏吐出煙圈,高瘦的身材,顯得又喪又頹廢。
她知道,秦蔓點小煙瘾。平常還好,越煩躁就抽的越兇,勸了好幾次都勸不動,她總答應自己會戒。
但溫喬可看出來,秦蔓壓根不想戒或者說沒遇到那個讓她想戒煙的人,幹脆就自己這麽抽死過去。
溫喬皺眉,從秦蔓手中順走那根煙,在垃圾桶上掐掉:“你還真不怕抽死過去?”
秦蔓不語,溫喬擡手揮了揮周圍飄散在空氣中的煙草味:“怎麽?我季師兄還入不了你法眼?”
“你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再說,要是有別的心思早有了。”秦蔓伸了個懶腰:“別說我了,你跟你家蔣冠軍什麽時候結婚啊?”
溫喬一聽這話,眼角笑彎了,她扶着秦蔓的手撫在肚子上:“嘻嘻,你摸摸。”
秦蔓一愣:“不會吧。有了?”
溫喬:“嗯啊。”
秦蔓連忙将溫喬拉到旁邊,剛才自己居然還在她面前抽煙,太罪惡了:“他知道嗎?”
這個他自然是溫喬的老公。秦蔓在研二的時候,溫喬還在上大四,兩人都不認識。
就聽過京大臨床醫學生和隔壁京體射擊運動員的愛情故事,那簡直轟轟烈烈,饒是秦蔓不愛八卦的人也多多少少了解一點。後來才從溫喬口中知道他們之間的愛情也經歷過許多坎坷。
溫喬一提到他老公,就變得羞澀:“汀白還不知道呢,現在在國外集訓,想等他比賽完再說。”
秦蔓捏捏溫喬的臉,果然,孕婦的皮膚手感就是不一樣,被感情滋潤的人啊:“哎呀,真幸福,那你今年可是雙豐收啊。”
溫喬開始跟老媽子一樣催促:“你也趕緊提上日程啊,勸你還是再好好考慮季師兄。”
秦蔓:“溫醫生還樂衷說媒啊。”
溫喬挑眉:“倒也不是,就是聽聞譚小姐要回國了,要真有什麽想法你可得趕着點。”
“哪個譚小姐?”秦蔓在腦海裏搜索老半天都不記得有認識姓譚的。
溫喬:“南臨還能有哪個譚小姐,譚家千金,你們院長的親外甥女,季景軻的青梅竹馬,譚京莉。”
秦蔓緩過神,想起來了。這譚小姐長的是格外清純可人,以前天天黏在季景軻身後,對秦蔓還很有敵意來着。
不是她健忘,這譚京莉當年被季景軻拒絕,一氣之下出國留學,距今也有五六年,都快忘了有這號人。
溫喬一直瞅着秦蔓的細微表情,看看有沒吃醋,傷心,或者憤怒?
只是秦蔓面色坦然無奈擺手,只能說:“你別看了,我有喜歡的人了,不是季景軻。”
“嘭。”
秦蔓話語剛落,就聽到身後有什麽東西掉下來的聲音。
兩人皆是回頭就看見季景軻撿起地上的手機用紙巾擦了擦,然後擡頭扶了扶眼鏡,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樣,露出溫和的笑容:“沒事,我手滑,沒打擾你們談話吧。”
見此時氛圍有些許尴尬,溫喬開口道:“沒有,我們談完了。你有開車過來嗎?一起送蔓蔓回去,她擠地鐵也不方便。”
“好。”
醫院門口,白色的車子停在秦蔓的面前。
以前她坐季景軻的車出于禮貌會坐副駕駛,只是剛才說了那番話,再坐前面不太好,秦蔓猶豫了一會,開了後座的車門。
結果拉了幾下,發現打不開,秦蔓皺眉,透過落下的窗看着季景軻。
他神情嚴肅,臉色說不上很好,但也不是很差:“坐前面吧,我有話跟你說。”
秦蔓便坐上了副駕駛。
車內安靜,只有窗戶外車快速行駛過的風聲,秦蔓低頭玩着手機,突然很感謝發明手機的人,緩解這種尴尬氛圍。
季景軻瞥見秦蔓手機裏的日歷,信息,便簽來回點,假裝玩手機不自在的樣子,被她可愛到忍俊不禁,寵溺搖了搖頭:“阿姨的情況不要擔心,會好的。”
“嗯?”秦蔓發愣着沒反應過來,然後才點點頭:“嗯。”
季景軻看着前方馬路上的黃白交替的線,依舊是那溫和的語氣:“秦蔓,從你研一到現在對我就沒有一點感情?”
從秦蔓認識季景軻以來,他都是叫“蔓蔓”。
這突然的連名帶姓喊她,讓秦蔓感覺到自己可能要失去這個朋友了,垂眸道:“有,很感謝你幫了我這麽多忙,也很感謝你托關系找到溫喬給我媽媽治病…”
季景軻打斷她的話,他雖然不曾講,但他不相信秦蔓不知道他的心意:“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秦蔓揉揉眉心:“季景軻,譚小姐要回來了。”
季景軻握着方向盤的手一頓,面上露出顯少見的慌張,“你知道當年那事不是我所想的,我…”
“喂。”秦蔓的手機振動打斷了季景軻的解釋:“嗯,在附近,等我一下。”
秦蔓挂了電話之後,開始收拾東西,她對季景軻的解釋真的沒興趣,畢竟他媽媽說的也挺對的:“麻煩前面市醫院停一下,有點事。”
當年的秦蔓是有想過,如果自己這輩子遇不到讓自己心動,打破原則的人,幹脆就直接和季景軻在一起,畢竟人家幫了自己挺多的忙。
只是兩人在确定關系之前,季夫人知道自己兒子在學校裏有喜歡的女人,私下來找過秦蔓,并沒有像電視劇裏演的惡毒婆婆那樣拿出一張支票,拍在桌面上:“給你一百萬,離開我的兒子。”
她只是很溫柔地說,季景軻已經和譚京莉定了娃娃親,而且他是獨子,像秦蔓這種家庭,不管是哪家父母都會擔心。
雖然季夫人說的很委婉,但秦蔓還是聽出了,門不當戶不對的意思,人家害怕秦蔓的家庭造就了潛在的心理問題。
不可否認,季夫人的擔心存在一定道理,從那以後,秦蔓就保持和季景軻之間同事的關系,并且努力賺錢還債。
回到現實,季景軻停在醫院門口,就看到穿着灰色襯衫,手臂上還露出一截繃帶的男人。
他突然明白了什麽,朝那個人擡颌問秦蔓:“你喜歡的人,是他?”
秦蔓下車的腳一頓,聽出了季景軻話裏有話,想解釋清楚:“我知道欠你很多,一時半會還不清。如果你有需要,除了觸犯道德底線的事,我都會盡所能幫你,但這是我的私事,抱歉。”
從剛才那輛白到過分的車停在路邊,陸珩之就知道是季家的車。畢竟整個南臨市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天天在家門口洗車的神經病。
是的,季景軻自從八年前開始就像受了打擊一樣,莫名其妙開車前必要洗車,回去也要洗車,重點是還不讓別人洗,連父母都不肯讓幫忙。
陸家就住季家前面,所以陸珩之每次回陸家總能看到季景軻洗車,然後嗆兩句。
陸珩之手搭在窗邊,看了看秦蔓又看了看季景軻:“季大少爺什麽時候這麽閑了?還做司機。”
季景軻職業假笑:“陸珩之,你拆個線還要人陪,未成年嗎?”
“你…”
秦蔓很無奈,敲了敲窗戶,讓陸珩之讓開,她要下車。
她關上車門後,看到兩人兩眼瞪四眼,不由得諷刺一翻:“你倆人上輩子是氟氣和氫氣嗎?”一遇見就炸。
“……”
秦蔓後半句沒說,但季景軻是藥物分析專業,自然知道她什麽意思,冷哼一聲把車開走了,留下一屁股尾氣。
而陸珩之沒get到秦蔓的梗,拉下臉臉,進部隊這麽多年,化學知識早就還給高中老師了,哪還記得住。